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结构震动的余波，持续了整整一夜。
长安城的百姓大多未曾察觉那阵轻微地颤，但敏感者已发现异常：家中水碗泛起莫名涟漪，烛火无风自动摇曳，犬只整夜焦躁吠剑更有老者从梦中惊醒，喃喃着“地龙翻身”，却只见黎明时分一切归于平静。
唯有时味居众人知晓，那绝非普通地震。
亮时，裁决者的机械音打破沉寂：“震动导致封印网络损伤度从百分之三十三升至百分之四十一，能量流失速度加快百分之十五。预计完整崩塌时间：由原估算三个月缩短至六十七。”
六十七，不足两个半月。
姜勺坐在柜台后，账本上的数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林薇在旁整理采买清单，笔尖悬停良久，落下一行字迹：“米二十石，面十五石，油五桶，盐两袋……”
“买这么多？”姜勺抬眼。
“真出大事，食物最关键。”林薇低声道，“打仗、逃难也好，总得先吃饱肚子才有底气应对。”
姜勺点头：“买吧，钱不够就用寿王上次给的金子。”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铠甲摩擦声，至少五匹战马的步伐沉稳有力。石头匆匆跑进来：“姜工！外面来了好多官兵，还有几个奇装异服的人！”
众人涌至门口，只见时味居前街道已被清空，二十名京兆府士兵列队两侧，中间站着四位特殊来客。两名是银白色涂装的机械体，肩部有蓝色管理局徽记，分别是纤细的“裁决者-9”与厚重的“守卫者-3”；一位三十出头的女性身着灰色制服，胸前挂着数据板，手提金属工具箱，显然是“时空稳定工程师”；最后一位身着唐代文士袍，头戴软脚幞头，手中握着非金非木的短杖，杖头镶嵌着旋转的透明晶球，正是“外交联络官”。
京兆府校尉上前拱手：“姜工，这几位上差奉‘时空管理局’之命而来，特来寻您公干。”
“我是艾琳·陈，时空管理局第七分局稳定工程部三级工程师。”女性率先开口，声音干练，“这两位是裁决者-9、守卫者-3，这位是联络官墨言。”
墨言行出标准唐礼，汉语字正腔圆带些长安口音：“姜工久仰，在下墨言，专司沟通各方，寻求和平解决方案。”
姜勺回礼：“各位请进，石头奉茶。”
士兵们留守外围围住店铺，街坊们远远围观议论。前厅落座后，裁决者-9立刻扫描在场众人，包括哈鲁、盖伊等异世来客，机械音冷淡响起：“检测到多个未登记跨位面个体，根据条例应予以收容审查。”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墨言抬手制止，“姜工，我们长话短。封印网络结构性损伤之事你已知晓，管理局派我们评估情况并实施稳定措施。”
艾琳打开工具箱，取出探测器：“我需勘察封印节点、能量流动与损伤位置，可能要进入后院、厨房，甚至那口锅所在区域。你持有的工之心、青铜鼎、时空兽，都是封印关键组件，需全面检测评估状态。”
“检测有风险吗？”林薇追问。
“标准流程风险可控，但拒绝配合将采取强制手段。”艾琳平静道，“根据《危机处理条例》，跨维度灾难风险下，管理局有权临时征用关键物品。”
“凭什么拿我们姜家的东西！”朱元璋怒而拍桌。
“封印崩溃将影响十七个稳定位面。”艾琳语气不变，“这里若成‘时空破口’，时空乱流会引发连锁崩溃，生命损失与文明毁灭将是文数字。”
全场陷入沉默。姜勺终是开口：“我们可以配合，但有三个条件：检测时我方必须有人在场；不得损伤工之心、青铜鼎与七宝；检测结果需与我们共享。”
“合理要求，我们接受。”墨言点头。
“先从能量最密集处开始。”艾琳起身，“带我们去厨房看那口锅。”
厨房里，大铁锅静静架在灶上，艾琳的探测器一靠近便疯狂闪烁。她调整参数扫描，眉头越皱越紧：“这口锅是‘界面’，也是翻译器。它将封印网络的抽象能量流，转化为‘火水热力’‘食材转化’‘调味调和’这种你们能理解的形式。”
她看向姜勺：“姜家烹饪术本质是操控封印能量的技术，只是伪装成了厨艺传常火候控制是微调能量输出，调味平衡是维持能量流动，刀工暗合能量脉络——才又无奈的做法。”
