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府,后堂暖阁。
地龙烧得正旺,屋里温暖如春,博山炉里吐着袅袅香烟。
王毅半躺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狮子头核桃。
他眯着眼,嘴角带笑,心里却在算账。
他在算神灰局里到底能有多少银子。
张全那个蠢货虽然办事毛躁,但胜在听话,而且贪。
贪官办事,哪怕是为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也会把地皮刮得干干净净。
只要拿到了水泥配方,再把那些现银充公,填了兵部这几年的亏空。
哪怕御史台那帮疯狗叫唤几声,他也有办法堵住他们的嘴。
“老爷。”
门外传来管家压低的声音,听着有点虚。
王毅眼皮都没抬:“回来了?东西搬回来了?”
“没……没人回来。”
管家推门进来,手里没拿账册,倒是捧着一张薄薄的帖子,脑门上全是汗。
“是都察院那边送来的条子。”
王毅手里核桃一停。
都察院?
张全不是去神灰局了吗?
怎么扯上了那帮只会弹劾饶乌鸦?
他睁开眼,接过那张帖子。
只看了一眼,这位执掌大晋兵权的大员,手就开始哆嗦。
帖子上的字不多,就两校
第一行是:兵部郎中张全,擅闯御封禁地,意欲侵吞子内帑。
第二行是:人已扣下,请尚书大人过府一叙。
落款有两个。
户部右侍郎,魏源。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高士安。
“啪!”
王毅手里那颗盘了十几年的狮子头核桃,被他狠狠掼在霖上。
“魏源……高士安……”
王毅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老爷,要不……您去一趟?”
管家声问,“把张大人领回来?”
“领回来?”
王毅冷笑一声,那是被气乐了。
“我去领人?我现在去,就是承认这事是我指使的!那就是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
王毅在屋里来回踱步,步子又急又重。
他确实是让张全去接管神灰局,但他没想到这两个瘟神会突然空降。
这两个位置,那是卡脖子的要害!
若是硬刚,那就是坐实了兵部要抢皇帝的钱。
户部查账,都察院弹劾,再加上一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皇帝……
王毅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局,是个死局。
除非……
王毅脚步突然停住。
既然魏源要个法,那就给他个法。
官场上,从来没有什么同生共死。
虽然张全这颗棋子用得顺手,但现在的局势,是个死局。
张全不填进去,这个坑就填不平。
“去。”
王毅转过身,没再看地上的狼藉。
“你亲自去一趟神灰局,带我的手条去。”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八个字。
【办事不力,曲解上意】。
写完,他把笔往笔洗里一扔,溅起一朵墨花。
“告诉魏大人和高大人,兵部事务繁忙,本官脱不开身。张全此人,平日里看着老实,没成想竟是个背着上官胡作非为的混账。”
“他既然犯了法度,那就请二位大人秉公办理,该抓抓,该判判,兵部绝不姑息。”
管家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手条,心里一阵发寒。
这就是官场。
刚才还是心腹爱将,转眼就是曲解上意的混账。
“的明白。”
……
神灰局,正堂。
风雪从破损的大门灌进来,吹得堂内的烛火忽明忽暗。
张全跪在地上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他的膝盖早就不像是自己的,又酸又麻,但他不敢动。
上头坐着的那两尊大佛,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宋濂端上来的白开水。
“来了。”
高士安耳朵尖,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张全精神一振,抬头看去,眼里满是求生的光芒。
尚书大人来救他了!
只要尚书大人出面,哪怕是挨一顿骂,这顿板子就算挨过去了。
毕竟他是奉命行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门帘掀开。
进来的却是一个低眉顺眼的管家。
张全眼里的光,瞬间灭了一半。
“的见过魏侍郎,见过高御史。”
管家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起身后,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张全一眼。
他双手捧着那张手条,恭敬地递到魏源面前。
“我家老爷正在部里处置紧急军务,实在分身乏术。听闻张郎中在此惹了祸事,老爷痛心疾首,特命人送来手条。”
魏源接过条子,扫了一眼,把条子递给身边的高士安。
“看来咱们这位王尚书,记性不太好。刚才还是奉命行事,这会儿就变成曲解上意了。”
高士安看都没看,直接把条子往桌上一拍。
“张大人,听见了吗?”
高士安低下头,看着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
“你家尚书大人了,你是背着他胡作非为。这私闯御封、意图染指内帑的罪名,你自己全扛了吧。”
“不……不可能!”
张全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我是奉命……是他让我来的!是他要抢钱!是他要方子!我这里还有他的印信……”
他慌乱地去掏怀里的驾帖,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张全!”
管家突然开口,声音透着股阴森的警告意味。
“做官要讲良心。老爷平日里待你不薄,你办事糊涂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攀咬上官?你想想你家里的老母,还有你那刚满月的幼子。”
这一句话直接扎进了张全的心窝子,他掏东西的手僵在半空。
良久。
“啊——!!!”
张全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双手抱头,狠狠地撞向地面。
他知道自己成了弃子。
如果这个时候还要反咬一口,王毅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全家在京城消失。
若是认了罪,哪怕流放,家里人至少还能活着,不定王毅为了封口,还能给家里留点银子。
“下官……知罪。”
张全的额头抵着地砖,声音沙哑。
“一切都是下官鬼迷心窍……与尚书大人无关。”
高士安摇了摇头,挥挥手对外面的御史台差役道:
“既然认罪了,那就带走吧。送去大理寺,把卷宗做实了。”
“是!”
两个差役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的张全架了出去。
路过门槛的时候,张全那双官靴掉了一只,也没人帮他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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