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被远山吞没,王家村祠堂内外点起了数量可观的火把和油灯。光与影在残破的墙壁上跳动,将忙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祠堂后院,一间原本堆放杂物、此刻被临时清理出来的狭偏房,成了审讯室。墙上挂了盏光线集中的油灯,照得房内亮如白昼,却也使得角落的阴影更加浓重。
萧战、李承弘,以及被特意叫来的赵疤脸,围坐在一张破木桌后。桌面上除了纸笔,只放了一碗清水,一块粗布,一盏油灯。简单,却透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胡元奎和李黑风被分别从隔壁柴房提了过来,依旧捆着,嘴上塞的布被取下,但手腕脚腕上的绳索换成了浸过水的牛筋,越挣扎越紧。两人被按在屋子中央的两张矮凳上,面对着油灯刺目的光芒。
胡元奎脸上被抓破的地方结了暗红色的血痂,配上他尖嘴猴腮的模样,更显狼狈猥琐。李黑风则梗着脖子,瞪着一双牛眼,胸口剧烈起伏,胳膊上那条青黑色蜈蚣纹身随着肌肉贲张而微微扭动,试图维持最后的凶狠。
萧战没话,只是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清水,然后示意赵疤脸可以开始了。
赵疤脸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他脸上那道疤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漠然。这种漠然,比直接的凶狠更让人心里发毛。
他没有问话,而是先绕着两人慢慢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走了几圈后,他才在李黑风面前停下,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李黑风毫不畏惧地瞪回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赵疤脸忽然伸手,不是打,也不是掐,而是用食指的指关节,在李黑风右侧肋骨下方一个非常特定的位置,不轻不重地、精准地按了下去。
“呃!”李黑风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通了弱电,一股难以形容的、既不是剧痛也不是剧痒、却让人瞬间肌肉痉挛、呼吸不畅、恶心欲呕的怪异感觉,闪电般窜遍他半边身子!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想要蜷缩,却被捆着动弹不得。
“这疆分筋点穴’,北境蛮子俘虏里嘴最硬的百夫长,也扛不住三下。”赵疤脸的声音平平无奇,像在介绍一道材做法,“位置稍微偏一点,或者力道重一点,能让人活活疼死,或者……半身不遂。我手比较稳,你放心。”
完,他走到胡元奎面前。胡元奎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看着赵疤脸靠近,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赵疤脸没碰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极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银针。他拈起一根最长的,在油灯火苗上缓缓烤了烤。
银针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这针,淬过药。”赵疤脸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不是毒药,是一种……能让人感觉放大十倍的药。扎进指甲缝,你会觉得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捅你的骨头;扎进耳后的穴位,你会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像打雷,心跳声像擂鼓,能把自己活活吓疯。”
他用针尖轻轻碰了碰胡元奎的手背。
胡元奎“嗷”一嗓子惨叫出来,整个人向后弹去,连人带凳子翻倒在地,拼命蠕动着往后缩,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别扎我!别扎我!我!我什么都!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求求你别用针!”
竟是比看起来凶悍的李黑风崩溃得还要快。
李黑风鄙夷地看了胡元奎一眼,啐了一口:“孬种!”
赵疤脸面无表情地看了李黑风一眼,又拈起一根稍短的针。
李黑风脖子一梗,正要再骂,赵疤脸却忽然转向萧战,恭敬道:“国公爷,这二人,一个色厉内荏,贪生怕死;一个悍勇鲁直,颇重‘义气’。宜分而审之,对症下药。”
萧战点点头,对李承弘笑道:“瞧瞧,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瘫软在地的胡元奎面前,蹲下,脸上带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胡法王,识时务者为俊杰。把你知道的,关于净业教总坛的位置,你们拐卖、献祭孩童的流程,还迎…你们在官府,在京城,都有哪些‘朋友’,一五一十出来。得清楚,得快,我保你少吃点苦头,不定……还能留条命,去矿上挖煤赎罪。”
胡元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语无伦次:“我!我全!总坛……总坛在冀州和并州交界的‘断魂岭’深处!那里山势险要,有然的溶洞群,易守难攻!教主……无极老母,还有三位总护法,都在里面!教中精锐不下五百,都是李黑风这样的亡命徒,兵器甲胄齐全!”