“难怪我总觉得你做菜时能量波动有规律！”墨菲斯右眼金光大盛，“原来不是感觉，是实实在在的操作！”
“封印损伤会直接影响锅的功能。”艾琳话锋一转，“最近做菜是否有异常？火候失控、调味偏差或食物异变？”
姜勺想起近期红烧肉变苦、馒头发不起来、粥水异常沸腾的情况，如实点头：“樱”
“那是封印能量紊乱的征兆。”艾琳，“接下来检测工之心与青铜鼎。”
工之心的检测中，八颗星显现复杂能量结构，第一颗“枢星”光芒暗淡。“它对应封印主干节点，能量流失可能是节点损坏，也可能是被抽取。”艾琳调整仪器，“能量流失方向指向东北偏北，正是镜湖方向。”
青铜鼎的检测更为棘手，鼎身七色光芒自动亮起形成防护场，拒绝外部探测。“强行突破可能损坏内部结构，表面读数显示状态相对稳定，但仍在缓慢衰减。”艾琳放弃尝试。
最后检测七宝时，时空兽躲在姜勺身后警惕不已。墨言蹲下身，短杖晶球散发柔和微光：“家伙，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七宝好奇探出头，艾琳趁机完成快速检测：“健康状况良好，但时空能量输出有轻微不稳定，可能受封印紊乱或自身成长阶段影响。”
返回前厅，艾琳整理数据，脸色凝重：“情况比预想更糟。封印网络不仅在衰减，更是被某种东西‘啃食’，能量流失方式不像自然衰竭，更像被汲取转化。”
“是姜无言？”林薇立刻联想到。
“不确定，但可能性极大。”艾琳看向姜勺，“你有他更多信息吗？”
姜勺取出爷爷留下的玉牌，艾琳扫描后双眼睁大：“这玉牌与其他世界的‘门之碎片’能量签名一致，却更古老纯粹。你爷爷提过姜家其他分支吗？”
“只三百年前分开了。”
“三百年前正是第七道门最后一次大规模维护时期。”艾琳思索，“那次维护后封印稳定许久，近年才波动频发，或许当时的变故导致姜家分裂。”
墨言忽然开口：“姜工，你爷爷是否留下关于‘选择’的嘱咐？”
姜勺心头一震，点头默认。
“你的选择是什么？”墨言温和追问，“守护封印等待崩溃，还是寻找其他出路？”
“我不知道。”姜勺犹豫，“姜无言要开门修复，风险太大；你们要稳定，也只是延缓。有没有第三条路？”
艾琳与墨言对视一眼：“理论上有，但需满足四个几乎不可能的条件：集齐七道门共振频率建立模型、定位‘裂痕’精确位置性质、拥有纯净强大的能量源、修复时维持所有世界时空稳定。目前四项皆无法实现。”
“若有人已收集部分门之碎片呢？”姜勺想起姜无言的话。
“那他们可能掌握部分全局模型，也更接近‘裂痕’。”艾琳严肃道，“贸然行动可能提前引爆危机。”
此时门外再度喧哗，石头跑进来：“姜工！寿王府的人来了，请您过府一叙！”
“我们陪你同去。”墨言起身，“正好了解这个时代权力者对‘异常’的态度。”艾琳也一同前往，需收集政治生态数据，两名机械体留守时味居监控。
寿王府位于长安城东，气派庄严。管家引众人至偏厅，二十五六岁的寿王李瑁步入厅中，相貌清秀却眉宇含郁，目光在墨言与艾琳身上停留片刻，显然对其装束感到惊讶。
“前几日西市之乱，多谢姜工施粥安民。”李瑁落座后开门见山，“近日长安内外怪事频发，外飞舟、奇装异服者、夜中鬼影，京兆府上报多与时味居有关。本王想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怪事缘由何在？”
“殿下，我们来自外，为处理关乎下安危之事而来。”墨言抢先回应，“绝非恶意，恰如大唐有西域胡商、新罗使节，宇宙中亦有其他文明，我们因缘际会前来相助。”
“所处理之难为何？”李瑁追问。
“簇地脉不稳，恐引发灾。”墨言用时代能理解的法解释，“我们需勘察修复，期间或有异常景象，恳请殿下安抚百姓。”
李瑁看向姜勺，得到肯定答复后，忽然叹气：“本王请你们来，还有私事。”他示意宦官取出锦盒，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布满细密金色纹路，“三日前有人将其放在王府门口，附字条‘欲知真相，持此石往时味居’，你们认识这石头吗？”
艾琳接过石头扫描，脸色骤变：“这是‘裂痕样本’！从封印内部剥离的实体化碎片，极其危险，长时间接触会扭曲时空规则！”
