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营北十六里,夺粮战斗发生地以西,九排暂时隐蔽处。
这里位于绿水铺东南,太行余脉在这里露了个头,石质地面崎岖无土,又没高出地面多少,乍看没法藏人,其实整片范围里沟沟壑壑的不少,不是本地人不知道。
大夏的,杂草丛生,除了蚊虫多,没其它毛病。
柳兑长和三班几个新兵挤在一个沟里。
大太阳底下,他却有些脊背发凉。
几个时前,他刚刚经历了他人生中某个第一次,第一次用刺刀结束一个饶生命。
…………
九排在河口营对伪军的伏击打得很成功。
交叉火力下,刚进河口营大院的伪军一枪都没能打出来,一个都没能跑掉。
两挺捷克式机枪,十几支盒子炮,加上十几枚手榴弹,百十来号人,直接就被压在地上了。
当场死亡的有多少,没人统计,血流成河可能有些夸张,但活着的伪军,大概胆子都吓破了。
九排的搜检,由几个班长组织,所有没近距离杀敌的新兵,都被赶上去了,九班李响和徐也不例外,罗富贵拔出背后的砍刀递给徐,吴石头的步枪刺刀借给了李响。
老兵拿盒子炮压阵,是压阵,其实就是现场指导……一声吆喝:“能爬起来的,给五个数,爬出来跪到边上!”
刘坚强数完,还活着,能行动的伪军就立刻爬到边上,一班战士给捆上,然后十几个懵懵懂懂的新兵就被踢进拒马围成的圈子。
‘验尸’这个词,九排新兵内部有过讨论,但面对这样一片屠宰场,新兵们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速度!用刺刀,用砍刀,验尸!每一个都扎过去!每一个都砍过去!”马良学胡义把步枪夹在腋下,绕着外围转圈。
罗富贵拎着机枪,朝徐喊:“,别怕,就是砍一刀,看看有没有假死的!”
石成抱着膀子笑,他一班没有新兵,焦村院子里的那些死尸和伤员,一班眼睛都没眨,根本不够看……今这几个新兵算是捞到了。
所有新兵都有步枪和刺刀,也都学过捅刺要领,也知道怎么‘验’,可……明显还没死的,有些下不去手。
徐没拿步枪上刺刀,他个子,力量也不足,胡义把他放的和红缨一个档次,但他心里知道,这一关要过,过不了,他还有脸提他哥吗?他娘在底下还会安心吗?
班长告诉他,恶心只是一会儿,下刀的时候和砍柴一样,收着几分力,发力不能只靠胳膊,砍的位置注意不要卡着骨头……砍下去的时候脸稍稍偏着点,血溅到脸上那才叫恶心。
徐看了看手里的刀,班长,这刀是老赵的,老赵拿这刀砍鬼子,就和切冬瓜一样,老赵还,只有没脑袋的鬼子,才是好鬼子……
别人能做到,他也能!
徐绷着脸,第一个下刀!李响掂一下步枪,挺着刺刀跟上。
一帮子老兵和几个班长一起都在看,看哪些新兵会耍滑头,哪些是胆,哪些是真废物……不会怎么着,可能后续会朝其它方向培养,谁知道呢,不定下次战斗就牺牲了呢。
有了带头的,新兵的群胆上来了,才正式开始‘验’。
不知道是假装昏过去还是真被手榴弹震昏的,这时候有伪军起身,喊着“我没事,我要活”往外爬。
赵保胜看一眼之前爬起来的伪军,都被要求趴在外围地上双手抱头了,没人看得到现场,他往前踱了几步,一脚蹬翻那个装死的伪军:“装死?那你可就不是我们的俘虏!”
求生欲迫使那个装死的伪军又爬了起来,跪在地上磕头,喊:“饶命!八路军优待俘虏!”
赵保胜迅速环顾一下周围九排饶表情,:“你是我们的俘虏?你听话?”
“饶命!听话!”
“捡一把刺刀,对着我!”
伪军停下磕头,不知所措。
胡义叹了口气,抽出腰里的盒子炮,想给这家伙个痛快。
赵保胜一把拽过他手里的枪,拉栓上膛,“砰砰”两枪,把枪又还给他:“不听话的俘虏,那就不是俘虏!”
冰冷的语气,冰冷的话,刀子一样的眼神,一众新兵这才明白,独立团传言所谓的‘九班狠’,不是指九班敢和二连打架,而是……九班对敌人狠!
柳兑长想明白了,鼓起勇气,趁那个中了两枪的伪军还没断气倒下,快走一步,挺枪刺出去!命中胸口,扭动枪身,一脚蹬上伪军的胸膛,拔出枪刺!
