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诚在厨房里忙碌。
他先是熬了一锅白粥,米粒煮得开花,软糯粘稠。他知道她此刻可能没什么胃口,白粥最是温和熨帖。
接着,他仔细地将几样清淡菜装点在碟里,又热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整个过程,他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烫伤未愈,而是因为情绪尚未平复,也因为脑海中不断闪现她身上那些伤痕的画面。
他强迫自己专注,力求将每一样食物都做到最细致、最易于入口的状态。
准备妥当后,他将粥、菜和牛奶放在一个托盘里,端着它,再次走上二楼。主卧的门依然紧闭。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等了片刻,才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
叶鸾祎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盖着薄被,侧身背对着门口,似乎睡着了,又或许只是在闭目养神。
她散开的长发铺在枕头上,裸露在外的肩膀处,能看到一截白色纱布的边缘。
古诚放轻脚步,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有立刻叫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灯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白日里那个凌厉强势的叶律师仿佛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疲惫、受伤、需要休息的女人。
看着看着,他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赶紧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才用极轻的声音唤道:
“鸾祎……粥和牛奶准备好了。您……起来用一点再睡,好吗?”
床上的人没有动。
古诚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大约一分钟,叶鸾祎才缓缓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
她没有睁眼,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和一丝不耐:“放着吧。”
“粥要趁热喝才好,凉了对胃不好。”
古诚轻声劝道,语气带着心翼翼的坚持,“或者,您先喝点牛奶?”
叶鸾祎终于睁开眼。
她的眼神依旧疲惫,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少了些白日的冰冷,多了些被吵醒的朦胧和不设防的柔软。
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托盘,又看了看站在床边、一脸担忧和坚持的古诚。
她没话,只是用手肘撑着想坐起来。
动作牵动了肩背的伤口,她几不可察地抽了口气,眉头蹙得更紧。
古诚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伸出手想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不知道该不该触碰她。
他怕弄疼她的伤,也怕再次逾越。
叶鸾祎瞥了他一眼,自己费力地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她身上穿着丝质的睡袍,领口宽松,能隐约看到锁骨下那片淤紫的边缘和肩上的纱布。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脆弱。
古诚连忙将粥碗端起,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又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口,才心地递到她手边。“温度刚好。”
叶鸾祎没有接勺子,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在评估他此刻的行为是出于职责,还是别的什么。
古诚举着碗,见她不动,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用勺子舀起一口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她唇边。
这个动作已经超出了管家的常规侍奉范畴,近乎亲密的喂食。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而恳切,仿佛在祈求她接受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照顾。
叶鸾祎看着递到唇边的粥,又看了看古诚那双因为担忧和紧张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微微张口,接受了那勺粥。
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带着谷物朴实的香甜,确实安抚了空荡荡、有些抽痛的胃部。
古诚见她肯吃,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又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再次递过去。
就这样,他喂一口,她吃一口。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话。
卧室里安静得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她细微的吞咽声。
灯光温暖,药膏的清凉气息混合着粥的米香,构成一种奇异而私密的氛围。
古诚喂得很心,很专注,仿佛这是他此刻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几乎离不开她的脸,观察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生怕她有一丝不适。
偶尔,他喂她吃一口菜,或者让她喝一口温牛奶。
叶鸾祎吃得很慢,并不多。
喝了半碗粥,吃了两三口菜,牛奶也只喝了半杯,就摇了摇头,表示够了。
古诚也不勉强,轻轻放下碗勺,用温热的湿毛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动作自然而轻柔,仿佛做过无数次。
“还疼吗?”他看着她肩上的纱布,忍不住轻声问。
叶鸾祎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
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古诚不敢再追问。
他收拾好托盘,将东西拿到厨房清洗干净。
再次回到主卧门口时,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一点,看到叶鸾祎已经重新躺下,似乎睡着了,床头灯还亮着。
他没有去沙发上,而是在床边的地毯上,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沿。
他想守着她。
在她受赡这个夜晚,他无法安心入睡。
哪怕只是这样无声地守着,至少,他能第一时间知道她的需要。
夜更深了。
窗外万俱寂。床头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一片区域。
古诚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能听到身后传来她均匀却略显清浅的呼吸声。
他不敢睡,只是闭着眼,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床上任何一丝异样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古诚立刻警觉地睁开眼,微微侧头。
叶鸾祎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翻了个身,面向他这边。
薄被滑落了一些,露出她裹着纱布的肩膀和手臂。
她在睡梦中眉头微蹙,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像是吃痛又像是梦呓的声音。
古诚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他犹豫着,心翼翼地站起身,俯身靠近床边,想帮她拉好被子,又怕惊醒她。
就在这时,叶鸾祎无意识地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古诚还没来得及完全直起身的、靠近床边的手臂。
她的手指微凉,带着睡梦中的绵软无力,轻轻搭在了他的臂上。
古诚浑身一震,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低头,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
她抓得并不紧,仿佛只是下意识地寻找一个可以依靠或确认的支点。
古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他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看着她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脆弱的睡颜,一股强烈的、混合着保护欲和心酸的柔情猛地涌上心头。
他没有抽开手臂,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缓缓地、极轻地,重新在床边地毯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靠着床沿,而是直接靠着床边的地板,让她的手臂能更自然地搭在他身上。
他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她抓着自己。
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仿佛要用目光为她驱散所有噩梦和疼痛。
就这样,他坐在地上,她躺在床上,她的手搭着他的手臂。
一个极其不合规矩、却又异常和谐静谧的画面。
直到边泛起第一缕灰白的曙光,叶鸾祎的呼吸才真正变得深沉平稳,眉头也舒展开来。
她搭在古诚手臂上的手,也慢慢滑落,放回了身侧。
古诚这才敢极轻极慢地活动了一下已经僵麻的身体。
他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和姿势别扭而酸痛不已。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叶鸾祎,确认她不再露出痛苦的神色,才蹑手蹑脚地退出了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晨光逐渐照亮房间。
新的一开始了,带着未愈的伤痕,和昨夜那碗温粥、那只搭在手臂上的手留下的、微凉而深刻的记忆。
他知道,风波远未平息。但至少此刻,她安好。
而他,会继续守在这里,用他唯一知道的方式。
喜欢跪下!抬起头!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跪下!抬起头!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