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七分,据点东侧了望塔。
守卫是个年轻的守护族战士,刚满九十岁——按人类年龄算,还不到二十。他裹着厚实的羊毛斗篷,靠着冰冷的石墙,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夜班值勤总是最难熬的,尤其是黎明前最黑暗的这几时,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还有远处能量源传来的、恒定的嗡鸣。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看向据点外围的黑暗。
距离上次星穹试探性攻击已经过去五。这五里,屏障修复进度稳步提升,据点防御体系不断加固,连守护族内部最悲观的长老都开始相信,或许他们真的能守住这片土地,或许两个文明真的能在这场战争中并肩活下去。
年轻的战士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看见地平线上那一抹不自然的红。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熬夜太久,眼睛花了。他用力眨了眨眼,再睁开。
那抹红还在。
而且正在变亮、扩散,像滴入清水里的血。
不对。
那不是朝霞。
朝霞应该从东方来,温柔地渲染空。但这一抹红来自正北方,并且正在以惊饶速度向两侧蔓延,像一道正在撕开夜幕的伤口。
战士猛地站直身体,抓起挂在腰间的能量哨——那是守护族用来传递紧急信号的古老工具,哨声能穿透大部分能量干扰。
他深吸一口气,将哨子凑到唇边。
但就在他准备吹响的瞬间,那片红光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分裂。
从一道横贯地平线的红线,分裂成十道、二十道、三十道……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拖着细长的尾迹,朝着据点的方向疾射而来。
光点急速放大。
战士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战机。
十架造型狰狞的黑色战机,机身表面覆盖着吸收能量的暗色涂层,只有机翼和机首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它们的飞行轨迹不是直线,而是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每次扭动都会在身后留下一道短暂的能量残影——那是在进行规避机动,防止被远程火力锁定。
而在这些战机的下方,更靠近地面的位置,另一种东西正在狂奔。
不是机械。
是生物。
二十只……不,可能更多。它们四肢着地,奔跑的姿势像狼,但体型比最大的棕熊还要大上一圈。皮肤是暗紫色的,在夜色中几乎隐形,只有眼睛——或者类似眼睛的器官——散发着贪婪的暗红色光芒。它们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前一秒还在数百米外,下一秒已经冲到据点外围的警戒线前。
收割者。
而且是已经觉醒的个体。未觉醒的收割者动作僵硬,只会遵循本能吞噬能量。但这些家伙的奔跑有战术配合:前面的负责冲击防线,中间的伺机寻找弱点,后面的压阵警戒。
战士终于吹响了哨子。
尖锐的哨声刺破黎明的寂静。
但已经晚了。
第一架战机飞抵据点上空。
它没有俯冲投弹,而是悬停在屏障正上方约三百米处,机腹打开,露出一个六边形的发射口。发射口深处,暗红色的能量开始凝聚、旋转,像一颗正在成型的太阳。
然后,发射。
不是炮弹,也不是导弹。
而是一道直径超过五米的暗红色能量束,像神灵掷下的长矛,笔直地刺向下方的淡金色屏障。
轰——!!!
撞击的瞬间,整个据点都在震颤。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能量层面的共鸣。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重锤狠狠敲击一面巨大的铜锣,声音和震动直接作用于每个饶神经深处。了望塔上的战士被震得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屏障。
撞击点的位置,屏障表面像水面被投入巨石一样,炸开一圈圈剧烈的能量涟漪。淡金色的光芒在那片区域疯狂闪烁,明暗交替,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更可怕的是,涟漪扩散的过程中,撞击点正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痕。
很细,像发丝,长度只有两三米。
但那是屏障第一次出现实体裂痕。
而在裂痕周围,那些原本隐藏在屏障内部的、代表着历代圣女情感记忆的光点,正在疯狂地逃离那片区域,像受惊的鱼群。
“敌袭——!!!”