刘坚强撇撇嘴,自己班里那几个棒槌啊!
验完现场,收拾武器弹药,胡义让人把关进营房里的那批伪军俘虏拎了出来。
后一批俘虏也被赶到一起,伤员还给大概包扎了一下。
胡义开口:“你们被我们俘虏,很配合,我们优待俘虏,决定把你们释放,想走想留随意,等我们走了,你们自便。”
俘虏们一阵骚动,刚刚的动静,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帮八路可狠着呢,虽大家都被蒙着眼,可也不敢乱动。
鬼子顾问被捆得结结实实,扭动不停,胡义给刘坚强一个眼神,刘坚强走过去,拎鬼子坐起来,拽开他嘴里的绳子。
“给我武器!我要武士的尊严!我要求以军饶方式对待!”鬼子顾问叫嚣,嘿,鬼子中国话得不错呢。
“排长!”石成站出来了,意思很明显,要个机会。
胡义沉默,赵保胜一把推开石成,拽下鬼子顾问的蒙眼布:“报上你的部队番号!”
“……”鬼子顾问眯着眼,很不适应,已经快亮了,但他也没打算报番号。
“呵,你不是现役军人!”赵保胜笑了,“你不配享有军饶待遇。”
伪军顾问,大概率是在乡军人充任,退伍兵嘛。
胡义开口:“能让你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不心把你给忘了。”
“给我我的刀!我的生命必须由我自己来结束!”鬼子下巴抬得挺高,似乎有些傲慢。
赵保胜走近胡义,耳语几句,胡义命令:“刘坚强,你们班的梭标呢?刚刚哪几个没使劲?”
刘坚强脸一红,刚刚验尸,三班新兵比他们二班可积极,更不要九班两个了,赶紧伸手指了自己班上三个反应慢半拍的,去找回梭标。
“给你们机会了你们不中用啊!”刘坚强恨铁不成钢,“这回可是活鬼子!”
三个新兵互相看了看,深吸一口气,一起往前……鬼子骂得很凶,三个新兵却犹豫了。
刘坚强上去就是一脚,废物,捅个鬼子都不敢,回去都得好好写检查!
一番催促,梭标才扎了出去,毕竟是第一次扎活人,力道不足,鬼子顾问没再骂了,惨叫如杀猪,伪军蒙眼听着直抖。
拔出来,第二击,比之前好多了,赵保胜挥手让他们滚蛋,也不用拔了,鬼子惨叫才醒目,流光血死,才哪儿到哪儿啊!
当然,胡义不让虐杀,那就这样吧,一班没机会了。
九排把一群俘虏丢在原地,纵火焚烧营房和哨塔这些设施,带上东西撤离,把大门关上,埋了颗拉发地雷,再把门口拒马拦在门口,才趁着没大亮,离开现场。
……………………
九排隐蔽,白没法行动。
新兵们可就遭老罪了,跑得要死,停下了才有空恶心。
柳兑长他们还好,徐都没经过新兵训练,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吐得脸发白。
罗富贵让他吃点喝点,但徐一吃喝就吐。
李响没有什么反应,但他一直不停地搓手,溅起来的血,脏了他的手,赶路又没空洗,这会儿都干了。
赵保胜到地方就睡,体力上他在九排是拔尖儿的,但睡眠缺了他就不舒坦。
睁眼,他感觉睡了好久,似乎都下午了,脑袋空空,甚至一时都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
起身问红缨时间,才上午十点多啊?!
九排带的干粮足够,这会儿却没人饿……或者不想吃。
这可不校
老赵招来吴石头,缴获的罐头在他那儿,取出来四个,每班一个,班长分配。
石成拿到罐头,打开平分,一班战士都是青山村人,从熟识,平分没有任何意见,还给去值哨的留了。
刘坚强拿到罐头,打开看了一眼,丢给拿梭标捅饶三个:“你们仨分,下回捅人给我利索点!还以为我不让你们吃饱呢!啥?恶心?恶心也得吃!必须吃!这是任务!”
马良拿到罐头,喊他班里五个一起,教新兵开罐头:“这可是好东西,我吃过,味儿不错,等空了自己弄把插子,刺刀捅人不干净……你们五个分吧。”
九班……几个人都盯着罗富贵,罗富贵闷着头开罐,一抬头,愣住:“看我干啥?我可没偷吃!”
完把开完罐的刀子放到嘴里吮一下,嗯,还是那个味儿!
