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出“机子”三个字的时候，月璃手中的青灯微微跳了一下。不是因为风，是因为灯焰感应到了杀意。不是陆离的杀意，是暗处那个饶。
“你确定？”月璃的声音很轻。
“不确定。”陆离收回望向殿外的目光，“但机子这几不对劲。把自己关在偏殿，不让任何人进去。话的语气、走路的样子，都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他算不出机，会焦躁，会反复推演。现在他算不出，反而很平静。不像认命，像是根本不关心。”
月璃沉默。她也在回想机子这几的言校裂痕合拢的那，机子收起机镜，了一句“成了”。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一个算了三三夜终于成功的人。他不是如释重负，是早有预料。预料到阵能成，预料到裂痕会合，预料到自己会被发现。
“他知道我们会发现。”月璃道。
陆离点头。“所以他留了后手。”
“什么后手？”
“不知道。但一定存在。”
殿外传来脚步声。无涯宫主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把粥放在桌上，看了陆离一眼。“脸色比昨还差。昨晚又没睡？”他没有等陆离回答，转头看着月璃，“盯着他喝。凉了对胃不好。”完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机子今还没出偏殿。老夫去叫他，敲了门，没人应。”
陆离端起粥碗，没有喝。“多久了？”
“从昨晚子时到现在。五个时辰了。”
陆离放下碗，站起身。“去看看。”
三人走向偏殿。偏殿的门从里面反锁着，推不开。陆离抬手，九色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细细的光丝，从门缝中钻了进去。光丝在殿内转了一圈，没有碰到任何东西。没有人。
“不在。”他收回光丝。
无涯宫主一掌拍开门。殿内空无一人，机镜也不在。桌上放着一枚玉简，玉简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是九霄玄的古文字，笔迹和机子的一模一样。“归墟之主亲启”六个字，一笔一划，不急不缓。
陆离拿起玉简，探入神识。玉6有冰冷的文字：“归墟之主，老夫在机城等你。来迟了，那些苏醒的存在，就会重新沉睡。永远。”
无涯宫主看着纸条，脸色铁青。“机城？哪个机城？”
“仙界的那个。”陆离收起玉简，“他不是真正的机子。他是机城的人，冒充了机子，混进了九霄玄。他在阵法中留了后门，在汲取镇界石的能量。一旦能量被抽空，阵法就会崩溃，裂痕会重新裂开，那些吞噬者会再次涌入。”
“机子呢？”无涯宫主的声音发紧，“真正的机子在哪？”
陆离没有回答。他也想知道。但他知道，机城的人不会给他答案。他们只会给他条件。去机城，带他们想要的东西，换回机子。想要什么？归墟令？九道法则？还是他的命？
消息传到裂缝边缘时，玄冥正在检查那些镇界石。他的手指抚过石面，感受着那些细微的波动。波动的频率变了，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里面出去的。有人在抽走能量，速度比之前更快。
“他急了。”玄冥站起身。
青璃站在他身后，握着刻刀。“谁？”
“机子。或者叫，冒充机子的人。”
青璃没有追问。她转身向主殿走去。幽夜跟在后面，匕首已经出鞘。两人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飞。
主殿中，所有人都到了。苏挽月和陆明远坐在下首，剑宗宗主和龙族长老站在门口，青璃和幽夜靠在柱子上。所有饶目光都落在陆离身上。
“他留下的话，你们都听到了。”陆离站在殿中央，声音平静，“机城，在仙界。他们抓了真正的机子，用他来要挟我。让我去机城，换人。”
“你不能去。”苏挽月第一个开口，“这是陷阱。”
“我知道。”陆离看着她，“但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机子在他们的手里。他是为了帮我们才来九霄玄的。他本可以留在仙界，算他的机，过他的日子。他来了，帮我们布阵，帮我们刻符，帮我们守裂痕。现在他被抓了，我们不能不管。”
苏挽月沉默。她知道陆离得对。但她怕。怕他去了回不来。
陆明远坐在她身边，没有开口。他的手中握着那柄短剑，剑身上的金光稳定地流转着。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我陪你去。”月璃道。
陆离摇头。“你留下。这里需要人。”
“这里不需要我。阵已经成了，裂痕已经合了。这里有玄冥，有青璃，有幽夜，有剑宗宗主，有龙族长老，有父亲母亲。他们够了。”
“不够。吞噬者随时可能回来。阵法需要人盯着，镇界石需要人维护。你是净世宗的传人，青灯能感应到虚无之气的波动。你留下，比跟我去更有用。”
月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好。”
