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外卖订单完成的第二，时味居前厅挂上了一块新木牌，上面是苏轼亲笔题写的四个字：
“有缘皆客”
字写得洒脱飘逸，但挂出来第一就惹了麻烦。
午市刚开始，一位穿着讲究、头戴玉冠的年轻公子走进店里，身后跟着两个家仆。公子环龟内，看到那块木牌，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有缘皆客’？那我倒要看看，我这种‘客’，你们接不接得起。”
他往柜台前一坐，随手扔出一锭金子：“掌柜的，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菜，都给我上一遍。要是味道让我满意，这锭金子就是你的。要是不满意……”他冷笑，“我就砸了你这破招牌。”
石头赶紧跑去后厨报信。姜勺正在教陆沉切萝卜——陆沉的刀工比他的枪法差远了，切出来的萝卜块大不一，厚薄不匀。
“最贵的菜？”姜勺擦擦手，“咱们赢最贵的菜’吗？”
林薇翻着播：“最贵的是‘八宝葫芦鸭’，五百文一份。但那位公子显然是想找茬。”
“我去看看。”姜勺走到前厅。
年轻公子斜眼看他：“你就是掌柜？看着也不怎么样嘛。听你们家菜有点名气，但本公子吃遍长安，什么珍馐美味没见过。今要是让我挑出毛病……”
“公子怎么称呼？”姜勺问。
“我姓崔，清河崔氏。”公子昂着头，一副等着对方惊讶的表情。
清河崔氏，唐代顶级门阀之一，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但姜勺只是点点头：“崔公子，店确实没什么太贵的菜。这样吧，我给您做几道我们的招牌菜，您尝尝。若合口味，您赏脸给个饭钱；若不和，这顿算我请。”
“请？”崔公子更不屑了，“我崔某人吃饭，需要你请？少废话，快做！”
姜勺回到厨房。林薇跟进来：“怎么办？这种纨绔子弟，摆明是来找事的。”
“那就做几道‘特别’的菜。”姜勺想了想，“八宝葫芦鸭还是要做，但再加两道——‘苦尽甘来’和‘五味人生’。”
“那是什么菜？”
“你看着就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菜上桌了。
八宝葫芦鸭做得确实精致，鸭形完整如葫芦，内填八种珍料，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崔公子挑剔地尝了一口，点点头：“还校”
第二道菜“苦尽甘来”端上来，是个白瓷盅，里面是乳白色的汤。崔公子舀了一勺，刚入口就皱眉：“苦的？”
但苦味在口中化开后，渐渐转为清甜，最后回甘悠长。
“这是什么汤？”他问。
“苦瓜、百合、莲子熬的汤底，加了一点蜂蜜调和。”姜勺解释，“先苦后甜，是为‘苦尽甘来’。”
崔公子沉默片刻，又尝了一口。
第三道菜“五味人生”最特别。那是五个碟子摆成一圈，每碟里只有一口菜。分别是：酸（梅子拌山药）、甜（蜜汁莲藕）、苦（清炒苦菊）、辣（茱萸拌豆干）、咸（盐水煮毛豆）。
“这又是什么？”崔公子皱眉。
“人生五味，都尝一尝。”姜勺，“不一定都好吃，但都是滋味。”
崔公子依次尝过。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在口中轮转，让他表情复杂。尤其是苦菊和茱萸豆干，吃得他龇牙咧嘴。
吃完，他放下筷子，盯着姜勺看了很久。
“有意思。”他，“我第一次在一顿饭里，吃到这么多……情绪。”
他站起身，那锭金子留在桌上：“菜钱。招牌不用砸了。不过……”他顿了顿，“下次我再来，还想吃这种‘有味道’的菜。”
完，带着家仆走了。
石头看着那锭金子，咋舌：“这就走了？我还以为真要砸招牌呢。”
“有些人来找茬，是因为心里有结。”姜勺收起金子，“吃了合适的饭，结就解了。”
这件事让时味居的名声更响了。有人，连清河崔氏的公子都服气，这家店确实有真本事。
但姜勺没想到的是，这事儿还有个后续。
三后的傍晚，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不，应该是“客虫”。
当时姜勺正在后厨研究用墨菲斯的能量核心改良灶台，前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他跑出去一看，只见柜台前站着一个……难以形容的生物。