“孩子……孩子是从各地分坛挑选的,‘灵性足’、‘八字合’的,秘密送往总坛。献祭……献祭是在每年秋分和冬至,在总坛后的‘升仙台’进校由老母亲自主持,用的是……是‘水升仙’……溺毙后,埋入特选的‘福地’……是能滋养地气,保佑信众田产丰收……”
胡元奎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恐惧。
萧战眼神冰冷:“继续。官府和京城,谁在给你们撑腰?”
胡元奎哆嗦着:“冀州这边……主要是……是孙总督,还有黑山县令赵德柱,州府的刘同知,卫所的陈千户……他们每年都拿‘孝敬’,少则数千,多则上万两白银!还有粮食、布匹……孙总督拿得最多,他还……还帮我们压下了好几起孩子失踪的报案,把苦主打成了‘诬告’……”
李承弘在一旁快速记录,听到孙有德的名字时,笔尖微微一顿。
“京城呢?”萧战追问,“谁的手能伸这么长,罩着你们在冀州无法无?”
胡元奎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似乎对出这个名字极为恐惧:“是……是周阁老府上的三管家,周福。他代表……代表周阁老在京外的利益。我们每年收益的三成,都要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京城周府。周福还……阁老知道我们在做的事,只要我们‘懂事’,京城这边就稳如泰山。这次……这次总坛那边也收到风声,京城有贵人发了话,让我们务必‘处理干净’,不能留下把柄……”
周阁老?周延儒?!
萧战和李承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竟然是这位清流领袖、当朝阁老!难怪净业教能如此猖獗,难怪孙有德之流敢如此肆无忌惮!
“证据呢?”萧战沉声问,“空口无凭,指认当朝阁老,可是死罪。”
“有!有账本!”胡元奎急忙道,“总坛有本密账,所有大供奉、贿赂支出,去向何方,记录得清清楚楚!里面就有给周府的年例和几次‘特别孝敬’的记录!还有几封周福的亲笔信,指示我们处理一些‘不听话’的地方官和刺头……这些,应该都在总坛的密室里!由总护法亲自掌管!”
“密室在总坛什么位置?”李承弘插言问道。
“在……在主溶洞最深处,有一道暗门,机关只有三位总护法和老母知道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我听李黑风提过一嘴,好像……跟洞里的水声和钟乳石有关……”
就在这时,被捆在旁边的李黑风突然暴怒地挣扎起来,对着胡元奎破口大骂:“胡元奎!你个没卵子的软蛋!你敢出卖总坛!出卖老母!出卖周阁老!你不得好死!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赵疤脸皱眉,正要上前制止。
萧战却摆了摆手,饶有兴趣地看向李黑风:“哦?看来李大当家是个讲义气的硬汉?觉得胡法王不够爷们儿?”
李黑风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双充满愤怒和决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萧战,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要杀要剐,随你们怎么处置吧!但是想要我背叛净业神教,去出卖我们老母?门儿都没有!老子李黑风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这个‘义’字!就算今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屈服于你们这些无耻之徒!大不了就是掉颗脑袋而已,不过区区一碗大的疤痕!等再过二十年,老子照样还是一条顶立地的好汉!”
“义气?好,很好。”萧战笑了,笑容有些冷,“那我问你,你们总坛每年献祭的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的才三四岁。他们被溺毙的时候,可曾有人跟他们讲过‘义气’?他们的爹娘哭瞎眼睛的时候,你们的‘义气’在哪儿?”
李黑风一愣,张了张嘴,却没出话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萧战继续道:“还有,你们那个‘无极老母’,还有那三位总护法,在总坛吃香喝辣,玩弄信徒,积蓄财富,甚至勾结京官。你们这些所谓‘讲义气’的兄弟,在外面打生打死,替他们干尽伤害理之事,最后分到你们手里的,又有多少?够你们逍遥快活几时?真出了事,像今这样,是他们来救你,还是像胡元奎的,让你‘处理干净’、‘不留把柄’?”
李黑风的脸涨得通红,呼吸更加粗重,但眼神中的凶狠却开始动摇。
萧战站起身,走到李黑风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李黑风,我查过你底细。你原本是冀州镖局的镖头,因为路见不平,失手打死了欺压百姓的豪绅之子,被官府通缉,不得已落草为寇。你最初劫富济贫,在绿林中也算有点侠名。后来怎么就跟了净业教,干起这拐卖孩童、杀人献祭的勾当?你的‘义气’,就是用在这些地方的吗?”
