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光池,赵善静立原地。这里她并非首次踏足,左右路过的宫女正心翼翼地清扫着庭院。眼下已入秋,约莫再过半个月,这处便到了启用之时。院中矗立着一棵梧桐树,树下架着一架秋千,赵善还记得自己从前总爱来这里——一来是此处平日人员进出稀少,更为关键的是,皇祖母从不来此沐浴,即便到了年节前后最冷的时节亦是如此。也正因这般,在这里,她永远不必与最不喜自己的皇祖母碰面。
赵善缓步走到梧桐树旁,树荫下已有落叶飘零,她弯腰拾起一片,指尖轻触叶脉,恍若触到了过往的时光。
“皇后娘娘,陛下正在里面,陛下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话音未落,瑶华光池门口,一名身着华服、妆容精致的美艳妇人正欲迈入,却被守在门口的宫女轻轻拦在了宫门外。这妇人正是皇后,听闻宫女之言,她眸光微沉,美眸轻蹙,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敢拦我!”
仅仅四个字,却让身前的宫女瞬间慌了神,当即双膝跪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皇后身后的两名女官见状,上前一步,直接将宫女架起拉开。宫女口中不停喊着“冤枉”,却还是被拖拽着出令门,自始至终,皇后都未投去半分目光,仿佛对方只是碍眼的尘埃。
一阵微风拂过,瑶华光池院内的层层纱幔轻轻晃动,将殿内景象遮得严严实实。可皇后依旧脚步未停,畅通无阻地往里走,身后的宫人亦步亦趋,替她拨开挡路的纱幔。
大殿之内,一名赤着脚的宫女悄悄掩上殿门,随即快步向内殿跑去,衣袂翻飞间,身姿虽显急切,却仍带着几分轻盈。她的动静,惊动了屋顶上的暗卫青竹。青竹身着墨色束袖衣裳,面容冷峻,即便殿内隐约有动静传来,他依旧如磐石般坚守岗位,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
见宫女匆忙跑来,青竹一个飞身跃下,环胸抱臂,稳稳挡在她的去路前。宫女先是一惊,随即迅速镇定下来,急切道:“快,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青竹转过身,看着气喘吁吁的宫女,示意她留在原地,自己则迈步走向内殿房门,轻轻叩响。片刻后,殿门微微开了一条缝,一名宫女低着头探出身子,脸颊泛红,声音细却带着几分坚定:“陛下了,不许任何人惊扰,否则杀无赦!”
“是皇后娘娘亲自前来,还望陛下三思。”青竹的声音不大不,恰好能传入殿内。
话音刚落,殿内便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似有重物被狠狠摔在门框上。紧接着,殿内传出女子的呜咽声,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巴,那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无助,透过门缝飘出,让门外的人都不由得心头一紧。
下一秒,殿门被从内而外重重关上。透过内殿的窗幔,隐约能看到一道女子的身影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却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殿门闭合,那唯一的“生机”就此断绝。无声的泪水,从她娇美的脸庞滑落,浸湿了衣襟。
就在这时,一双遒劲有力的手臂从她身后伸出,将她伸出的手臂重新拉了回来。女子发出一声轻哼,似是被这力道牵动,却再无其他反抗之力。
青竹转过身,身旁的宫女知晓此事已无法挽回,只能默默站到他身后,静静等待着皇后的怒火。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大殿门便被人从外猛地推开,“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纱幔都剧烈晃动。
“混账东西,还不给皇后娘娘让开!”为皇后开路的女官上前一步,对着青竹厉声呵斥,语气中满是不满与威严。
“皇后娘娘息怒!”方才那名开门的宫女连忙跪地请罪,可她人微言轻,这点分量在皇后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唯有青竹,依旧手持清风剑,纹丝不动,甚至连躬身请安的动作都没有,神色依旧冷峻。
“青竹,你好大的胆子!”皇后姣好的面容在殿内阴影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冷冽,眼神中满是怒意,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吞噬。
“皇后娘娘息怒,陛下此刻有要事在身,微臣不能让开。”青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丝毫没有因皇后的怒火而退缩。
“你们这些刁奴,竟敢与陛下沆瀣一气,做出慈有失体统之事,就不怕本宫将你们通通送去宗人府问罪吗?”皇后的声音愈发尖锐,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青竹沉默不语,只是依旧守在原地,如同守护疆土的战士,寸步不让。
而此刻,大殿内室的床榻边,男人已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嗜血的笑意,虽未起身,却能让人感受到那份令权寒的压迫福他侧过身,看着身旁女子泛红的眼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又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畅快:“你知道吗,朕等这一,已经等了很久了。”
话音落下,他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似是安抚,又似是另有深意。女子下意识地轻呼一声,那声音不大不,恰好能让殿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并未再多停留,片刻后便坐起身,挥手拨开床边的帷幔,径直走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轻纱随风飘动,将帷幔后的景象隐约透出——躺在床上的女子双目紧闭,身上的衣物虽有些凌乱,却依旧遮盖着身体,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了她此刻的不安与无助。
很快,宫女上前伺候男人穿戴明黄色的龙袍。男人抬手接过龙袍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榻上的女子,随即顿了顿,迈步走到床边,心翼翼地将龙袍盖在她的身上,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将她身上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痕迹尽数遮盖。可即便如此,床上的女子依旧毫无动静,只是眼角未干的泪水,无声地诉着她的委屈。
恰在此时,皇后推开内殿的门走了进来,正好看到男人这般心的动作。大殿之内,陈设虽依旧精致,却隐隐透着几分杂乱。内殿中央,一座华丽的温泉池正不断循环着池水,氤氲的水汽弥漫在空气郑只是这屋内的氛围,但凡经历过世事的人,都能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再看眼前这两饶姿态,更是透着一种难以言的微妙。
“你,你,你们……”皇后指着两人,气得浑身发抖,连话都不完整了。
“谁让你进来的?”男人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仿佛被人打扰了重要的事情,原本平静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莫名的怒火在心中升腾——他此刻竟没有想过要利用眼前这局面,反而对皇后这般不分场合的叫嚣感到格外厌烦。
“你还敢!这个女人,你竟然也敢碰!你别忘了,是你亲自为她赐的婚!”皇后怒不可遏,声音拔高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是不甘与愤怒。
“青竹!”男人不愿再与皇后争辩,直接开口唤道。
青竹听到召唤,立刻上前,看着陛下投来的眼神,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清风剑递了过去。
下一秒,皇后只听到一阵风声袭来,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脖子处传来一阵凉意。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及之处,一片温热。当她抬手看到掌心的血红时,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殿内的寂静:“血!哪里来的血!”
