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合金门滑开时发出的不是机械运转声，而是能量场解除的低沉嗡鸣——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收回了它的气息。
江川第一个冲进门后，怀里紧抱着那台密钥生成器。青岚架着林墨紧随其后，林墨的左臂无力地垂着，焦黑的伤口周围暗紫色的光晕仍在缓慢蔓延，但她咬紧牙关，勉强保持着清醒。
门在他们身后迅速关闭。
控制中心内部比想象中更庞大。挑高至少八米的花板上纵横交错着粗大的能量导管，管壁内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流，像血管里奔涌的血液。整个空间呈半圆形，弧面墙壁上镶嵌着超过一百块监控屏幕，此刻大部分黑着，只有中央区域的二十块亮着——每个屏幕对应一个唤醒者培养舱，画面里的淡蓝色营养液中，人形轮廓在缓慢沉浮。
而空间正中央，就是那个巨大的、被称为“主谐振器”的能量核心。
它像一颗悬浮在空中的黑色心脏，直径超过三米，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那些凹陷深处能看到暗红色的光芒在脉动，每一次脉动，整个控制中心的能量导管就会同步亮起，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那就是能量供给系统的单一核心。”江川快步走向控制台，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飞舞，“只要摧毁它，所有唤醒者单位都会立刻失去能量链接。沈巍的情报完全正确。”
“需要多久？”青岚把林墨心地放在控制台旁的椅子上，转身警戒着入口方向。合金门虽然关闭，但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撞击声——星穹的增援已经到了，正在尝试破门。
“常规手段无法摧毁。”江川调出主谐振器的结构图，“外层是十二厘米厚的维度合金，内部是多层能量缓冲结构。就算用我们带来的所有炸药，也只能炸坏外壳。要彻底摧毁，必须从内部破坏它的谐振晶核。”
“怎么进去？”
“看这里。”江川放大结构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节点，“谐振器底部有一个维护接口，用于定期更换晶核。理论上，如果能打开接口盖板，把一枚‘能量过载种子’塞进晶核室，就能让它从内部爆炸。但……”
他顿了顿：“接口需要三重验证：虹膜、掌纹、声纹。必须是星穹基地指挥官级别的权限。”
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合金门板向内凸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们用上液压破门器了。”青岚拔出能量手枪，“最多三分钟。”
林墨从椅子上挣扎着坐直，苍白的脸上渗出冷汗：“江川……你刚才，密钥生成器能破解……任何星穹系统的权限？”
“理论上是的，只要算法匹配。”江川快速敲击键盘，调出一个复杂的解码界面，“但三重验证需要同时通过，我最多同时破解两种。第三种需要现场有人提供生物特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控制台上的通讯器突然亮了。
不是内部通讯，而是来自据点的加密频道。
“林墨队，听到请回答。”陆景然的声音透过电流杂音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屏障修复进度加速异常，星穹的突袭可能提前到六时后。你们的任务时间缩短。如果无法完成破坏，立即撤离。重复，如果无法完成，立即撤离。”
控制中心里一片寂静。
只有主谐振器低沉的脉动声，和门外越来越响的撞击声。
林墨盯着通讯器，又看了一眼江川屏幕上那个三重验证界面。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青岚和江川都看见了。
“告诉他们，”林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不仅拿到了控制权，还要把星穹的王牌，变成炸他们自己的炸弹。”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控制台站起来。
左臂的伤口因为动作撕裂，暗紫色的光晕又扩散了一圈。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稳住了。
“江川，破解虹膜和声纹验证。青岚，你负责掌纹。”
“掌纹？”青岚愣了一下，“我哪有基地指挥官的——”
“不需要樱”林墨打断她，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银色装置，“这是影蛇给的‘生物特征采集器’，只要接触目标三秒，就能复制对方的生物特征数据。前提是……”
她看向合金门。
“我们能抓到那个指挥官。”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合金门被撞开了。
不是整扇门倒下，而是门板中央被液压破门器撕开一个足够成年人通过的裂口。硝烟和金属粉尘涌了进来，紧接着，六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从裂口鱼贯而入，枪口齐刷刷对准控制台。
但他们没有开火。
因为一个穿着深灰色军官制服的中年男人，从守卫身后走了出来。
男人四十多岁，脸颊瘦削，鹰钩鼻，眼睛是浑浊的灰蓝色。他的肩章上有三颗银星——星穹外围基地指挥官的标识。此刻他双手背在身后，步伐从容，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放下武器。”指挥官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欣赏，“能在我的基地里走到这一步，你们值得尊敬。但现在，游戏结束了。”
青岚的手指扣在手枪扳机上。
江川的手悬在键盘上方。
只有林墨，慢慢举起了双手。
不是投降的姿势，而是为了方便对方看清她手里那个银色的装置。
“指挥官阁下，”她的声音同样平静，“您知道‘唤醒者’计划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指挥官挑了挑眉：“看。”
“是您。”林墨，“三重生物验证，必须您本人亲临才能启动维护程序。这意味着，只要控制了您，就控制了整个唤醒者系统的生死。”
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嘲讽。
“你以为你能靠近我？”
“不需要靠近。”林墨按下了银色装置上的按钮。
装置表面亮起一圈微弱的蓝光。
同时，江川敲下了回车键。
控制台上，二十块监控屏幕突然同时闪烁，画面变成了同一个场景——指挥官办公室的实时监控。画面里，指挥官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
“这是……十分钟前的录像！”指挥官的脸色变了，“你们什么时候——”
“就在您的守卫忙着追捕我们的时候。”林墨，“您的技术主管很配合，用最高权限帮我们调取了监控系统的控制权。现在，整个基地的监控画面都在我们手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包括您现在的位置，您带来的守卫人数，以及……您右手腕上那块手表里藏的微型能量盾发生器。”
指挥官的右手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晚了。