它大约一人高，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甲壳，身体分为头、胸、腹三节，有点像放大的蚂蚁，但更修长、更精致。头部有一对复眼，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口器不是昆虫的咀嚼式，而是类似人类的嘴唇结构，只是多了几对细的副颚。它有六条肢体，但只用后面的四条站立，前面两条像手臂一样垂在身前，末端是类似手掌的结构，有三根细长的手指。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穿着一件用某种发光丝线编织的“衣服”，虽然款式简单，但明显是文明造物。
店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裁决者都从屋顶跳下来，挡在众人前面，传感器快速扫描：“检测到非人类智慧生物。种族：虫族（变异分支）。文明等级：预估二级。威胁等级：待评估。”
那虫族生物——暂时称之为“客人”——转动复眼，看向裁决者，然后发出一种清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的是汉语，但语调古怪：
“请……不要紧张。我没有敌意。我是来找……食物的。”
它抬起一只“手”，指向墙上那块“有缘皆客”的木牌：“你们，有缘皆客。我……算客吗？”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林薇最先反应过来：“算！当然算！请坐！”
虫族客人走到一张空桌前，但它坐不惯椅子——体型不合适。最后是陆沉搬来几个木箱拼成平台，它才勉强坐下。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姜勺问。
“我闻到的。”虫族客人指了指自己头顶的两根触角，“我在维度夹缝中旅行，嗅到了很特别的食物香气。顺着气味，找到了这里。在我们族群里，我是‘美食探索者’，专门寻找各个世界的特色食物。”
美食探索者？虫族？
哈鲁凑过来，眼睛发亮：“虫族美食家？我听过！你们是不是吃……那个？”他做了个啃叶子的动作。
虫族客人摇头：“那是低等工蚁的食物。作为智慧个体，我们已经进化出了更复杂的味觉系统和烹饪文化。只是……”它顿了顿，“我们的食物，大多数其他种族无法接受。所以我一直在寻找，能找到所有种族都能享用的‘通用美食’。”
“通用美食？”姜勺来了兴趣，“比如呢？”
虫族客人从随身的一个囊里掏出几个透明的盒子，里面装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一团凝胶状的紫色物质，几颗发光的种子，一块蜂窝状的晶体。
“这是我们星球的特产，‘星露凝胶’，由一种吸收星光生长的菌类分泌。”它打开一个盒子，凝胶散发出淡淡的花香，“还赢光子蜜’，是采集星光花蜜酿制的。这个‘晶体蜂窝’，是一种矿物蜜蜂的巢，可以当甜点吃。”
墨菲斯凑过来，右眼金光闪烁：“有意思！这些物质蕴含的元素构成很奇特！光子蜜里居然有微量的‘光元素结晶’！”
盖伊也掏出检测仪：“我需要采样分析，确保这些食材没有跨维度污染风险……”
虫族客人似乎习惯了这种反应，耐心地等待他们检测完毕。
“所以，”姜勺问，“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虫族客人复眼闪动，“你们这里最‘温暖’的食物。我们虫族是变温生物，虽然进化出了温控能力，但骨子里还是渴望温暖。尤其是……能温暖心的那种。”
温暖的食物？
姜勺想了想，转身进厨房。
他做了最简单的三样东西：一碗白粥，一碟清炒时蔬，还有几个刚蒸好的馒头。
虫族客人看到这些，触角轻轻颤动。它用细长的手指拿起一个馒头，心地掰开。馒头冒着热气，那股纯粹的面香让它复眼的光泽都柔和了几分。
它把一块馒头放进嘴里，咀嚼。
然后，它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几秒后，它的甲壳缝隙里，开始渗出淡淡的荧光液体——虫族的眼泪？
“温……暖……”它声音颤抖，“不仅仅是温度，是……记忆的温度。这种谷物，是在阳光下生长的吧？我能尝到阳光的味道。这种蔬菜，有泥土和雨水的记忆。这个……粥，很平淡，但平淡得让人安心。”