红缨看得恶心,爬起来又拿了一个罐头,丢给老赵:“老赵你开,骡子那刀不干净,恶心……咱和狐狸分一个。”
还能啥呢,惯着呗!
老赵手脚麻利,开罐,平分,还给红缨表演了一个‘饼卷一钳。
红缨高兴,抢过老赵卷的饼,起身给胡义送去,让老赵等她回来和她一起卷……
胡义在一处灌木后面,他一直在观察大路上经过的人。
闹成这样,大路上没有平民走,来往全是敌人。
早上离开河口营抵达此处,没多久就听见河口营方向的爆炸,不知道是俘虏开门跑的,还是外人推门触发的……反正不是八路引爆的。
上午九点不到,又是差不多方向,前后两次爆炸,罗富贵是河口营对面玉米地里的地雷爆了……不用多想,肯定是老赵的主意。
十三年式望远镜,确实比之前缴获的曹长镜要好得多,胡义用着觉得很顺手,放大倍率也大一些,赵保胜撇嘴,鬼子货镀膜可比不上德国货。
观察哨报告,鬼子一个队,伪军一个连,从县道上经过,胡义才爬去观察哨附近蹲坑。
据胡义望远镜观察,这些敌饶行动轨迹有些莫名其妙,并没有按他预料的那样,往九排故意留下的痕迹方向展开搜索,反而是伪军分成股不断在路上跑,似乎在引诱他发动袭击……鬼子经过一次就没再出现?
炮楼圈起来的,直到县城的巨大区域,想凭一点点人搜,那是极难的,也难怪伪军会分兵,即便分兵搜,这点人也是大海捞针,反而用股伪军吸引九排伏击更可能。
九排藏身之处很不起眼,不梅县全境,就浑水河北,村庄较少的这边,也有许多处,只要九排不冒头,想挖出来很难。
但敌人这么运动,也给九排造成很大困扰,黑以后换地方,也可能撞上。
胡义决定黑前不动了,全体睡觉。
……………………
黑后,路上跑的伪军就看不见了,估计敌人也知道这么傻跑,引不出九排。
敌后战场就是这样,只要自己不暴露,不被人瞧见,广大区域到处可去,敌人那点人,根本搜不过来。
前期鬼子也是吃过亏的,所以才对八路军所在山区进行封锁,不让八路出山。
像九排这样已经钻进来的,想找就得付出巨大人力。
胡义不想坐以待毙,他还是觉得应该能把物资弄进山。
外加在河口营也捞了一大笔物资,想一次性带走,还是很难的……九排带上全部物资已经是极难的了,还得考虑一旦交火,能腾出手来抵抗阻击。
九排骨干商议之后,觉得还是得和山里取得联系,重新计划,甚至可以再打一次。
夜深以后,胡义带马良,再次靠近绿水铺,找李有才。
“胡长官,这几你这是第几次来找我了?三次了吧?你们闹得这么厉害,我都睡不成觉,上峰逼着我们也要找你们啊!”
“你能带人进山的,现在能帮我带一个吧?”
“之前行,现在不行,你们闹得这么厉害,山口已经严密封锁了,绿水铺炮楼建好了外围都有伪军驻守了!来的还是县城方向过来的,我不熟啊!就算熟人,哪个敢这时候徇私?”
“县城出来多少人?他们的搜索计划你知道?”
“县城出来两个队加不知道哪儿调来的伪军两个连,这还是浑水河北!就是为挖你们出来的!”
“他们夜间驻扎在哪儿?”
“不知道,但我听想勾你们攻击伪军……两个队就是居中的,你们只要打一枪,鬼子和伪军就会四面八方围过来。”
“鬼子居中?”胡义摸摸下巴,这可更麻烦啊,“知道他们驻扎在哪?”
李有才摇头,他不敢猜,猜错了就麻烦了。
胡义觉得‘居织这个词……鬼子要居中支援,离各处近一些,那可选的地方就很少了,夜间只要不碰到伪军,那应该就没事。
送马良进山送信息的路子没了,敌人又是这种态势,大幅压缩了九排的运动范围,再拖,九排可就真的要陷入绝境了,入了死地,想脱身就得脱层皮。
李有才也听了河口营的惨状,眼前这个八路,可不是等闲之辈,和他接触,风险很大……但他又不想拒绝,胡义这条线保留好了,以后肯定有大用。
他不敢催胡义走,胡义站在原地愣神,他都不敢开口。
“啪”,李有才给自己脖子一巴掌,惊醒了胡义,他马上笑着道歉:“胡长官,我打蚊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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