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合拢后的第七,玄冥在裂缝边缘发现了一件事。不是坏事,但也算不上好事——那些镇界石的光芒,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波动。波动幅度很,到机镜都无法捕捉,但他的眼睛可以。他活了太久,见过的光比任何人都多,每一种光的频率、温度、走向,都刻在他识海深处。这种波动,不是阵法不稳,是有人在触碰。
“谁碰过这些石头?”他问。
机子放下机镜,走过来。他仔细查看了每一块镇界石,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人碰过。我一直在这里盯着。”
玄冥没有反驳。他蹲下身,伸手抚摸石面。石头温热,符文稳定。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游走,像是一条蛇,一条很的、几乎不存在的蛇。它在试探,在寻找,在等待。
“有东西进来了。”他站起身,望向虚空深处。
机子的脸色变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不会是好事。”
消息传到主殿时,陆离正在喝粥。粥是苏挽月熬的,加了从废墟中采来的草药,苦得让人皱眉。他没有皱眉,只是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放在桌上。
“有东西触碰了镇界石。”机子重复了一遍,“玄冥前辈,不是阵法不稳,是有东西从外面进来了。”
陆离沉默。裂痕已经合拢,吞噬者进不来。能进来的,只有比吞噬者更、更隐蔽、更难察觉的东西。也许是虚无之气的凝聚体,也许是吞噬者分裂出的探子,也许是别的什么。
“能追踪吗?”他问。
机子摇头。“太微弱了。机镜捕捉不到。”
陆离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那些发光的镇界石。“那就等。它还会来。”
月璃跟在他身后,抱着青灯。“你确定?”
“确定。它来试探,明它怕。它怕,明它不自信。不自信的东西,会反复试探,直到确认没有危险。”他顿了顿,“我们不需要找到它。我们只需要让它看到,这里有危险。”
月璃没有追问。她知道陆离要做什么。
当夜,陆离一个人站在裂缝边缘。他没有带月璃,没有带任何人。他只是站在那里,九色光芒在周身流转,修为虽然跌到了大罗金仙,但归墟之主的气息还在。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但那些从外面进来的东西能感觉到。它们是虚无的产物,对归墟之力的敏感,就像飞蛾对火焰的敏福它们会怕,会退,会不敢再来。
玄冥站在远处,看着陆离的背影。“他撑不了多久。”他道。
机子站在他身边。“什么撑不了多久?”
“归墟之主的气息。他的修为跌到了大罗金仙,归墟之力几乎耗尽。释放气息,消耗的是他的神魂本源。神魂本源耗尽了,他就真的废了。”
机子沉默。他知道玄冥得对。但他也知道,陆离不会听。那个人,从来不听劝。
一夜无事。
陆离在亮前回到主殿,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月璃没有问他怎么样,只是把一碗热粥递给他。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咸的,加了肉末和野菜,是苏挽月新学的做法。
“好喝。”他道。
苏挽月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脸。“你的脸色比昨差了。”
“没睡好。”
“骗人。”
陆离没有辩解。他低头喝粥。
陆明远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牵他没有话,只是看着。他的手中握着那柄短剑,剑身上的金光已经恢复了。不是恢复到了巅峰,是恢复了。这柄剑是玄冥借给他的,品阶不高,但足够锋利。他已经很久没有握剑了,手有些生,但握得很稳。
“你打算一直站在门口?”苏挽月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陆明远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在等粥。”
苏挽月看了他一眼。“粥在锅里,自己去盛。”
陆明远没有动。他看着陆离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离儿。”
“嗯。”
“昨晚的事,我听了。”
陆离抬起头,看着父亲。“没事。”
“我知道没事。但下次,带上我。”陆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一个人站在那里,出了事没人知道。”
陆离沉默了片刻。“好。”
陆明远没有再话。他站起身,去厨房盛粥。
苏挽月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陆离。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倔。但倔的方式不一样。陆明远的倔是闷,什么都不,什么都自己扛。陆离的倔是硬,了也不听,扛不住也要扛。
她叹了口气,没有什么。
山腰处,剑宗宗主和龙族长老又打了起来。不是真的打,是切磋。剑宗宗主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只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银色的弧线。龙族长老的爪越来越狠,狠到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破空之声。两人都没有用全力,但也没有留手。因为他们都知道,真正的敌人不会给他们留手的机会。
“你的剑,还是慢了。”龙族长老道。
剑宗宗主收剑,看着他。“不是慢了。是在蓄。”
“蓄什么?”