青岚开枪了。
不是射向指挥官，而是射向他脚边的地面。能量束击中金属地板，爆开的冲击波和电磁脉冲让所有守卫的动作僵了半秒。
就这半秒。
林墨动了。
她冲向指挥官的方向，但不是直线，而是之字形。左臂的剧痛让她的动作有些变形，但速度依然快得像猎豹。两名守卫举枪瞄准，但江川已经按下了控制台上的另一个按钮——
主谐振器的脉动频率突然加快。
整个控制中心的能量场开始剧烈波动，墙壁上的能量导管发出刺耳的尖啸。那些守卫头盔里的通讯器和瞄准系统瞬间失灵，视野里全是乱码和雪花。
指挥官的反应极快。他后撤一步，右手腕上的手表弹开，展开一面巴掌大的圆形能量盾。同时左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身是暗红色的。
但林墨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三米。
她没有减速，反而加速，然后在最后一刻猛地弯腰，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指挥官的能量盾护住了上半身，却没想到对方会攻击下盘。林墨滑到他脚下的瞬间，右手的高斯手枪向上抬起，枪口抵住了他的腿。
不是开枪。
而是用枪口侧面的锯齿状卡扣，狠狠扣住了他的裤腿。
然后林墨腰腹发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借着起身的力道，把指挥官整个人拽得一个踉跄！
指挥官失去平衡的瞬间，青岚的第二枪到了。
这次是真正的射击。
能量束精准地击中指挥官持枪的左手手腕。暗红色的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冲过来的江川接住。
而林墨，已经用右臂勒住了指挥官的脖子。
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彻底撕裂，暗紫色的血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但她咬紧牙关，左手握着那个银色装置，狠狠按在了指挥官裸露的颈侧皮肤上。
“三秒。”她嘶声。
装置亮起刺目的红光。
指挥官挣扎，但青岚的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别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红光转为稳定的绿色。
“掌纹数据采集完成。”江川盯着控制台屏幕，“正在导入破解程序……虹膜和声纹验证已通过。现在只差掌纹了。”
林墨松开指挥官，踉跄后退。青岚立刻接替她，用枪顶着指挥官的脑袋，把他拖向控制台。
“把手放在那里。”江川指向控制台右侧一个掌形的扫描区。
指挥官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但太阳穴上的枪口很凉。他缓慢地抬起右手，按在扫描区上。
蓝光扫过。
“掌纹验证通过。”江川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三重验证全部完成。维护接口解锁知—”
控制室中央，主谐振器底部的合金盖板缓缓滑开，露出一个直径约二十公分的圆形洞口。洞口深处能看到暗红色的晶核在缓缓旋转，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就是现在！”林墨吼道。
江川从背包里取出那枚“能量过载种子”——一个拳头大的金属球，表面有七个闪烁的红色指示灯。他冲过去，蹲在维护接口前，双手颤抖着将金属球塞进洞口。
金属球进入晶核室的瞬间，七个指示灯同时变成刺眼的白色。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撤！”青岚松开指挥官，转身架起林墨就往出口方向冲。
江川抓起密钥生成器，紧随其后。
指挥官跌坐在地上，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控制台，疯狂敲击键盘试图终止过载程序，但系统已经锁定——三重验证通过后，三分钟内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而倒计时，只剩五秒。
四、三、二——
青岚拖着林墨冲出了控制中心，江川跟在后面，反手关上了紧急疏散通道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们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爆炸声。
而是一种……空洞的、仿佛连声音本身都被吞噬的闷响。
紧接着，整条通道开始剧烈震颤，墙壁上的照明灯全部炸裂，碎片像雨一样落下。能量乱流像实质的潮水从门缝里涌出来，所过之处，金属墙壁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跑！”江川嘶吼。
三人沿着螺旋楼梯向上狂奔。
身后，控制中心的方向传来连绵不绝的闷响，像一头巨兽在垂死挣扎。每一次闷响，整座基地都跟着震动一次。
他们爬了两层。
三层。
四层——
突然，头顶传来亮光。
是通风系统的主出口，外面能看到夜空和稀疏的星辰。
但出口处守着人。
不是星穹守卫，而是三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呼吸面罩的人。他们手里端着造型奇特的步枪，枪口对准了刚从楼梯冲出来的三人。
林墨的心脏沉了下去。
是星穹的特殊行动部队。“清道夫”。
专门处理基地内部危机的精英队，手段狠辣，不留活口。
青岚立刻举枪，但对方的速度更快。
三发子弹无声射出。
不是能量束，而是实体弹——弹头是暗紫色的，在空中拖出细长的尾迹。
麻醉弹？
不。
林墨看清怜头上的纹路。
那是高维能量侵蚀弹，一旦命中，会在三秒内让目标体内的能量系统彻底崩溃。
她想要推开青岚，但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发子弹，朝着他们飞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停住了。
不是真的停住，而是速度突然放慢了十倍，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弹头还在旋转，但前进的速度慢得可笑。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出口外传来：
“哟，这么热闹？”
林墨抬起头。
出口外，影蛇蹲在通风管道的边缘，右手平举，掌心朝前。他掌心的皮肤下能看到淡蓝色的能量纹路在发光——那是他在干扰子弹周围的时空流速。
而他身后，白鹭正从医疗包里掏出一管注射剂，针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抱歉来晚了。”影蛇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路上遇到点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现在，麻烦是他们的了。”
话音落落，他握紧了拳头。
那三发悬在空中的子弹，突然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射回了开枪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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