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时光仿佛被阳光和灰尘凝滞了。
古诚不知疲倦地擦拭着,从最高的书架顶端,到最底层的厚重典籍。
汗水浸透了他灰色的棉布工装后背,留下深色的汗渍,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有些痒,但他无暇顾及。
棉线手套的指尖已经磨得有些起毛,沾染了陈年书页边缘特有的、混合着灰尘的微黄痕迹。
他的思绪在重复的机械劳作中,从最初的纷杂,逐渐沉淀为一片空白,继而又从空白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清明。
每一次抹布拂过光滑的书脊,每一次手套心地托起沉重的摆件,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叩问与回答。
汗水沿着脊椎沟壑滑下,带来微微的刺痒,这真实的、身体的感受,反而比昨夜那些虚无的自我鞭挞和惊惶,更让他感到踏实。
他明白了叶鸾祎的用意。这不是惩罚,至少不完全是。
这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炼狱的“矫正”。
剥去他“管家”身份所带来的、那层近乎本能的优雅与周全的外壳,让他穿上这身粗陋的衣裳,戴上这双笨拙的手套。
用最原始、最不费脑力的方式去劳作,去流汗,去成为一个纯粹的“工具”。
在这个过程中,他那些多余的、属于“人”的复杂情绪。
昨夜的失态、自厌、恐惧,试图用“完美”来掩盖不安的徒劳——都被这汗水与尘埃,一点点地磨蚀、冲刷干净。
剩下的,是更本质的东西:服从,侍奉,以及归属于她的、不容置疑的根性。
当最后一格书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每一本书都按照严格的顺序和角度摆放整齐,每一个摆件都光洁如新后,古诚才从矮梯上下来。
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跪姿和站立而有些发麻、僵硬。
他摘下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硬、沾满污渍的棉线手套,露出底下微微发红、带着手套纹理印痕的双手。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没有立刻离开书房,也没有去清洗。
而是站在原地,环顾着这个被自己亲手清理过的空间。
阳光西斜,给整齐的书架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已落定,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符合“她”的标准。
一种奇异的平静和……类似于完成仪式的空虚感,笼罩着他。
他走出书房,身上还穿着那套汗湿的、沾着灰尘的灰色工装。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换洗,而是径直走向主卧的方向。
他知道,她一定在某个地方,或许在卧室,或许在客厅。
叶鸾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却似乎没有看进去。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古诚在客厅入口处停下,没有踏入铺着昂贵地毯的区域。
他就在门口,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缓缓地、笔直地跪了下来。
不是柔软的跪坐,而是双膝着地,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
汗水已经半干,在他额角和颈侧留下浅浅的盐渍,灰色的工装上灰尘的痕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风尘仆仆,与这间精致优雅的客厅格格不入。
但他低垂的眼帘下,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近乎虔诚的安然。
他没有话,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像一个刚刚完成艰苦劳役后,回到主人面前复命的仆从,等待检阅,或者……发落。
叶鸾祎的目光从他汗湿的额发,滑到他沾着灰尘的衣领,再落到他跪得笔直的身姿上。
杂志被她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评估他此刻的状态,评估那场“晨课”的效果。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
汗水与尘埃的气息,混合着客厅里淡淡的香氛,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
过了许久,叶鸾祎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擦完了?”
“是。”古诚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清晰。
“干净了?”
“是。每个角落,每本书,每件摆件。”他回答得一板一眼,没有多余的话。
叶鸾祎身体微微后靠,目光依旧锁在他身上。
“过来。”她忽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古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依言膝行向前。
粗糙的工装裤摩擦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跪行到沙发前,在她脚边停下,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他依旧垂着头,姿态恭顺。
叶鸾祎没有看他,而是垂眸,看向自己放在沙发边、赤着的双脚。
她的脚型很美,皮肤白皙,脚趾圆润,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柔和的室内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什么也没,只是将左脚,轻轻抬起,然后,将微凉的足底,缓缓地、稳稳地,踏在了古诚低垂的、汗湿的头顶。
这个动作不带任何侮辱性的践踏意味,更像是一种……加冕。
或者,是一种所有权和支配权的、极具象征意义的确认。
她的脚底感受着他头发被汗水濡湿后的微潮和柔软,感受着他头颅骨骼的形状和温度。
古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不是因为重量或不适,而是因为这种触碰所蕴含的、沉重而清晰的意味。
他没有试图抬头,反而将脖颈更加放松,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足底能更完全、更舒适地贴合自己的头顶。
一种混合着巨大屈从和奇异安心的暖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仿佛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汗水,所有的自我磨砺,都是为了换取此刻——被她以这种方式“确认”和“接纳”。
他几乎是本能地、更深地伏下身体,然后,侧过脸,将自己的鼻尖和脸颊,紧紧地、依恋地贴在了她另一只放在地毯上的、赤足的脚背上。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带着撒娇或讨好的磨蹭,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充满了全然的臣服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
他用力地呼吸着,仿佛要从她肌肤的气息中汲取氧气和生命。
粗糙的工装布料摩擦着昂贵的羊毛地毯,他汗湿的头发和脸颊紧贴着她微凉的脚背。
汗水、灰尘、屈从、依赖……各种气息和感受交织在一起。
叶鸾祎感受着脚底和脚背传来的、截然不同的触福
头顶的踏实重量,脚背上那急切而卑微的依偎。
她能看到他紧绷的肩线,能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某种强烈情绪下的反应)。
一种熟悉的、深植于掌控欲的满足感,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怜惜的复杂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他没有崩溃,没有逃避,甚至没有试图维持那脆弱的“体面”。
他穿着最粗陋的衣服,带着一身劳作后的汗水与尘埃,以最卑微的姿态,回到了她脚下,并且……如此全然地交付了自己。
这比她预想的……更好。
她的脚依旧踏在他头顶,没有挪开,也没有施加更多压力,只是存在着,像一个沉默的印玺。
另一只脚,则任由他紧紧贴着,鼻息温热地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两人这幅奇特而静谧的画面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时间仿佛再次变得粘稠而缓慢。
许久,叶鸾祎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踏在他头顶的脚趾。
不是踢开,更像是某种无意识的、确认般的微动。
“去洗干净。”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淡,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冷硬,“然后,准备晚餐。”
“是。”古诚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脚边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坚定。
他依言,极其缓慢而依恋地,最后用脸颊用力蹭了蹭她的脚背,然后才直起身,让她的脚从他头顶移开。
他后退一步,依旧跪着,深深地伏低身体,行了一个最恭谨的礼,这才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拖着那身汗湿肮脏的工装,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准备去执行她新的指令——洗净这一身的汗水与尘埃。
叶鸾祎收回脚,重新搭在沙发边。
她看着古诚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自己刚才被他紧贴过的脚背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脸颊的微湿、鼻尖的微凉,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全然的依恋。
她缓缓蜷缩起脚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丝绒表面。
暮色渐浓,客厅里的光线暗淡下来。
但某种东西,在汗水和尘埃的洗礼之后,在头顶的轻踏和脚背的紧贴之中,似乎被重新锚定,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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