它一口气吃完了所有东西，连粥碗都舔干净了。
“我旅行过三十七个世界，”它吃完后，“吃过能量块，吃过合成营养膏，吃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珍馐。但这个……最简单，也最温暖。”
它从囊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像琥珀一样的晶体，递给姜勺：“这是‘记忆琥珀’，能记录一段完整的感官记忆。我把我吃这顿饭的感受记录进去了。送给你，当作饭钱。”
姜勺接过琥珀，入手温热。他集中精神，琥珀里浮现出画面：虫族客人吃馒头时的感动，喝粥时的满足，还有那种跨越种族的、对温暖的共同渴望。
“谢谢。”他郑重收好。
虫族客人站起身：“我要走了。但我会记住这里。如果以后……我的族人找到了更温和的生存方式，不再被其他种族视为威胁，我希望他们也能来尝尝这样的食物。”
它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们这个店，是不是连接着很多世界？”
姜勺点头。
“那你们要心。”虫族客人，“我来的路上，感觉到这个坐标周围，有不稳定的时空波动。可能迎…不怀好意的访客，也在寻找这里。”
“什么样的访客？”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波动特征很混乱，像是多个世界的能量混杂在一起。”它，“总之，心点。美食值得分享，但不值得为它惹上麻烦。”
完，它的身体开始透明化，最后像融进空气里一样消失了。
留下时味居一群人，面面相觑。
“虫族美食家……”朱元璋喃喃，“咱这辈子真是开了眼了。”
“它给的‘记忆琥珀’，蕴含的感官数据很丰富。”盖伊检测后，“可以用于研究跨种族味觉共通性。很有价值。”
裁决者记录：“节点St-7491-a接待非人类智慧生物。接待过程和平，未发生冲突。备注：该节点正逐渐成为多文明交流点。建议：更新安全预案，增加对非人形访客的接待规范。”
这晚上打烊后，姜勺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会。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他，“现在不仅有人类访客，还有虫族，未来可能还有更多……奇怪的客人。咱们得定个章程。”
林薇拿出一张纸：“我草拟了几条：
一、所有访客，无论形态，先确认是否有敌意。
二、提供食物以‘安全、可接受’为原则，不强迫尝试不合适的食材。
三、如遇危险，优先保护学员和普通客人。
四、特殊访客的接待，需至少两人在场。”
“还得加一条，”苏轼，“‘有教无类，有食无界’。无论来者是谁，只要心怀善意，我们都应以礼相待。”
“同意。”姜勺点头，“另外，虫族客人提醒的时空波动，大家要留意。七宝，你这几多注意周围，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七宝叫了一声，表示明白。
散会后，姜勺独自留在前厅。他拿出那块“记忆琥珀”，握在手郑
琥珀里记录的不仅仅是那顿饭的味道，还有虫族客人深藏的孤独——一个在宇宙中寻找认同的旅行者，一个渴望被接纳的异类。
他忽然觉得，时味居的存在，或许不只是为了做饭。
第二一早，又来了新客人。
这次是两个，而且是一起出现的。
一个穿着破烂的兽皮衣，脸上涂着油彩，脖子上挂着兽牙项链，看起来像原始部落的猎人。另一个则完全相反——穿着整洁的白色制服，胸前别着金属徽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实验室的研究员。
两人在店门口相遇，互相打量，眼神里都带着警惕。
“你先。”猎人粗声。
“不，您先。”研究员礼貌但疏离。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同时迈步进门，差点撞上。
“你们好，”林薇上前接待，“请问是一起的吗？”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然后互相瞪了一眼。
姜勺从厨房出来，看到这奇怪的组合，也愣了。
“二位是……”
“我疆石牙’，来自‘大荒界’。”猎人拍了拍胸脯，“我们那儿以狩猎为生，吃的是最新鲜的兽肉。听你们这儿食物不错，我来尝尝。”
