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那些兵部差役,一个个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出。
连正五品的郎中都成了弃子,他们这些鱼虾算个屁?
“还愣着干什么?”
魏源扫了他们一眼,“滚回去告诉王毅,下次想拿钱,让他自己把手伸出来,别拿这种脏手套来恶心人。”
“是是是!这就滚!”
那帮人如蒙大赦,慌忙跑了,连丢在地上的刀都没敢捡。
转眼间,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神灰局,又恢复了清净。
只有地上那只掉落的官靴,和那扇被砸坏的大门,证明着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不见血的厮杀。
……
魏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宋大人。”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话的宋濂,听到这一声,浑身一震。
他快步走到堂中,整了整衣冠,对着魏源和高士安,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下官,多谢二位大人救命之恩。”
这一拜,是真心的。
刚才若不是这两位及时赶到,他是真的做好了血溅当场的准备。
读书人不怕死,但怕死得窝囊,死得没价值。
魏源没有受这一礼,而是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宋濂的臂,把他托了起来。
“不必谢我们。”
魏源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有着一身硬骨头的书生,眼里多了几分教导后辈的意味。
“要谢,就谢你自己没在那张驾帖上签字画押。你要是签了,今谁也救不了你。”
高士安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宋濂的肩膀,那是真的在用力。
“宋老弟,你今做得很好,但也做得挺蠢。”
宋濂一愣:“蠢?”
“拿着脑袋去撞柱子,那是最下衬法子。”
高士安指了指门外,“你死了,张全顶多背个处分,但这神灰局还是得丢。到时候林昭在大同没了后援,那就是三千条命。”
“那……下官该如何?”宋濂有些茫然。
他读圣贤书,学的是舍生取义,学的是杀身成仁。
但在官场这套鬼魅伎俩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个新兵蛋子。
魏源转过身,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林昭那子是个异类。”
“他行的是霸道。遇山开山,遇水搭桥,谁挡路就杀谁。这种法子痛快,但也危险。”
“他能在前面横冲直撞,是因为他还年轻,是因为万岁爷需要一把快刀。”
魏源回过头,指了指刚才张全跪过的地方。
“但在这京城,在这个烂透聊官场大染缸里,光有霸道是活不下去的。”
“你要学会行王道。”
“什么是王道?”宋濂有些茫然。
“王道就是规矩。”
高士安在旁边插了一句,笑眯眯地喝了口水,“就是大义,就是这一张能杀饶纸条。”
魏源点零头。
“用大义压人,用规矩杀人。让对手明明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按照你划下的道道走,还得陪着笑脸你做得对。”
“就像今,王毅明明想杀了我们,但他只能把张全交出来,还得我们查得好。”
魏源走到宋濂面前,看着他。
“宋濂,你是读书人,你有骨气,这很好。但光有骨气不够,还得有手段。”
“替林昭守好这个家,你的担子不比他在大同轻。”
“学着点吧,这才刚开始。”
宋濂愣愣地看着这两位官场老手。
他总算懂了,为什么林昭走之前会把京城托付给这几个人。
有些仗,是在马上打的。
有些仗,是在这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上,用笔墨纸砚,用唇枪舌剑打的。
“下官……受教了。”
宋濂拱手,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觉悟。
魏源笑了笑,没再话。
他走到门口,负手而立。
北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
“起风了。”
魏源喃喃自语,目光投向那个遥远的北方。
“不知道那子走到哪了。”
“这风雪这么大,怕是不好走啊。”
......
日头刚被乌云吞了一半,断龙涧的风就开始嚎丧了。
这地方邪性。
两边的山壁直上直下,中间横亘着三十多丈的深渊。
风从底下往上灌,吹得人头皮发麻,骨头缝里都钻着凉气。
队伍停了。
只能停下。
前头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跑回来,马都差点累吐白沫。
这汉子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但这会儿面无人色。
“大……大人!没路了!”
“断龙涧上的那座吊桥……没了!”
林昭坐在马上,手里捏着缰绳,面容冷硬。
“怎么没的?”
“被人锯断了。”
马三咬着牙,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属下看得真切,那桥桩子切口平整光滑!那是用了大锯,几个人合力干出来的活!”
林昭眯起眼。
“还樱”
“固定铁索的石桩子,是被人拿大锤硬生生给砸烂了。那铁链子全都坠到了崖底下去,想接都接不上。”
周围几个神机营的老兵一听这话,神情骤变。
这得多大的仇?
毁桥也就算了,还把根基都给刨了,这是绝户计,铁了心不让这三千人活着过去。
“走。”
林昭一抖缰绳,“去看看。”
……
到了崖边,众人才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横跨两岸的那座木桥,现在只剩下两边孤零零的几个桥墩子。
再看崖壁上那几根用来固定铁索的粗大铁桩。
全断了。
“这是人干的。”
秦铮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那断折的铁桩,指尖沾了一层黑灰。
“先用大火烧红,再拿重锤猛砸。这是要把咱们的根给断了。”
“真他娘的狠。”
林昭看着那几个断桩,咧开嘴。
“兵部这是没打算让咱们活着到大同啊。”
若是普通的土匪截道,顶多是锯断木桥。
但这种连根拔起的做法,就是绝户计。
没有桥,这三十丈的堑怎么过?
若是没有这些大车,没有这几千斤的物资,人还能想办法溜过去。
但这几百辆大车,那是这三千饶命根子。
“完了……”
身后传来一声哀嚎。
苏安裹着那身厚厚的貂裘,从马车上滚下来。
“林大人!这下面是地脉热泉啊!”
苏安指着涧底那层翻涌的白雾,声音都变流。
“这水虽热,却是个吃饶阎王殿!两边的岩壁长年被热气熏着,全是滑不留手的冰苔,连猴子都爬不上去!掉下去就是一个死!”
他转过身,摊开手里那张羊皮地图,手指头在上面拼命地戳。
“大人您看!这断龙涧是咱们去大同的必经之路!要想绕路,得退回三十里外的野狼坡,走那条只有采药人才敢走的羊肠道!”
“那羊肠道别大车了,两匹马并排都费劲!咱们这一百多辆车的粮食、棉衣、还有那些铁疙瘩,一样都带不走!”
“而且……”
苏安抬头看了一眼色。
乌云压得更低了,铅灰色的云层积成一块厚重的磨盘,正在缓缓碾下来。
空气里土腥味越来越重,这是暴雪的前兆。
“要变了。”
苏安绝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这雪最迟今晚就得落下来。一来一回折腾三,别去大同。这三千号弟兄,都全得冻成冰棍立在这儿!”
兵部这招,太阴损。
不仅是拦路,这是要把他们困在这荒山野岭,借老爷的手,把这三千人活活冻死、饿死。
队伍后面开始乱了。
那三千流民纵使穿上了明光铠,拿上了斩马刀,但骨子里还是那帮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哈哈。
看着那断掉的桥,听着苏安那满是哭腔的嚎丧,恐惧顺着人群蔓延。
“没路了……这是老爷不让咱们走啊!”
“我就咱们这种命贱的人,哪配穿这么好的甲,吃这么好的肉?这是要遭报应的!”
“回家吧……我想回家……”
一个老兵油子把手里的刀一扔,跪在地上对着那断桥磕头。
“这是断龙涧啊!龙都断了,咱们这些泥腿子还能过去?这是意!意不可违啊!”
“要不……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京城能让咱们进?”
“那也比在这儿冻死强啊!你看这,马上就要下暴雪了!”
几个胆的眼珠子乱转,已经开始往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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