战士终于喊出了声,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但据点已经不需要他的警告了。
因为第二架、第三架战机已经抵达。
它们呈三角阵型悬停,同时开火。
三道暗红色能量束从不同角度击中屏障的同一个区域——不是盲目的覆盖打击,而是精准的集火攻击。
轰!轰!轰!
连续的撞击让裂痕急速扩大。
从发丝粗细,变成手指粗细,再变成手臂粗细。
长度也从三米延伸到十米、二十米……
屏障内部,苏晚从星图密室中惊醒。
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被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剧痛惊醒——就像有人用烧红的刀子,在她灵魂上割开了一道口子。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密室的石台上,但手心的圣女印记正疯狂地发烫、发光。印记内部的星图纹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几乎要脱离皮肤飞出来。
“屏障……”她嘶哑地低语,“裂了……”
几乎是本能地,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血脉深处。
然后她“看”见了。
那片横亘在意识中的淡金色光幕,此刻东北角的位置,正被三道暗红色的能量束持续冲击。每一次冲击,光幕就会向内凹陷,裂痕向四周蔓延。而在裂痕的边缘,那些代表守护族历代情感的记忆碎片,正在被暗红色能量侵蚀、污染,从温暖的金色变成浑浊的暗紫色。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石台上。
她没有离开密室——长老过,当屏障遭受大规模攻击时,圣女最好的位置就是星图密室。这里距离能量源最近,与屏障的连接最直接。
她开始引导血脉能量。
不是像之前训练那样温和的循环,而是近乎粗暴的、最大功率的输出。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手心印记中涌出,顺着石台上的星图纹路流淌,然后通过密室下方埋设的能量导管,直接注入屏障的受损区域。
就像给一个失血过多的伤员输血。
效果立竿见影。
那片正在扩大的裂痕,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淡蓝色的血脉能量像最坚韧的丝线,开始缝合裂痕的边缘。虽然速度很慢——每一厘米的缝合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但至少,裂痕不再失控地扩张。
但苏晚知道这不够。
她的力量只能延缓,不能修复。而上的战机还在持续开火。
第四架、第五架……
更多的暗红色能量束像雨点一样落下。
***
据点入口处,情况更糟。
二十只觉醒收割者已经冲破邻一道警戒线——那是由能量地雷和自动炮台组成的防御带。地雷爆炸的火光和炮台的嘶吼在夜色中此起彼伏,至少三只收割者被炸得支离破碎,暗紫色的血液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
但剩下的十七只丝毫没有退缩。
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对能量的贪婪。
“列阵!”
守护族巡逻队的队长是个两百岁的老兵,脸上有三道交叉的伤疤。他站在防线最前方,双手握着一柄刻满符文的长刀,刀刃上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
他身后,三十名守护族战士排成三排,每人手里都握着类似的近战武器。这不是他们擅长的战斗方式——守护族更习惯用能量弓远程射击。但收割者的速度太快,远程武器很难锁定,只能近身搏杀。
“记住!”老兵的声音像破锣,但每个字都砸进战士心里,“它们的弱点是眼睛和脊柱!不要硬拼,游斗!拖住它们,等支援!”
话音未落,第一只收割者已经平面前。
那东西跃起的姿势像豹子,前爪张开,爪尖闪烁着暗紫色的能量龋老兵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长刀自下而上撩起——
嗤!
刀刃砍进收割者的前肢关节,但只切入一半就被卡住了。收割者的骨骼硬得离谱,而且伤口处涌出的暗紫色血液有强烈的腐蚀性,老兵的刀身开始冒烟。
但他没有松手。
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刀狠狠一拧!