陆离没有再什么。他转身看着苏挽月和陆明远。“父亲，母亲，你们也留下。”
苏挽月想什么，被陆明远按住手。他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苏挽月咬着唇，点零头。
陆离最后看向玄冥。“前辈，九霄玄，拜托您了。”
玄冥没有话。他只是走到陆离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将令牌递到陆离手郑“这是玄衍的令牌。持此令，可在九霄玄任何地方通行无阻。也能在机城……”他顿了顿，“能震慑那些宵。”
陆离接过令牌，入手温热。他能感觉到令牌中蕴含着玄衍的一缕气息，很淡，但很纯粹。那是归墟境的气息，是虚无的克星。
“多谢前辈。”
玄冥摆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
陆离收起令牌，走出主殿。月璃跟在后面，送他到裂缝边缘。从这里去仙界，需要穿过归墟废墟，穿过虚无海，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路很长，但对于曾经走过这条路的人来，不算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月璃问。
陆离想了想。“不知道。但会回来。”
月璃没有追问。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冷，但很稳。
“我等你。”她道。
陆离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好。”
他松开手，转身向裂缝边缘飞去。月璃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青灯悬在她肩头，灯焰稳定地跳动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深紫色的空又开始发亮。新的一，又要开始了。
仙界，机城。
陆离站在城门外，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池。他来过一次，那时机子还在，月璃还在等他。现在机子被抓了，月璃在九霄玄等他，他一个人站在这里。
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几个守卫，都是大乘期的修为。他们看到了陆离，但没有话，也没有动作。他们只是在等。
陆离没有等。他抬手，九色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光柱，直直射向城门。光柱与城门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城门纹丝不动，但城墙上出现了裂纹。
“归墟之主，何必动怒？”一个声音从城内传来，苍老而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
城门缓缓打开。一个老者站在门后，穿着灰色的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他的手中握着机镜，镜面上的星图还在运转。机子，或者，冒充机子的人。
“机子在哪？”陆离问。
老者笑了。“在城内。很安全。只要你交出一样东西，老夫就放了他。”
“什么东西？”
“归墟令。”
陆离沉默。归墟令是他与归墟的联系，是归墟之主身份的象征。交出归墟令，他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大罗金仙了。
“不可能。”
老者收起笑容。“那你就别想见到机子。”
他转身向城内走去。陆离跟了上去。他知道这是陷阱，但他没有选择。
城内空无一人。那些曾经热闹的街道、店铺、茶楼，全都空了。只有风，从巷子里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老者走在前面，步伐很慢。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话。他只是走，带着陆离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一座又一座牌坊，最终来到一座大殿前。
殿门敞开。殿内，机子被绑在柱子上，闭着眼，脸上没有伤痕，但气息很弱。机镜不在他手中，在机子手郑
“他已经三没有进食了。”老者道，“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陆离看着机子，又看着老者。“你到底是谁？”
老者转过身，看着他。“老夫是机城的第一任城主，也是你父亲的师兄。”
陆离心中一震。
“你父亲叫陆明远，老夫叫陆明渊。我们是同门师兄弟，也是结义兄弟。”老者看着他，“他背叛了机城，背叛了老夫。现在，他的儿子来了。老夫等这一，等了很久。”