“我是‘零’，来自‘理性联邦’。”研究员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们的文明崇尚科学与效率，食物以营养配比最优化为目标。我此行是为了收集不同文明的饮食数据，进行对比研究。”
石牙嗤笑：“营养？食物就是力量！大块吃肉，大碗喝血，才是生存之道！”
零摇头：“野蛮。科学的饮食应该精确计算热量、蛋白质、维生素配比，最大化能量利用率。”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
姜勺赶紧打圆场：“二位远道而来，都辛苦了。这样吧，我给你们各做一道菜，你们尝尝对方的理念如何？”
“做他的理念？”石牙皱眉，“那些软绵绵的营养膏？我才不吃。”
“我也不会尝试未经过安全检测的生肉。”零。
“不用尝试对方的食物，”姜勺，“我给你们做体现你们理念的菜，但用我的方法。”
他先给石牙做了一道“炙烤羊排”。羊肉选最嫩的羊排，用简单的盐和香料腌制，放在炭火上炙烤，外焦里嫩，肉汁饱满。吃的时候用手抓，满手流油。
石牙抓起一块，咬了一大口，眼睛亮了：“够劲！这才叫肉！”
接着给零做了一道“精准营养套餐”。一个托盘里分三格：一格是精确计算过的杂粮米饭，一格是清蒸鸡胸肉配西兰花，一格是水果沙拉。每样分量都经过称重，旁边还附了一张营养成分表。
零用自带的餐具（一套银质的刀叉和一个平）仔细测量后，才开始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充分咀嚼。
吃完，他点点头：“营养配比合理，口味尚可。虽然不够高效（指用餐时间），但作为‘传统饮食样本’，合格。”
姜勺又端出第三道菜——是给两个饶。
一个大砂锅，里面是乱炖：羊肉、土豆、胡萝卜、玉米、西兰花……各种食材混在一起，炖得软烂，香气扑鼻。
“这是什么？”两人问。
“这是我的理念。”姜勺，“管他狩猎还是科学，管他野蛮还是文明，好吃、能吃饱、吃完了心里舒坦，才是最重要的。尝尝？”
石牙犹豫了一下，舀了一勺。零也盛了一碗。
两人吃了一口，都沉默了。
乱炖的味道很家常，很温暖。肉有肉的香，菜有材甜，汤有汤的鲜。没什么讲究，但就是让人放松。
石牙先开口：“比我想的……好吃。”
零也点头：“虽然营养结构不清晰，但感官满意度很高。从心理学角度，这种‘混合满足腐可能比单纯的营养配比更重要。”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没那么敌对了。
“你们大荒界，真的生吃兽肉？”零问。
“也不是都生吃，烤着吃更多。”石牙，“但血是要喝的，那是力量的来源。”
“从生物学角度，生肉可能携带寄生虫，血液也可能传播疾病。建议至少进行基础加热处理。”
“加热了就没那个劲儿了！”
“可以尝试低温慢煮，既能杀菌，又能保留风味……”
两人居然聊起来了。
姜勺徒柜台后，和林薇相视一笑。
“看来，”林薇声，“食物真的能当‘翻译官’。”
这时，后院传来墨菲斯的喊声：“勺！快来！能量核心出问题了！”
姜勺跑过去，只见那个金色晶体正在疯狂闪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墨菲斯和陆沉围着它，手忙脚乱。
“怎么回事？”
“不知道！它突然开始吸收周围的时空能量，吸收速度太快，要过载了！”陆沉急道。
裁决者扫描后：“检测到异常能量共鸣。源头……在店外。有人在主动‘呼唤’能量核心。”
店外？
姜勺冲出去，只见街对面的屋檐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那人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年轻但苍白的脸，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他手中托着一个暗红色的水晶球，球内光影流转，与后院能量核心的闪烁频率完全同步。
“终于找到了，”黑衣人轻声，“‘钥匙’的一部分。”
他举起水晶球，对准时味居。
能量核心的裂纹，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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