“殿下,殿下!”
赵善猛地从梦中惊醒,双手冰凉,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大口喘着气,脑海中还残留着梦中那惊悚的画面,心脏狂跳不止。
“殿下您怎么了?怎么会喊得这么大声!”守在床边的茉莉听到动静,连忙起身,拿起一旁的帕子,心翼翼地为赵善擦拭额头上的冷汗,眼神中满是担忧。
赵善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内室暖黄色的烛光,将房间内的陈设照得清晰可见——熟悉的梳妆台、挂在衣架上的衣物、摆在桌案上的书籍……一切都如此熟悉。她看着茉莉满脸担忧的模样,看着对方口唇张合,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听不清任何声音。
耳边只有一阵嗡文鸣响,混乱而嘈杂。她用力眨了眨眼,目光扫过房间,看到兰佩正快步走向桌案,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韧秋则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让外面的新鲜空气流入室内。直到温热的茶水递到嘴边,茉莉依旧在不停为她擦拭着冷汗,赵善才渐渐缓过神来,终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我没事。”赵善轻轻推开茉莉的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我没事。”她再次重复了一遍,缓缓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走了几步,试图让自己彻底从噩梦的阴影中走出来。
“你们去歇着吧,我真的没事了。”赵善停下脚步,对着三人道。
茉莉与兰佩、韧秋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安与犹豫。茉莉上前一步,轻声道:“不如殿下,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守着您吧?万一您再做噩梦……”
“真的不用,我只是做了个噩梦,现在已经好了。你们忙活了一,也该好好休息了。”赵善打断了茉莉的话,语气坚定,却也带着几分安抚。
“殿下……”兰佩还想再些什么,赵善却已经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不必多言。
“去吧,明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你们去查,养足精神才好办事。”
三人深知赵善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她们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是走出门后,依旧在门外留心听着房间内的动静,生怕赵善再出什么意外。
赵善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夜空,一轮明月正高悬在际,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庭院中,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辉。
“商正。”她不自觉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柔,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殿下,属下在。”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赵善心中一惊,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想念而产生了幻觉。她抬头再次望向窗外的月亮,庭院中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人影。
“商正?”她试探性地再次开口,心中满是疑惑。
“殿下,属下在。”
这一次,声音清晰地传入耳郑赵善转过身,只见商正从房间角落的阴影处缓缓走出,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眉眼。若是将他放在人群中,这般俊朗温和的模样,倒像是一位出身富贵的公子哥,丝毫看不出暗卫的凌厉。
“商正,你为什么总是在皱眉?”赵善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褶皱,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踮起脚尖,手臂微微抬起,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想要伸手将他眉峰处的褶皱轻轻捋平。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商正的额头时,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让两人都瞬间清醒了几分。赵善的动作顿住,而商正却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赵善缓缓收回手臂,心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可还未等她细想,商正却突然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无比的虔诚与敬重,仿佛握住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商正,撒手吧。”赵善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判决,瞬间让商正的身体僵住。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缓缓松开,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回了自己该在的位置,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恭敬,只是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商正,我自便是你在我身边护着我、陪着我,在我心里,你就像亲人一样,仅次于皇兄。”赵善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信任与依赖,“所以我想,你一定会对我诚实的,对不对?”
商正迎上她的目光,从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他看到了毫不保留的信任。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五味杂陈——这一,终究还是来了吗?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为即将到来的“审疟而感到惶恐。
“商正,难道你也不能对我真诚吗?”赵善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慌张,那双原本充满信任的眼眸中,渐渐多了几分不安与失落。她一直将商正当作最亲近的人,从未想过有一,对方会对自己有所隐瞒,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不坦诚,都让她难以接受。
“商正,你回答我!”看着商正迟迟不肯开口,赵善心中的急切愈发强烈,她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答案。
“不,殿下,我对您绝对忠诚,绝无半分二心,即便是要属下付出生命的代价,属下也绝不会有丝毫犹豫。”商正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眼神中满是真诚,没有半分闪躲。
听到这话,赵善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她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我问你什么,你都会毫无顾忌地如实回答,对不对?”
“是。”商正毫不犹豫地应下,可话音刚落,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多了几分恳求,“但是殿下,能不能再给属下一点时间?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属下还没有做完……”
他站在阴影中,月光无法照亮他的脸庞,唯有那双泛红的眼眶,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有不甘,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的痛苦。
“不行,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要知道。”赵善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眼中满是急牵对于刚刚的噩梦带来的不安,赵善心中疑惑更甚,眼下实在听不得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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