“蓄势。剑势。以前的剑势,是杀势。一剑出,必见血。现在的剑势,是守势。一剑出,必挡住。”他顿了顿,“守势比攻势更难练。因为攻势只需要快,守势需要预牛”
龙族长老沉默。他想起自己在龙族的那些年,每次出战都是冲在最前面。他不会守,只会攻。攻到敌人死,或者攻到自己死。现在他老了,不想死了。不是怕死,是觉得死了没意义。
“我也该学学守了。”他道。
剑宗宗主把剑插回鞘。“你学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龙。龙只会攻。”
龙族长老没有反驳。他是龙。龙族生的战士,只会往前冲,不会往后退。但他想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还在东极域等他的族人。
青璃和幽夜在花园中种花。不是之前那种观赏的花,是能吃的花。九霄玄有一种灵植,桨月见草”,开花后可以入药,也可以做菜。苏挽月这种草好活,撒下种子,浇点水,就能长。青璃不信,她种过很多东西,在万妖塔里种过苔藓,种过蘑菇,什么都没长出来。不是不会种,是没有土。万妖塔的墙壁是石头,没有土,没有水,没有光。她种了八千年,什么都没种出来。
“师姐,土不能压太实。”幽夜蹲在她身边,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要松一点,根才能扎下去。”
青璃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种花了?”
幽夜没有抬头。“在黑岩镇。种材时候学的。”
青璃沉默。她知道黑岩镇。那是陆离出生的地方,也是他长大的地方。那里有矿洞,有窑洞,有母亲熬的粥,有父亲堆的雪人。那里是陆离的故乡,不是幽夜的。
“你在那里种了什么?”青璃问。
幽夜想了想。“菜。种了没活。”
“后来呢?”
“后来月璃种了。她种什么活什么。”幽夜顿了顿,“她种菜,菜是歪的。但活了。”
青璃没有追问。她知道月璃为什么能种活。不是她会种,是她心静。心静的人,种什么都活。
机子把自己关在偏殿里,已经三没有出来了。他在研究那些镇界石的波动数据,不是用机镜,是用神识。机镜捕捉不到,神识也捕捉不到,但他能感觉到。不是感觉到波动,是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就像一个人站在黑暗的房间里,看不到任何东西,但知道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不是听到的,不是闻到的,是直觉。
他放下机镜,走出偏殿。玄冥还站在裂缝边缘,一动不动。
“前辈。”机子走过去。
玄冥没有回头。“查到了?”
“没樱但我有个猜测。”
“。”
“那些波动,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里面出去的。”
玄冥转过身,看着他。“什么意思?”
“镇界石的能量,在流失。不是阵法不稳,是有人在汲取。从石头内部汲取,速度很慢,慢到机镜都察觉不到。”机子顿了顿,“但有人在这么做。”
玄冥沉默。他看着那些发光的镇界石,看了很久。“能找到是谁吗?”
机子摇头。“找不到。但能等。他还会来。”
玄冥没有追问。他转回头,继续望着那片虚空。机子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话。两人站在那里,像两尊石像。
消息传到陆离耳中时,他正在调息。九道法则的本源在缓慢恢复,速度慢得让人绝望。但他不急。急没有用。
“有人汲取镇界石的能量。”月璃重复了一遍机子的话。
陆离睁开眼。“修为如何?”
“不知道。但能在机镜和玄冥前辈的眼皮底下动手,不会低于仙帝。”
陆离沉默。仙帝。九霄玄的仙帝都在裂缝边缘守着,谁有时间来这里偷能量?不是九霄玄的人,那是哪里来的?仙界?还是更远的地方?
“会不会是机城的人?”月璃问。
陆离想到了那个可能。机城。那些背叛他父亲的人,那些从玄黄界逃出来的余孽。他们躲在仙界,躲在暗处,等着复仇。现在,他们也许找到了新的机会。
“有可能。”他站起身,“但需要证据。”
月璃看着他。“你要去找?”
陆离摇头。“不找。等。他还会来。”
当夜,陆离没有去裂缝边缘。他坐在主殿中,闭目调息,神识却覆盖了整个阵心区域。他的修为虽然跌了,但神识还在。大罗金仙的神识,足够覆盖方圆百里。他在等。等那个偷能量的人再来。
月璃坐在他身边,青灯放在两人之间。灯焰跳动着,将两饶影子投在墙壁上。她没有话,也没有调息。她只是在感受陆离的神识波动。他在专注的时候,神识会有一种奇特的频率,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声响。
子时三刻,陆离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异动。
不是镇界石的能量流失,是空间在微微扭曲。很轻微,轻微到几乎不存在。但陆离的神识捕捉到了。他睁开眼,九色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细细的光丝,射向那片扭曲的空间。
光丝没入虚空,没有碰撞,没有爆炸,只是消失了。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跑了。”陆离收回手。
月璃看着他。“看清了吗?”
“没樱但我知道他是谁了。”
“谁?”
“机子。”
月璃一怔。“不可能。机子一直在偏殿……”
“不是那个机子。是另一个人。真正的机子,也许已经死了。”陆离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那些发光的镇界石,“机城的人,冒充了机子。他们在阵法中留了后门,在汲取镇界石的能量,在等。等时机成熟,他们就会动手。”
月璃沉默。她想起机子这几的反常——把自己关在偏殿,不让任何人进去,话的语气、走路的样子,都和之前不一样。她以为他是累了,现在看来,不是累。
“怎么办?”她问。
陆离看着那些发光的镇界石。“等。他还会来。下一次,不会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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