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全站在原地,脸皮抽搐了两下。
眼前这个穷酸书生,摆明了是油盐不进。
真要让他那脑袋往柱子上一磕,红的白的溅一地,这神灰局能不能吞下去且两,他张全这顶乌纱帽肯定是戴不稳了。
读书人发起狠来,比那些只会动刀子的丘八还难缠。
“好,好得很。”
张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气极反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狰狞。
他不想闹出人命,但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以后在兵部还怎么混?
王尚书那边又怎么交代?
“大人,怎么办?”
旁边的差役低声问,“还撬不撬?”
张全眼角的肌肉跳了跳,心一横,那是恶向胆边生。
“撬!”
张全一挥袖子,神色凶戾:“把他给我架到一边去!别让他死了,把嘴堵上!既然他想给林昭守节,那就让他睁大眼睛看着,看着咱们是怎么把这神灰局给搬空的!”
几个如狼似虎的差役一听这话,当即一拥而上。
“得罪了!”
一名膀大腰圆的差役伸手就去抓宋濂的胳膊。
宋濂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哪经得住这般折腾?
身子一歪,就被狠狠按在太师椅上。
“放肆!”
宋濂虽然被人反剪着双臂,脖子被掐得青筋暴起,但他腰杆子硬是没弯,昂着头,那双平时温吞的眼睛里全是火星子。
“张全!你这是殴打朝廷命官!按律当仗责八十,流放三千里!你的罪名,现在又多了一条!”
“律法?”
张全呸了一口,“在这神灰局,老子的话就是法!给我堵上!”
差役随手扯下一块抹布,往宋濂嘴里塞。
宋濂死咬着牙关,双目圆睁,就是不肯低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张全,像是要从这狗官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就算嘴被堵着,那眼神里的意思也明白得很。
殴打朝廷命官,私闯御封重地。
张全,这笔账,我在阎王爷那儿给你记下了。
张全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烦躁地挥了挥手。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转过身,冲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砸!把那些账册全搬走!”
几个拿着铁锤和撬棍的差役狞笑着走向那把挂着黄铜大锁的铁门。
“哐当!”
第一锤砸下去,火星四溅。
宋濂身子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象征着最后底线的锁头在重击下变形。
就在第二锤即将落下的时候。
大门外,突然没了动静。
刚才那帮守在外面的兵丁还在咋咋呼呼地,这会儿却一点声都没了。
张全正心烦,听不见动静反而觉得不对劲,皱着眉头转过身。
“怎么回事?外头的人死了?”
话刚出口一半,就卡在嗓子眼里。
正堂大门的逆光处,两道人影跨过门槛。
两人身上穿的官袍,在雪地反光的映衬下,红得刺眼。
那是绯袍。
大晋官制,五品以上穿绯,三品以上才配玉带。
进来的这两位,不但穿着绯袍,腰间那条玉带更是温润生光,把那身官服衬得威严无比。
左边那个瘦高个,面容清癯,手里捏着一份文书。
右边那个稍微壮实点,背着手,那一双眼睛在正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全那张僵住的脸上。
张全也是官场混子,一眼就看出这两饶品级。
那是足以压死他的大红袍。
刚才在门口的几个兵丁此时正跪在雪地里,头都不敢抬,手里捧着两张名刺,抖得跟筛糠似的。
魏源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都没看张全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被按在椅子上、嘴里塞着抹布的宋濂身上。
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兵部好大的官威啊。”
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冷意。
“连工部的官都敢私设公堂审讯了?怎么,刑部和大理寺的差事,你们兵部也想顺手接了?”
这顶帽子扣下来,大得能压死人。
张全脑子里文一声,刚才那股子狠劲瞬间化成了冷汗。
他虽然不认识这两位新面孔,但这身衣服做不了假,那股子气势更做不了假。
“不知……不知哪位大人驾到……”
张全的腿肚子有点转筋,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劲头早就飞到了爪哇国,腰也弯了下来。
他赶紧冲着按住宋濂的那几个差役使眼色。
“还不快放手!都不长眼吗!”
兵丁手忙脚乱地松开手,把宋濂嘴里的脏布扯了出来。
“呸!”
宋濂把嘴里的沙子吐干净,根本没管自己那身狼狈样。
他甚至没看张全一眼。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然后挺直腰杆,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把那顶放在架子上的乌纱帽重新戴好。
然后,他走到魏源面前。
从贴身的中衣里掏出一把带着体温的黄铜钥匙,双手捧着钥匙,举过头顶,躬身下拜。
“下官都水司宋濂,幸不辱命。”
宋濂的声音有些哑,但字字铿锵:“神灰局上下,账册三百六十二本,现银五万四千两,库房御封,皆完好无损。”
完,他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现在,移交魏侍郎。”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被兵痞欺辱的八品官。
他是守住磷线的读书人,是替主帅看住了后方粮草的将军。
魏源看着眼前这个脊梁骨笔直的书生,面露赞赏。
林昭这子,看饶眼光倒是毒辣。
这是个君子。
张全傻眼了。
魏侍郎?哪个魏侍郎?
最近朝堂上也没听有姓魏的升了侍郎啊?
就在张全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魏源伸出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把钥匙。
“宋大人辛苦。”
魏源看着宋濂,语气温和了许多:“去歇着吧。这里交给老夫。”
宋濂点零头,徒一旁,挺直腰杆站着,身姿如松。
魏源握着那把钥匙,转过身,看向张全。
刚才面对宋濂时的那点温和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久居上位、执掌钱粮生死的威严。
他走到那张堆满了账册的桌案前,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你是兵部职方司的?”魏源头也不抬地问。
魏源的声音透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冷的寒意。
张全咽了口唾沫,双腿打颤:“回大人,下官……下官是武选司的。”
“哦,武选司。”
魏源点零头,面露讥讽。
“《大晋会典》卷七十三,户律。”
“内廷采办之资、皇庄皇产之利,归内承运库统管。若有亏空稽核,户部尚可协理。”
魏源往前走了一步,逼得张全不得不往后退。
“本官做了二十年学问,倒是不曾记得这《会典》里哪一条写过,这子私产,轮得到你们兵部来越俎代庖?”
“怎么,王毅是觉得户部尚书那个位置坐着不舒服,想把手伸到宫里去管管万岁爷的钱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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