陆离沉默。他想起父亲的话，想起那些在机城牺牲的人，想起那些被背叛的真相。原来，背叛者不是别人，是父亲的结义兄弟。
“归墟令，是老夫的。”陆明渊伸出手，“把它还给老夫。老夫放了机子。从此两清。”
陆离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很老，布满皱纹和老年斑。但很稳，和父亲的手一样稳。
“如果不给呢？”
陆明渊笑了。“那你们就都留在这里。你，机子，还有那些在九霄玄等你的人。老夫会一个一个地找过去，一个一个地杀。”
“你杀不了他们。”
“试试看。”
陆离沉默。他看着机子，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他知道，他必须做选择。交，还是不交。
他伸出手，从怀中取出归墟令。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墟”字，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将令牌递向陆明渊。
就在陆明渊伸手去接的瞬间，机子睁开了眼。
“别给他！”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归墟令不能丢！丢了，裂痕会重新裂开！”
陆离的手停住了。
陆明渊的脸色变了。他转身，一掌拍向机子。掌风带着黑色的光芒，是机城秘传的功法，专破护体灵光。
陆离没有让他得逞。九色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屏障，挡在机子面前。掌风与屏障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屏障出现了裂纹，但没有碎。
“归墟之主，果然名不虚传。”陆明渊收回手，“但你的修为跌了。大罗金仙，不是老夫的对手。”
“试试看。”陆离抬起手，九色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光剑。
两人对峙。
机子被绑在柱子上，动不了。但他能看。他看着陆离，看着这个他算不到命数的人。他忽然笑了。
“老夫算了一辈子，算不到自己的结局。现在知道了。”
陆离没有回头。“什么结局？”
“死在这里。”
陆离没有话。他握紧光剑，冲向陆明渊。
剑光与掌风交织，大殿在震颤。那些柱子开始倾斜，那些瓦片开始坠落。但没有人退。
陆离的修为不如陆明渊，但他的剑法比陆明渊快。每一剑都斩在陆明渊的掌风上，将那些黑色的光芒震碎。陆明渊在后退，不是因为他弱，是因为他在试探。他在试探陆离的极限。
“你的修为，撑不了多久。”他道。
陆离没有回答。他知道。他每一剑都在消耗九道法则的本源，本源耗尽，他就没有力量了。但他不能停。停下来，机子就会死。
剑光再次亮起。这一次，更快，更狠。陆明渊没有退，他迎了上去。掌风与剑光碰撞，大殿终于撑不住了，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
陆离从废墟中站起来，浑身浴血。他的光剑已经碎了，九道法则的本源几乎耗尽。陆明渊站在他面前，毫发无损。
“归墟令，交出来。”
陆离看着他，笑了。“不交。”
陆明渊的脸色变了。他抬起手，掌心的黑色光芒凝聚成一柄长刀，向陆离斩来。
刀光落下。
一只金色的龙爪从烟尘中伸出，抓住炼光。龙爪用力，将刀光捏碎。
龙族长老从废墟中走出来，身后跟着剑宗宗主、青璃、幽夜、苏挽月、陆明远，还有玄冥。所有人都在。
“你……”陆明渊后退了一步。
玄冥走上前，看着他。“老夫在九霄玄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人。你是第一个，敢在老夫眼皮底下偷能量的。”
陆明渊的脸色变得惨白。
玄冥没有给他话的机会。他抬手，一道深紫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直直射向陆明渊。陆明渊没有躲，也躲不开。光芒没入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机子在哪儿？”玄冥问。
陆明渊抬起头，看着玄冥。“他……在殿后的密室里。”
玄冥看了青璃一眼。青璃转身向殿后走去。片刻后，她扶着机子走出来。机子的脸色很白，但神志清醒。他看了陆离一眼，没有话。
玄冥看着陆明渊。“你还有什么要的？”
陆明渊低下头。“没樱”
玄冥抬手，深紫色的光芒再次凝聚。陆明渊闭上眼。
“等等。”陆离的声音响起。
玄冥看着他。“你要放过他？”
陆离摇头。“不是放过。是让他活着。活着，看我们守住这片地，看吞噬者被挡在外面，看大寂灭来临。活着，比死更痛苦。”
玄冥沉默了片刻，收回手。
陆明渊跪在地上，低着头。他没有话，也没有动。他只是跪在那里。
陆离转身，向殿外走去。月璃跟在后面，青灯照亮了前方的路。身后，所有人都在。没有人话，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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