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秀兰惨死带来的震动尚未平息,芳身上初现的异变更如雪上加霜。陈岁安知道,必须尽快找到诅咒的源头,否则郝家剩余的女性,乃至整个屯子,都将万劫不复。
线索,就在那面从郝秀兰手中发现的日式铜镜上。
白栖萤用了一整夜的时间,以秘药清洗镜面,又以符水浸润镜背花纹。清晨时分,当第一缕惨淡的日光透过窗纸,落在处理过的镜面上时,奇异的变化发生了。镜面并未映出人影,反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微光涟漪。涟漪中心,隐约浮现出一幅扭曲变形的地形图,像是以某种特殊的视角俯瞰绘制,线条古朴怪异,其中几个关键的节点,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点。
“这是……用邪法加持过的‘引路图’。”白栖萤仔细辨认,“手法很阴损,寻常人看不到,只有与这镜子(或者与它背后代表的‘东西’)有特定‘联系’的人或物,或者在特定条件下处理,才能显现。这几个红点,似乎是……方位标记。”
结合镜背那些樱花与符文的浮雕风格,以及曹青山回忆起年轻时听老人提过的零星传闻——当年日军开拓团除了明面上的垦殖和勘测,似乎还在深山里修建过一些“祭祀场所”——众人将目标锁定在长白山余脉深处,一片被称为“鬼见愁”的险峻山林。
那里山势陡峭,多悬崖深涧,终年云雾缭绕,自古便是人迹罕至之地,连最有经验的采参人和猎户都轻易不愿深入。
事不宜迟,陈岁安、白栖萤、曹蒹葭三人,由曹青山带路,立刻动身。王铁柱伤势未愈,且郝家需要有人照应、防备猫脸婆婆再次来袭,便留在了屯里。四人携带了充足的干粮、绳索、防身器械以及白栖萤准备的各种破邪之物,踏入了那片被浓雾和传笼罩的山林。
山路难行,积雪覆冰,枯藤绊脚。越往里走,地势越险,林木也越发古老阴森。硕大的树冠遮蔽日,即便是在白,林中也昏暗如黄昏。空气中弥漫着枯枝败叶腐烂的气味,以及一种……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腥臊气,与郝婆婆和屯里野猫身上的味道隐隐相似。
根据铜镜地图的指引,加上曹青山老猎饶经验和白栖萤手中不断校正方位的罗盘,他们跋涉了大半,终于在日落前,来到一处背阴的山谷裂缝前。
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入口处被厚厚的藤蔓和积雪掩盖,极难发现。拨开障碍,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霉味和尘土气息的风从裂缝深处吹出,令人遍体生寒。
穿过约十余丈长的狭窄裂缝,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大的震惊所取代。
裂缝之后,是一处被环形山壁包围的型山谷,谷地平坦,但明显有人工修整的痕迹。正对着裂缝入口,矗立着一座破败不堪的日式神社。
神社规模不大,早已荒废多年。木质结构的鸟居(牌坊)歪斜欲倒,原本朱红的漆皮剥落殆尽,露出腐朽发黑的木头,但依稀能看到,鸟居的两根柱子和横梁上,阴刻着无数个狰狞的猫头图案,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无数只猫正从木头的纹理中挣扎出来,无声地咆哮。神社的本殿(主建筑)屋顶坍塌了大半,瓦片碎裂,椽子外露,门窗不知所踪,像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残骸,在暮色中投下扭曲怪诞的影子。神社前原本应有的石灯笼东倒西歪,塞满了枯叶和积雪。
一块残破的木质匾额掉落在地,一半埋在雪里,上面的日文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认出“……猫……神……社”几个字。
整座神社弥漫着一股死寂、颓败却又极其不祥的气息。这里太安静了,连风声似乎到了这里都被吞噬了。山谷上方灰蒙蒙的空,仿佛一块巨大的尸布,沉沉地压在这座诡异的建筑上。
“就是这里了。”曹青山声音干涩,握紧了手中的猎枪。
四人心翼翼靠近神社本殿。殿内空空荡荡,积着厚厚的灰尘和鸟兽粪便,只有正对门口的神龛位置,还残留着一个石质的基座,上面的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片污黑的痕迹。
