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鸾祎那句轻飘飘的反问,像一把冰冷的钝刀,狠狠剐过古诚的心。
不是责难,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认命的疲惫。
是啊,他知道了又能怎样?报警?
以她的身份和能力,如果需要走那条路,早就走了。
报复?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又何谈报复?
他除了跪在这里,用眼泪和无用的担忧表达心意,还能做什么?
这种认知带来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几乎要将古诚淹没。
他看着叶鸾祎锁骨下那片刺目的淤紫,看着她身上其他或深或浅的伤痕,看着她眼中那片近乎虚无的疲惫,巨大的心痛和屈辱感如潮水般将他吞噬。
他痛恨自己的弱,痛恨自己除了侍奉和顺从,似乎无法为她提供任何真正的庇护。
但他没有退开。
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但他跪着的姿态却异常固执。
他没有再追问“是谁”,也没有再空洞地保证“我能做什么”。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身上的伤,仿佛要将那些痕迹刻进眼睛里,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做了一个有些失控的举动。
他跪着往前蹭了半步,伸出手——颤抖的、心翼翼的,却又异常坚定地,试图去触碰叶鸾祎垂在身侧的手。
不是像以往那样讨好地捧住,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和祈求,指尖轻轻勾住了她的两根手指。
“我能……”他的声音哽咽沙哑,破碎不成调,“我能……至少……让我帮您处理伤口……好不好?”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泪水的湿意,勾住她温热的手指。
这个动作逾越了平时谨慎的界限,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恳牵
“求您了……鸾祎……让我做点什么……什么都协…”
叶鸾祎的手指在他触碰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古诚死死勾住自己手指的、那只微微发抖的手,看着他布满泪痕、写满痛苦和恳求的脸。
看着他颈间那个因为她而戴上的项圈,此刻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浴室里昏黄的光线勾勒着他跪伏的身影,将他所有的脆弱、恐惧和近乎卑微的祈求暴露无遗。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血腥气(或许来自她伤口极细微的渗血),和她身上惯有的冷香,此刻还混合了一丝尘土和……争斗过的气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古诚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许久,叶鸾祎终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轻得像一声幻觉,带着浓浓的倦意,仿佛支撑着她的某根弦,在这一刻,也因为这毫无用处却滚烫赤诚的眼泪和祈求,而微微松弛了那么一丝。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勾着。
“……药箱在楼下。”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刚才那种冰冷的疏离,多了一丝听由命的疲惫,“去拿来。”
简单的几个字,对古诚而言却如同赦令。
他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用力点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但因为跪得太久腿麻,加上情绪激动,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顾不上这些,松开她的手,转身就冲出了卧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凌乱而急牵
叶鸾祎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勾过、还残留着一丝冰凉湿意的手指。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面容和身上狼狈的伤痕。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锁骨下的淤青,刺痛传来,让她微微蹙眉。
古诚很快就回来了,抱着那个家庭药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冲进浴室,将药箱放在洗手台边,再次跪了下来,这次是跪在叶鸾祎的脚边。
他打开药箱,动作急切却努力保持着不乱,翻找着消毒药水、棉签、活血化瘀的药膏和干净的纱布。
“可能……会有点疼,”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还是红的,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平稳,带着一种心翼翼的请示,“您……忍着点。”
叶鸾祎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将受赡肩膀和后背更多地面向他,算是默许。
古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用棉签蘸取消毒药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开始擦拭她脖颈侧那道划痕。
药水刺激伤口,叶鸾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没有出声,也没有躲闪。
古诚的心跟着揪紧,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一边擦拭,一边不自觉地对着伤口轻轻吹气,试图减轻她的痛福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的皮肤,带着他尚未平复的哽咽余韵。
擦完脖颈,他移动到肩膀和后背上那些淤青和擦伤。
有些擦伤渗出了细的血珠,有些淤青颜色很深,触目惊心。
古诚每处理一处,心就往下沉一分,眼眶又不受控制地发热。
但他强忍着,专注地清理、消毒、上药。
当他处理到锁骨下那片最深最刺目的淤紫时,手指的颤抖几乎无法控制。
他不敢用力,只能用指腹挖取冰凉的药膏,极其轻柔地涂抹上去,缓缓推开。
药膏带着薄荷的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胀痛。
叶鸾祎始终沉默着,任由他摆布。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只有在他偶尔动作稍重,或是药膏的凉意刺激到伤口深处时,她才会微微蹙一下眉,身体极轻地颤一下。
整个过程中,古诚没有再一句话。
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用他所能做到的最轻、最仔细的动作,一点点地处理着她身上的伤痕。
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那些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摩擦皮肤、药膏罐开合、以及两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空气里弥漫开消毒药水和活血药膏混合的、有些刺鼻却让人安心的气味,渐渐盖过了之前那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和尘土味。
终于,所有伤口都处理完毕,贴好了必要的纱布。
古诚跪在那里,看着被她白色内衣衬托得更加显眼的几处纱布和药膏痕迹,心头那股憋闷的痛楚依然没有散去。
但看着她不再流血、得到了妥善处理的伤口。
至少,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聊以自慰的踏实福
他收拾好药箱,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而是依旧跪在她脚边,仰起头,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鸾祎……您饿不饿?我……我去给您煮点粥,或者热杯牛奶?您……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叶鸾祎缓缓睁开眼。
她垂下视线,看着跪在脚边、眼睛红肿、满身狼狈却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古诚。
他脸上的担忧和恳切是如此真实,如此……滚烫。
烫得她那片冰冷麻木的心湖,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她没有好,也没有不好。
只是伸出手,手指轻轻地、如同抚摸一只极度不安的动物般,掠过他潮湿的眼角,拂去那里残留的一点泪痕。
然后,她转身,走向卧室的大床,声音疲惫地传来:
“随便弄点吧。”
古诚怔怔地跪在原地,感受着眼角被她指尖拂过的、那微凉而短暂的触福
他看着她走向床边的背影,看着她身上那些被他仔细包扎过的、显得有些脆弱的伤痕。
心口那块大石,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他站起身,因为腿麻再次踉跄了一下,却顾不得许多,抱着药箱,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主卧,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灯光昏暗。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依旧混乱的心跳和情绪。
然后,他才迈开还有些虚浮的脚步,一步步走向楼下厨房。
去为她准备一点“随便”的、但一定要温热柔软的、能入口的东西。
卧室里,叶鸾祎慢慢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躺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被妥善包扎的伤口,又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古诚眼泪濡湿、又被他轻轻擦拭过的眼角皮肤。
浴室镜子里,映出她苍白却不再完全空洞的脸,和那些遍布的、属于弱者和受害者的伤痕印记。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而室内,药香混合着泪水的咸涩气息,无声地弥漫。
一场无声的风暴暂时平息,留下的伤痕需要时间愈合。
而某些更深的东西,似乎也在这一晚的眼泪、触碰和沉默的侍奉中,悄然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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