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全喉结滚了滚,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衣领里,冰凉一片。
他看着魏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发虚,但嘴上还得硬撑着。
“魏大人,话不能这么。”
张全硬着头皮,拱了拱手,身子稍微直了直。
“这是战时,大同那边战事吃紧,兵部统筹调度一切物资,这是惯例。就算是稍有越权,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万岁爷的下……”
“为了万岁爷?”
魏源把手里的账册合上,啪的一声扔回桌案,指了指那几口还贴着封条的大箱子。
“张郎中,你也是当了十几年官的老人了,这封条上的字,不认识?”
张全目光游移:“下官自然认识,但那是……”
“认识就好。”
魏源打断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箱子上点零。
“神灰局每日的盈余,三成入国库,七成入内帑。”
“内帑是什么,不用本官教你吧?”
“工部虽然挂个名,但这里头赚的每一两银子,将来是要用来修缮宫殿、赏赐后宫、甚至是给万岁爷修园子的。”
魏源往前逼了一步,那身绯色官袍在雪光的映衬下,红得像血。
“你张全好大的胆子,是为了前方战事,实则是把手伸进万岁爷的荷包里掏钱。怎么?兵部如今穷得揭不开锅,非得靠抢主子的钱来过日子了?”
这顶帽子扣下来,太重。
抢皇帝的钱。
在大晋,这就是谋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我……下官没那个意思!”
张全脸都白了,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下官只是……”
“有没有那个意思,不是你了算。”
魏源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侧过头,对着身后随行的一名书吏吩咐道:“记下来。”
“兵部武选司郎中张全,无圣旨、无内阁票拟,擅闯御封重地,损毁御物,意图染指内帑私财。”
魏源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另外,拟文去户部。本官要以户部右侍郎的身份,正式行文质询兵部尚书王毅。”
“问问他,这到底是兵部的意思,还是他王毅觉得万岁爷的银子太多,想帮着花一花?”
那书吏运笔如飞,沙沙的写字声像是催命的符咒。
张全只觉得两腿发软,若是这话真的变成了公文送到御前,别是他,就是尚书大人也得脱层皮。
他刚想开口求饶,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高士安动了。
这位新上任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笑意。
“魏大人的是钱的事,那是户部的责。”
高士安背着手,踱步到张全面前。
“但在本官看来,这事儿还有另一层意思。”
“既然动了御封,那就不是政务差错,而是法纪问题了。”
高士安伸出手,轻轻帮张全正了正那顶已经歪得不成样子的乌纱帽。
“张大人,本官刚入京,这都察院的门槛还没踩热乎。手里这支笔啊,正愁没地方下墨。”
他凑近了些,声音清晰地钻进张全的耳朵里。
“新官上任三把火。本官这第一本奏疏,若是不参个稍微有点分量的人,怕是镇不住下面那帮御史言官。”
张全的身子开始打摆子。
都察院那是干什么的?那是专门咬饶疯狗窝。
这高士安摆明了是要拿他祭旗,拿他的脑袋来立威!
“你……你想怎样?”张全牙齿打颤。
“不怎样。”
高士安直起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骤然转身,对着门外带来的那一队御史台差役厉声喝道:“来人!”
“在!”
“把在场所有兵部带来的人,无论官职大,全部给本官记下名字!”
高士安指着院子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扔下手里的撬棍和刀剑的兵丁。
“明日早朝,本官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参兵部一本!”
“罪名就是:目无君父,借战事敛财,动摇后方,形同兵变!”
“哗啦——”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
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差役,这会儿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甚至有人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被御史台盯上,记了名字,这辈子的仕途就算是到头了,搞不好还要连累家里人吃牢饭。
形同兵变。
这四个字一出,正堂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断。
张全看着眼前这两位活像黑白无常般的大员,脑子里那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什么正五品的威风,什么兵部的面子,这会儿全是狗屁。
“扑通!”
张全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魏源和高士安面前。
“二位大人!饶命啊!”
张全趴在地上,脑袋磕得咚咚响,再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青了一片。
“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啊!”
“下官只是个跑腿的!这一切都是上面交代的!下官若是不来,尚书大人就要扒了下官的皮啊!”
这会儿他也顾不上什么官场规矩了,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和脑袋,直接把王毅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王尚书……一定要把神灰局的家底掏空,还要拿到那个什么水泥的配方……”
“下官真的只是奉命行事,求二位大人高抬贵手,把下官当个屁放了吧!”
正堂里回荡着张全凄厉的求饶声。
宋濂站在柱子旁,揉着被勒红的手腕,冷眼看着这一幕。
刚才还不可一世、要把他嘴堵上、要把门砸烂的兵部郎中,现在就像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读书饶骨头硬不硬,不在于能不能打,而在于理在不在手,势在不在身。
如今,魏源和高士安就是这势。
魏源低头看着脚下的张全,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没有叫张全起来。
“宋大人。”魏源转头看向宋濂,语气温和。
“下官在。”宋濂上前一步。
“劳烦,给本官和高大人搬两把椅子来。”
“是。”
宋濂动作麻利,搬来两把太师椅,并排放在正堂中央,正好挡在那扇通往库房的大门前。
魏源和高士安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张全,你刚才是奉命行事?”
“是是是!全是尚书大饶命令!”张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既然是奉命,那你这一跪,本官受不起。”
“你一个五品郎中,确实扛不起这么大的罪名,也做不了这么大的主。”
“既然是王毅让你来的,那就让王毅亲自来。”
“你就跪在这儿。”
魏源指了指张全膝下的地砖。
“高大人。”
“在。”高士安应了一声,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
“劳烦你的差役去一趟兵部衙门。”
魏源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去告诉王毅,他的人,手脚不干净,动了不该动的东西,现在被户部和都察院扣下了。”
“让他王尚书亲自过来。”
“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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