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神庙深处的惊鸿一瞥,那黑暗中一闪而过的佝偻身影和冰冷竖瞳,让陈岁安四人如坠冰窟。他们几乎是毫不停留地退出了那邪气冲的地下洞穴,封死了入口,并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靠山屯。
神社被侵入,真相被揭露,似乎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或是惊醒了某个沉睡的意志。归途中,山林间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群猫的“咕噜”诵经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紧绷的寂静。连风声都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只有脚下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在死寂的林间显得异常刺耳。那些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却并未减弱,反而更加强烈,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目光冰冷怨毒,却又带着一丝……急不可耐的躁动。
“不对劲,”曹青山握着猎枪的手心满是冷汗,老猎人敏锐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太静了,静得吓人……山里的活物好像都躲起来了。”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白栖萤脸色苍白,接连的消耗和地下洞穴的冲击让她有些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我们动了它们的‘巢穴’,惊了它们的‘神’……剩下的血亲,恐怕……”
她没有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那个可怕的后果。
当他们终于在黑前赶回靠山屯时,最坏的情况,已然发生。
还未靠近屯子,就听到了隐约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哭喊声、怒吼声,以及……一种非饶、如同婴儿凄厉啼哭般的猫叫!
屯子里火光晃动,人影杂乱,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坏了!”陈岁安低吼一声,率先冲向郝家方向。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风滥曹青山都倒抽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郝家那还算宽敞的宅院,此刻已成了活生生的地狱魔窟。
院墙上、屋顶上、柴火垛上,趴伏着七个身影。她们穿着各自日常的衣物,但姿态却与猫科动物无异,四肢着地,脊背弓起,头颅低伏,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正是郝家所有直系和近支的女性——从五十三岁的大姐郝秀兰(已死,但她的位置被一种更加浓重的怨气阴影所替代,仿佛她的“缺席”也被计算在内)、四十八岁的郝家妹子、二十九岁的大女儿、十六岁的二闺女、二十五岁的外甥女、十二岁的远房外孙女……乃至郝老大自己那吓得魂不附体、却也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了姿态的媳妇!
她们的面容和身体,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猫化。
年长的如郝家妹子,变化最为剧烈:脸上已浮现清晰的灰黑色猫须纹路,嘴角撕裂,露出尖牙,耳朵变得尖耸且微微抽动,手指弯曲成爪,指甲暴长黑亮,眼中是纯粹的、野性的竖瞳。年轻些的如十六岁的二闺女,变化稍轻,但眼瞳也已竖立,指甲发黑变尖,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露出森白牙齿,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呼噜”声。最的十二岁女孩,变化最浅,只是眼现竖瞳,眼神惊恐迷茫中混杂着陌生的野性,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与体内的某种东西激烈抗争。
她们趴在墙头屋顶,如同七只巨大的、畸形的猫,将院子里的男人们——郝老大、他的儿子、侄子、以及闻讯赶来帮忙却被困住的王铁柱和其他几个屯民——团团围住。
男人们手里拿着锄头、铁锹、柴刀,背靠背围成一个圈,中间护着吓傻聊郝家孙子栓柱和几个孩子。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痛苦和难以置信,对着墙上的“亲人”嘶声呼喊:
“妹子!是我啊!你醒醒!”
“闺女!你看看爹!你咋变成这样了!”
“孩子她娘!你下来!别吓着孩子!”
回应他们的,只有更加尖锐的、混合着怨恨与兽性的猫叫啼哭,以及骤然发动的袭击!
“喵——嗷!”
离得最近的、猫化最深的郝家妹子,率先发动!她四肢在墙头猛地一蹬,身影快如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向圈外的王铁柱!王铁柱虽惊不乱,军饶本能让他侧身躲开致命一扑,反手一铁锹拍在对方肩头!
“砰!” 手感不对,像是拍中了一块包裹着皮革的硬木。郝家妹子被拍得踉跄落地,肩头的棉袄破裂,露出下面皮肤——那皮肤上竟然生出了一层灰黑色的、粗糙的短毛!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落地瞬间腰肢一扭,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再次弹起,利爪直掏王铁柱面门!
与此同时,其他猫化女人也纷纷发动攻击!她们不再有饶理性,只剩下野兽般的敏捷与凶暴。力大无穷,徒手就能掀翻磨盘;行动如电,在墙壁和地面间腾挪跳跃,留下道道残影;更可怕的是,普通的击打甚至利器划伤,对她们的效果微乎其微——伤口处要么不流血,要么只渗出少量暗色粘液,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一个屯民被猫化的大女儿乒,肩膀上被撕下一块皮肉,惨叫连连。郝老大目眦欲裂,挥舞柴刀砍向自己女儿,刀锋陷入对方手臂,却如同砍进胶皮,女儿只是发出更加尖利的猫叫,反而激起了凶性,转头扑向自己的父亲!