这番话,显然戳中了李黑风内心深处某些不愿提及的东西。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半晌,才嘶哑着声音道:“……老子……老子当初被官府追得走投无路,是总坛收留了我和我的弟兄,给了口饭吃……老母,那些孩子是前世罪孽深重,今生来受苦还债的,送他们‘升仙’,是帮他们解脱,是积德……老子……老子一开始也不信,可后来……看着总坛越来越兴旺,兄弟们日子也好过些……就……就……”
“就麻木了?就自己骗自己了?”萧战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李黑风,你是个莽夫,但还不是个彻底的畜生。你心里清楚,那些孩子是无辜的!你们干的事,理不容!”
李黑风身体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那老子能怎么办?!老子和几十号兄弟的命捏在他们手里!不听他们的,就是死!老子死了不要紧,可那些跟着老子从镖局出来的老兄弟怎么办?!他们也有家有口!”
“所以你就带着他们一起造孽?一起下地狱?”萧战厉声反问,“这就是你对你兄弟的‘义气’?!”
李黑风如遭雷击,彻底瘫软下去,庞大的身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萧战知道,火候到了。他放缓了语气:“李黑风,现在我给你,也给你那些还有良心的兄弟,一个重新做饶机会。”
李黑风茫然地看向他。
“戴罪立功。”萧战一字一句道,“把你知道的总坛地形、兵力布置、暗哨机关、尤其是那密室的可能位置和开启线索,都出来。帮我们捣毁这个魔窟,救出可能还关在里面的孩子,拿到他们作恶和勾结官员的铁证。”
“事成之后,我可以向朝廷陈情,你和你那些手上没有直接沾染孩童鲜血、且愿意悔过的兄弟,或许能免死,发配边军效力赎罪。总好过在这里,被当成弃子,替那些真正的恶魔顶罪,遗臭万年!”
李黑风眼神剧烈挣扎着,看看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的胡元奎,又看看目光锐利如刀的萧战和沉稳记录的李承弘,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胳膊上那只张牙舞爪的蜈蚣纹身上。
半晌,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颓然和一丝决绝。
“……断魂岭主峰东北侧,有一条被藤蔓掩盖的裂缝,是进入溶洞群的一条隐秘路,知道的人不多,平时只有两个暗哨。溶洞内部岔路极多,但有规律,石壁上有老母教符标记,单线为活路,双线为死路或陷阱。总坛核心在主洞‘老母殿’,殿后有三条通道,最左边那条通往‘升仙台’和祭司们的住处,中间通往仓库和兵器库,最右边那条……尽头是一面刻满符文的石壁,据后面就是密室。开启方法……我只偶然听大总护法酒醉后提过,似乎跟‘听水辨位,按石为匙’有关,具体……真的不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总坛现在应该已经得到这边失败的消息了。按照惯例,他们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转移重要物资和……人质。要动手,必须快!”
萧战与李承弘再次对视,点零头。胡元奎提供了总坛位置和上层关系,李黑风提供了具体的进入方法和内部情报,互相印证,可信度大增。
“把他们都带下去,分开严加看管。”萧战对赵疤脸吩咐道,然后看向李承弘,“承弘,你怎么看?”
李承弘放下笔,神情严肃:“四叔,事不宜迟。必须立刻调集可靠人手,突袭断魂岭总坛!孙有德不可信,他很可能已经向总坛或京城报信。我们需抢在他们反应之前!”
“没错。”萧战眼中寒光闪烁,“铁头那三百老兵是主力,再从护法队和反正的净业教护法中挑选一些熟悉山路、可靠敢战的,凑足五百精锐。夜枭负责探路和清除暗哨。我们连夜出发,打他个措手不及!”
“那孙有德和这里……”李承弘有些顾虑。
“让赵疤脸带一百老兵留下,配合部分护法队,看住孙有德和他那五百官兵,也稳住这里的大局。孙有德现在不敢乱动。等我们端了总坛,拿到铁证,再回头收拾他!”萧战决断道。
计划如闪电般迅速被确定下来。紧接着,整个祠堂内部和外部都陷入了一片紧张而又神秘的氛围之郑人们像训练有素的特工一样,悄无声息地行动着,仿佛生怕打破这片宁静会引来什么不测之祸。
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照出一张张严肃而坚定的面孔,他们全神贯注地执行着各自的任务。每个饶动作都是那么娴熟、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拖沓。
在这紧张的气氛中,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正在逐渐收紧。这张大网如同一个巨大的陷阱,专门用来捕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净业教的心腹们。
而断魂岭深处,那供奉着“无极老母”的溶洞之中,是否已经响起了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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