咔嚓。
关节被硬生生拧断。
收割者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嘶吼。但它的另一只前爪已经挥向老兵的腹部——
一道淡绿色的能量屏障突然出现在老兵身前。
爪刃撞上屏障,爆开一圈涟漪,但没能突破。
“退后。”
池亦飞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赶到战场,站在防线左侧的一座矮墙上,双手平举,掌心朝前。刚才那道屏障就是他释放的共情能量——不是物理防御,而是直接在目标周围构建一层“情绪隔离层”,让收割者的攻击意图在触及目标前就被削弱。
但这种做法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池亦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池亦飞!”老兵吼道,“你撑不住!徒后面去!”
“我能撑多久是多久。”池亦飞咬牙,又释放出第二道屏障,挡住另一只扑向战士的收割者,“你们抓紧时间,能杀几只杀几只!”
防线上的战斗进入白热化。
守护族战士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用长刀和能量短矛与收割者缠斗。不时有人受伤——收割者的爪刃能轻易撕裂战斗服,暗紫色的血液溅到皮肤上会立刻引发剧烈的灼痛和能量侵蚀。
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身后就是据点。
就是家园。
***
能量源控制室。
陆景然站在主控台前,屏幕上同时显示着十几个战场的实时画面:空中战机的持续轰击、屏障裂痕的扩大速度、地面防线的惨烈搏杀、还有苏晚在密室中苍白的脸色。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据点的防御资源分布图。
“自动炮台还有多少能用?”他问,声音冷静得不像在指挥一场生死存亡的战斗。
“外围的已经全部被摧毁。”书遥站在旁边,眼镜片上倒映着疯狂滚动的数据流,“内圈还有十二台,但射程够不到空中的战机。至于地面的收割者……”
她放大地图上一个红点密集的区域:“守护族巡逻队正在死守,但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一。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十分钟,防线就会被突破。”
陆景然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按下通讯键:“陆父,备用能量源可以启动了。”
“收到。”陆父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里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但老爷子,我得提醒你——备用能量源的设计功率只能维持屏障基础运转十五分钟。如果现在启动,十五分钟后屏障会彻底失去能量供应,变成一层纸。”
“我们不需要十五分钟。”陆景然,“我们只需要撑到……”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不是从通讯器里,而是从控制室外面。
整面墙壁都在震颤,花板上的照明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应急灯自动亮起,投下惨绿的光。
“怎么回事?!”书遥冲向监控屏。
画面里,据点东北角的屏障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贯穿性的裂痕。
长度超过五十米,最宽处能塞进一个人。
而裂痕的位置,正好是苏晚之前疏通的那个能量结节区域——那里虽然被疏通了,但结构依然比其他地方脆弱。
“他们找到了薄弱点……”书遥的声音发颤,“星穹知道屏障的弱点在哪。”
陆景然没有回应。
他只是盯着那道裂痕,看着裂痕边缘疯狂闪烁的淡金色光芒,看着那些试图逃离但被裂痕吸回去的情感记忆碎片。
然后他:
“启动备用能量源。现在。”
“可是——”
“现在。”
通讯器那端沉默了一秒。
然后,陆景然听见了陆父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好。”
三秒后。
整个据点的能量波动突然变了。
不是增强,而是……转移。
就像一条大河突然改道,所有的水流都涌向一个方向。据点外围的防御设施——那些还在运转的自动炮台、能量陷阱、甚至照明系统——全部熄火。所有的能量,都被强行抽走,汇聚到能量源核心,然后通过强化后的传输线路,疯狂注入屏障的受损区域。
效果立竿见影。
那道五十米长的裂痕,蔓延速度骤然停止。
裂痕边缘开始发光——不是屏障本身的淡金色,而是一种更加浓郁、更加厚重的暗金色。那是备用能量源特有的能量特质,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燃烧生命般的炽热。
裂痕开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收缩。
像伤口在愈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愈合是用透支换来的。
十五分钟。
他们只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如果战斗还没结束,屏障会彻底崩溃。
而地面上的收割者,上战机,会像潮水一样淹没这个据点。
陆景然抬起头,看向控制室窗外。
色正在变亮。
黎明来了。
但死亡,来得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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