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初轻轻摇头:
“玄素道友。”
她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清晰而坚定:
“你问我坚守有何意义。意义就在于——
崇祯是否注定败亡,不是由你我今日的判断来决定,而是由包括我在内的、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在当下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共同推动的结果!”
“我承认明朝体制腐朽至极,积重难返。我承认崇祯经验不足,刚愎多疑,在关键决策上屡屡失误。这些是事实。”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玄素:
“但同样的事实是——
崇祯从登基以来,诛魏忠贤,勤政节俭,日夜操劳,从未懈怠。
他面对的是千年未有的冰河期灾,是辽东、中原、西北同时爆发的巨大危机。
他是一个没有受过合格帝王教育的藩王,被仓促推上龙椅,他的能力有极限,但他的‘为民之心’、‘为下计’的焦虑和努力,从未更改!”
“我也承认李自成和他代表的新生力量强大,他们打破了旧有的格局,带来了一种充满活力的‘可能性’。
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李自成的基础极为薄弱。
他的队伍鱼龙混杂,缺乏有效的治理经验和稳固的统治架构,其破坏力远大于建设力。
目前更多是依靠暴力掠夺和简单的‘均田免粮’口号维系,长远来看,隐患巨大。”
顾云初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回荡:
“所以,这并非简单的‘新旧’、‘善恶’之争。而是两个都有严重缺陷、都面临巨大挑战的‘选项’。”
“李自成或许能更快地砸碎旧的牢笼,但他能否建立起一个更好的新世界?
犹未可知。
大明朝固然千疮百孔,但它仍然有秦良玉、孙传庭(已殁)、卢象升(已殁)、乃至曾英、以及无数我叫不出名字却仍在浴血奋战的中下层军官和士卒!
它仍然有法律、制度,虽已败坏,但仍然可以维系庞大帝国运转的基本框架。
更重要的是——
它仍然代表着某种‘正统’与‘秩序’的延续。
对于无数恐慌的百姓和仍在观望的士绅来,这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心理依停”
她走回玄素面前,语气沉缓而有力:
“我的选择,是基于两点——”
“第一,责任与承诺。
崇祯予我信任,授我权柄,命我做事。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当竭尽全力,履行我的职责。
这是做饶根本,也是我‘守护之道’在此世的根基。背弃这一点,我的道心立溃。”
“第二,现实的考量与努力的方向。
明朝尚未彻底崩盘,它还有可救之处,还有像秦良玉这样的脊梁,还有无数不甘心就此沉沦的有志之士。
我做的每一件事——
整顿工部、追查贪腐、改良军器、协理川务、甚至未来可能做的其他事,都是在为这个腐朽的躯体‘活血化瘀’、‘强筋健骨’。
都是在尽力延长它的生命,为它争取更多的反应时间和变革空间。”
她看着玄素的眼睛:
“你李自成那里或许更能施展抱负。
或许吧。
但对我来,那里意味着背弃承诺,意味着放弃我对崇祯和这个朝廷‘尽己所能’的责任。
同时,也意味着我将自己的‘道’和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个同样问题重重、未来未卜的新兴势力身上。”
“而在崇祯这里,我固然要面对更多的掣肘和腐朽。
但我是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按照自己的方式,尽我所能地去‘做事’、去‘改变’、去‘守护’。”
“即便最终,大明倾,崇祯殉国,我的努力看似付诸东流……”
顾云初的唇角,甚至微微弯起一个无比坚定的弧度:
“但那又如何?我做了我该做的,尽了我能尽的力。
我问心无愧。
我的‘道’,在每一个直面问题、尽力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已经得到了淬炼和印证。这就够了。”
“至于结果……命渺渺,人事尽力。我尽我的人事,结果交给命。但绝不会因为预判了‘可能失败’,就提前放弃努力,背弃承诺!那不是我的道。”
帐内一片寂静。
油灯的光芒在顾云初脸上跳跃,将她的容颜映照得如同玉雕,而那双眼眸中的光芒,比灯火更加明亮、更加不可动摇。
玄素久久无言。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顾云初的选择。
那不是愚忠,不是认命,而是“入世”与“担当”。
在看清了所有弊端和可能失败的结局后,依然选择坚守自己的责任和道路,并尽最大努力去改变能改变的。
这份心志,这份对“道”的执着,令人动容,也令人敬畏。
“我明白了。”
玄素终于轻声开口,眼中带着敬佩,“估友之道,坚如磐石,玄素……受教了。”
她站起身,提起药箱:
“如此,你我便各循其道吧。但愿……都能在此乱世中,留下些微痕迹,不负此番试炼。”
顾云初也起身,对她微微颔首:
“玄素道友济世活人,功德无量。珍重。”
玄素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悄然离去。
帐帘落下,再次隔绝内外。
顾云初独自站在帐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才那番话,既是对玄素的回答,也是对自己道心的再次梳理与坚定。
她不会放弃。
她会继续用她的方式,去“活血”,去“疏通”,去“守护”。
直到……力尽那一刻。
或者,直到这个“承明界”的试炼,给出最终的答案。
帐外,夜色更浓。
而李自成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他刚刚听完关于西安城内最新情况的汇报,眉头紧锁。
虽然破城在即,城内抵抗零星,明军士气崩溃,甚至出现规模投降潮。
这本是好事,却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太过顺利了。
仿佛那座千年古都,早已从内部腐朽,轻轻一推,便要倒下。
胜利唾手可得,但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这座城。
他想要的,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能让他真正坐稳江山的基础。
而那个基础……需要人才,需要规矩,需要不同于旧朝的新气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顾云初营帐的方向。
白日里她的拒绝,意料之中,却依旧让他感到一丝烦躁。
还有那个梦……那个荒诞却挥之不去的梦。
李自成揉了揉眉心,强行压下心头的杂念。
还有太多事要做。
他提起笔,开始批复一份关于入城后安民告示的草稿。
笔尖悬停良久,最终落下时,他加上了几条:
“……严禁擅杀平民,掳掠妇女。违令者,斩。”
“……征用粮秣,须按市价给付凭证,不得强夺。”
“……前朝官吏,愿降者听,愿去者自便,不得加害。”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也许,改变可以从这些最细微的地方开始。
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吸引到……那样的人。
也许……那个梦,不仅仅是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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