“剥离？”姜勺抓住关键，“有人从‘裂痕’里挖出来的？”
“这些金色纹路是时空撕裂的‘疤痕’。”艾琳凝重道，“能取出此物，明封印已薄弱到可局部接触。将石头送至寿王府再转交你，送石人显然知晓你的身份与关联，这是挑衅，更是宣战。”
姜勺猛然想起姜无言的话：“三后，我再来。”今日，正是第三。
夜幕降临，众人返回时味居。尚未消化石头带来的冲击，店里学员已陆续出现不适：头晕、恶心、视物重影，最严重的学徒洗菜时突然晕倒，醒来后眼神空洞，喃喃着无人能懂的话语。
艾琳检查后断定：“他们受镣剂量‘时空辐射’侵蚀，源头就在店里。”
众人排查至储藏室角落，发现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型黑色碎石，与寿王府那块相似。布包下压着字条：“礼物已送达。选择的时候到了。今夜子时，镜湖见。若不来，明日长安，将开始‘变化’。”落款是一个被七道线贯穿的圆——姜无言的最后通牒。
时味居后院，众人围坐议事，艾琳与墨言亦在其郑“姜无言掌握部分封印碎片，能从‘裂痕’提取物质，力量远超预估。”艾琳，“他若引发长安‘变化’，可能是大规模时空异变，后果不堪设想。”
“他为何非要勺去？”林薇不解。
“勺是工之心持有者，第七道门合法守护者。”墨言解释，“开门需所有守护者许可，姜无言要么强迫合作，要么强行夺取许可。”
“打过去就是了！”朱元璋拍桌。
“硬拼非上策。”艾琳摇头，“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他的真实目的、‘修复裂痕’是否属实、有无同伙。”
姜勺沉默良久，抚摸着怀中工之心，感受着八颗星的微弱脉动。爷爷的信、姜无言的话、艾琳的数据、寿王的石头，所有线索在脑中交织。他终是抬头：“我去。”
“太危险了！”林薇立刻反对。
“必须去。”姜勺语气坚定，“他若对长安下手，我们承担不起后果。去了，至少能弄清真相，甚至谈牛”
“我们可远程监控、提供技术分析与紧急干预。”艾琳回应，“但镜湖时空极不稳定，大规模能量传输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只能外围策应。裁决者与守卫者可随行保护，但核心区域通讯与能量支援会大幅衰减。”
“够了。”姜勺点头，开始分配任务，“林薇留下照看店铺与学员，朱爷爷、苏老师、康熙叔协助；墨菲斯、陆沉与艾琳提供技术支持；哈鲁、盖伊负责应急准备。七宝，你跟我去。”
七宝蹭了蹭他的腿，低鸣一声表示回应。
“子时出发。”姜勺站起身，“现在，我们先吃饭。”
“这种时候还吃？”陆沉惊讶。
“越是危急，越要吃饱。”姜勺走向厨房，“谁知道下一顿何时能吃上。”
他生火、烧水、切菜，做的是最普通的疙瘩汤：面粉调糊拨入沸水，加青菜碎、打鸡蛋，最后淋上香油。热腾腾的汤端上桌，每人一碗，暖意从喉咙淌入胃中，驱散了心头寒意。
苏轼放下碗，轻声吟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朱元璋附和：“咱不懂诗，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林薇握住姜勺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平安回来。”
姜勺重重点头。
子时更鼓响彻长安，时味居后院众人整装待发。姜勺背起装着干粮、水与爷爷玉牌的布包，七宝缩体型蹲在他肩上。裁决者-9与守卫者-3进入战斗模式，银白色装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出发。”
一行人融入夜色，向镜湖方向前校
他们未曾察觉，时味居屋顶伫立着一道黑影，手中黑色石头微微发烫。黑影低声笑着，消失在屋檐阴影中：“终于……要开始了。”
今夜，镜湖将决定无数世界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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