远处，一座废弃水塔的顶部。
林一凡好整以暇地打了个响指。
一袋五香花生、一包瓜子、甚至还有一罐冰镇啤酒，不知从哪个时代顺来的，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水泥台上。
他拉开易拉罐，啜饮一口，猩红的魔瞳带着一种近乎看戏的专注，感知牢牢锁定着下水道方向。
在他的视野中，宿命和尚正以那根生锈铁条为剑，以最简洁、最本质的动作，向周平演示着基础的刺、撩、格、截。
没有花哨的招式名称，只有对线、点、力的阐述，以及一套配合动作的奇特呼吸法。
周平学得极其专注，那双死寂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某种属于理解与专注的微弱光芒。
这些剑招都是未来剑仙的周平教给林七夜的，此刻又通过宿命和尚教回了周平。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杂乱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周平的父亲带着那几个凶徒，竟阴差阳错地搜寻到了这片区域。
并且发现了那个被移动过的下水道入口盖板！
“妈的，肯定是钻这里头去了！”领头的壮汉啐了一口，
“下去两个人！把那崽子揪出来！”
宿命和尚的传授刚好告一段落。
他平静地收起了铁条，对周平道：“基础已授，勤加练习，自有体会。现在，你该出去了。”
“出去？”周平一愣，“他们……”
“正是时候。”和尚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仿佛蕴藏着某种深意。他不容分，轻轻在周平背后一推。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周平感觉自己如同被水流托举，顺着来时的管道，轻巧而迅速地滑回了入口下方。
他刚冒出头，就被上面守着的两人一把揪了出来，按在地上。
“好子！真他妈会躲！”领头壮汉蹲下身，捏着周平的下巴，脸上露出残忍而贪婪的笑容。
“不过躲也没用，乖乖跟老子回去。放心，就借你身上几个零件用用，一闭眼，什么痛苦都没了。
谁让你的血型、还有那几个指标，都那么合适呢？”
他终于道出了真正的目的，器官适配！
周平特殊的体质或血型，竟然成了他招致杀身之祸的根源！
一旁，周平的父亲听到这话，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愕然和茫然，似乎这才完全明白对方要做什么。
但这丝人性仅存的光亮，只在他浑浊的眼中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被更强烈的贪婪和麻木彻底淹没。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竟然凑上前，对着领头壮汉讪笑道：“大哥……你们原来是干这个的啊？
那……那这价钱，是不是得……再加点？毕竟是我儿子，这……”
“加你妈！”
话音未落，他就被领头壮汉一脚狠狠踹在肚子上，疼得蜷缩在地，半爬不起来。
“蠢货！废物！耽误老子好几时间，还敢跟老子提加钱？”
壮汉骂骂咧咧，不再看他，示意手下把周平捆起来带走。
就在几人动手之际——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声平静的佛号，如同清泉滴落幽潭，在这污秽杂乱的环境中响起。
众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那黑黢黢的下水道口，一个穿着僧袍、面容清俊的和尚，不知何时已安然立在那里。
僧袍下摆甚至没有沾上多少污渍。
他双手合十，眼神悲悯地望着众人，尤其是被按在地上、眼中最后一丝微弱希望也即将熄灭的周平。
“妈的！哪儿冒出来的秃驴！”一个打手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破口大骂。
“少管闲事！滚开！”另一个打手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威胁道。
领头壮汉眯起眼睛，直觉告诉他这和尚有点邪门，但到嘴的肥肉绝不能丢。他狞笑一声：“哥几个，别愣着！连这多管闲事的秃驴一起收拾了！动作快点！”
两个打手立刻扑向宿命和尚，匕首闪着寒光。
宿命和尚不闪不避，甚至微微上前一步，张开了双臂，如同要拥抱什么，又像是要用身体构筑一道屏障，挡在了周平和那几个凶徒之间。
“阿弥陀佛。”他再次轻念佛号。
“他妈的，找死！”冲在最前面的打手见和尚不躲，眼中凶光一闪，手中匕首狠狠朝着和尚的胸膛刺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明晃晃的匕首，齐根没入了宿命和尚的左胸！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素色的僧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按着周平的打手愣住了。
蜷缩在地的周平父亲忘记了呻吟。
连刺出匕首的那个打手，都有一瞬间的错愕——这和尚，为什么不躲？
唯有宿命和尚，脸上依旧无悲无喜，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圆满的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匕首，又抬眼，望向不远处水塔的方向，再缓缓将目光落回眼前惊愕的众人。
以及……那个被按在地上、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他胸口鲜血的瘦身影——周平。
他的嘴唇微动，似乎想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风飘散。
因果，已种下。
剑理，已传授。
而这以身饲虎般的第一课……关于牺牲，关于守护，关于某些比剑锋更沉重的东西，也以一种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刻入了观者的灵魂。
远处的林一凡，放下了手中的啤酒罐，猩红的魔瞳微微眯起。
“啧，”他低声自语，“用这种方式来上第一课……还真是……够狠。”
但无疑，也极其有效。
周平呆呆地望着宿命和尚，胸腔里堵着一团又冷又硬的东西——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痛。
这个奇怪的和尚，给了他包子，教了他那些奇怪的线和点，又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然后……就这么死了？
为了保护他？
这是他短短十年灰暗人生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陌生饶、毫无所求的善意，哪怕这善意伴随着如此诡异和惨烈的方式。
这份感觉太陌生，太灼热，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发什么呆！兔崽子！”领头壮汉的怒吼将他拉回现实。
眼看着警察快到了，壮汉眼中凶光毕露，显然想在逃离前解决掉这个麻烦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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