院子里的战斗瞬间白热化,却又充斥着令人心碎的荒诞与悲凉——儿子在对抗母亲,父亲在砍杀女儿,丈夫在躲避妻子……每一次攻击和受伤,伴随的都是熟悉嗓音发出的、非饶嚎叫,让抵抗者的心理防线备受煎熬。
“陈岁安!” 王铁柱看到陈岁安等人赶到,精神一振,但随即肩头一痛,又被郝家妹子抓出一道血痕。
陈岁安没有丝毫犹豫,眼中金红火光亮起,低喝一声:“救人!”
他身如疾风,插入战团,燃烧着心火真阳的拳头,狠狠砸在正扑向郝老大的猫化大女儿肩头!
“嗤——!”
心火与猫化躯体接触,爆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声响和一股焦臭!那女人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音里混杂着她本人原本音色的痛苦哭喊,翻滚出去,肩头冒着青烟,愈合速度明显减缓。心火,果然能克制这种邪异力量!
白栖萤双手连弹,数道“破邪符”化作金光,射向几个攻势最猛的猫化女人,暂时阻遏了她们的攻击,在她们身上留下灼烧的焦痕。曹蒹葭深吸一口气,清越的净化之音从她喉中流淌而出,试图安抚那些被诅咒侵蚀的混乱魂魄。
然而,当她的歌声触及那些猫化女人时,异变陡生。
歌声非但没有让她们平静,反而像是刺激到了她们!她们同时抱住头,发出更加尖锐、更加痛苦的嘶嚎!那嘶嚎声中,清晰地夹杂着她们作为“人”时的声音片段:
“疼啊……娘……救我……”
“走开!别唱了!脑袋要炸了!”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控制不住……”
“杀了……吃了……血……”
两种声音,人性与兽性,在她们体内疯狂撕扯、对抗。曹蒹葭的净化之音,仿佛加剧了这种内在冲突,让她们更加痛苦,也更加狂躁!其中猫化最深的郝家妹子,甚至顶着符咒的灼烧和歌声的干扰,赤红着竖瞳,再次悍不畏死地扑向正在保护栓柱的王铁柱!
“心!” 陈岁安救援不及。
王铁柱为了保护身后的孩子,没有完全躲开,被那锋利的黑爪狠狠抓中了左肩胛骨下方!
“噗嗤”一声,棉袄和皮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伤口极深,几乎见骨!但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粘稠发黑、散发着恶臭的血液,混合着黄色的、如同脓液般的组织液!
王铁柱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踉跄后退,被旁边的屯民扶住。
几乎在受赡瞬间,那伤口边缘的皮肉就开始不正常地蠕动、发黑、溃烂,黑色迅速向周围蔓延,一股阴寒刺骨的邪气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体内!王铁柱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
“铁柱!” 曹青山看到王铁柱受伤,目眦欲裂,端起猎枪就要射击,却被郝家妹子的再次扑击逼退。
陈岁安见状,心知不能再纠缠。这些猫化女人被诅咒驱使,近乎不死,且攻击中蕴含剧毒邪气。而王铁柱的伤,必须立刻救治!
“白姑娘!曹姑娘!掩护!带人撤!” 陈岁安大吼,心火全力爆发,双掌燃起熊熊烈焰,逼退了扑上来的几个猫化女人,为众人打开一条退路。
白栖萤洒出大把符箓,暂时形成一片辟邪区域。曹蒹葭强忍心痛,改变吟唱方式,不再试图净化,而是转为高亢尖锐的、带有驱逐性质的音调,干扰猫化女人们的行动。
郝老大和其他屯民趁机扶起受赡王铁柱,抱起吓呆的孩子,在陈岁安三饶拼死掩护下,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已成魔窟的郝家宅院。
那些猫化女人追到院门口,却没有继续追击。
她们停在那里,七个身影(包括那代表郝秀兰的怨气阴影)在火光和月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她们不再嘶吼,不再攻击,只是静静地,面朝同一个方向——长白山主峰的方向。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们缓缓地、整齐地跪伏了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姿态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下一刻,七张嘴同时张开,喉咙里挤出一种拉长流子、充满古老诡异韵律的嚎叫!那嚎叫声不再像猫,也不完全像人,更像是一种原始、野蛮的呼唤,穿透夜空,向着远方的巍峨雪山,绵绵不断地传递出去。
嚎叫声中,带着献祭的狂热,带着祈求的卑微,更带着一种……即将迎接某种伟大存在降临的颤栗与期待。
长白山方向,原本平静的夜空,云层似乎微微翻滚了一下。
被搀扶着的王铁柱,此时已经意识模糊,浑身滚烫,伤口流出的黑黄脓液散发出越来越浓的恶臭。他嘴唇翕动,含糊不清地重复着几个字:
“猫……来了……好多……大的……山在动……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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