白栖萤蹲在神龛基座前,用手指抹了一点上面的黑色污渍,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一变:“是血,浸透了,年头很久,但邪气未散。”
她在基座周围仔细摸索,很快在侧面发现了一处不明显的、带有旋转纹路的石板。用力一拧,“咔哒”一声轻响,基座后方一块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黑黢黢的方形洞口,一股比外面浓烈十倍的、混合着福尔马林、腐朽物和浓重猫骚味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洞口边缘有粗糙的台阶,延伸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陈岁安点燃了准备好的松明火把,率先向下走去。白栖萤紧随其后,手中扣着符箓。曹蒹葭居中,曹青山断后。台阶陡峭,石壁上布满湿滑的苔藓,越往下,那股怪味越浓,气温也越低。
走了约莫两三丈深,台阶尽头,连接着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甬道不高,需微微低头才能通行,两侧墙壁是粗糙的山岩,上面还能看到清晰的凿痕。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个早已锈蚀殆尽的铁质灯盏。
甬道不长,很快前方出现了昏黄跳动的火光——并非他们的火把,而是来自一个极为宽阔的地下洞穴。
踏入洞穴的瞬间,即使以陈岁安的定力,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与眩晕。
洞穴呈不规则的圆形,约有半个篮球场大,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洞穴内壁的景象——
岩壁上,被开凿出上下三排、密密麻麻的方形凹槽,每个凹槽里,都固定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笼子的铁条粗如儿臂,但很多已经扭曲断裂。
而笼子里面……
全是骸骨。
不是完整的骸骨,而是扭曲、拼接、畸形的骸骨。有的依稀能看出人类骨骼的轮廓,但四肢关节反转,脊柱异常弯曲,头骨变形拉长,生出类似猫科动物的颧骨和犬齿。有的则是人类骨骼与明显的猫、狸、甚至豹类骨骼强行融合在一起,形成半人半兽的恐怖形态,仿佛生前经历了无法想象的痛苦改造。所有骸骨都保持着挣扎的姿态,有的抓着笼条,有的蜷缩成一团,空洞的眼眶齐齐朝向洞穴中央,仿佛在死前最后一刻,仍在凝视着那里。
洞穴中央,是一个用黑色石块垒砌的圆形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尊等人高的塑像。
那塑像的形象,让见多识广的曹青山都忍不住低呼一声,倒退半步。
塑像有着女饶身躯,穿着华丽但样式古怪的和服,衣裙褶皱里似乎雕刻着细的猫形图案。然而,这具身躯之上,却生长着三个头颅——正中的头颅最大,是一个狞笑的猫头,竖瞳狭长,獠牙外露;左侧是一个表情痛苦扭曲的年轻女子头颅;右侧则是一个婴儿啼哭状的头颅。三个头颅的脖颈以下,怪异地在肩膀处融合为一体。
塑像脚下的祭坛表面,堆满了数十个密封的陶土罐,罐口用蜡封死,但不少已经破裂。白栖萤强忍着不适,用银针挑开一个破损罐口的封蜡,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冲而起。罐内浑浊的液体中,浸泡着一个已然成形、却只有巴掌大的胎儿。那胎儿五官模糊,但手脚的形态……隐约呈现出猫爪的特征,尾椎骨处甚至有一截突起的尾骨!
其他罐子,情况类似。这些,全都是具有猫类特征的畸形胎儿标本!
“畜牲……一群该打雷劈的畜牲!”曹青山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睛赤红。
白栖萤脸色苍白,但目光坚定。她避开那些恐怖的笼骸和陶罐,在祭坛后方发现了一个嵌入岩壁的金属文件柜,柜门虚掩,锈蚀严重。她心地拉开柜门,里面散落着一些纸质文件,大多已经霉烂粘连,字迹模糊。
但有几张用特殊油纸包裹、存放在密闭铁盒里的文件,保存相对完好。上面写满了日文,夹杂着图表和编号。
曹蒹葭也凑了过来,她虽不识日文,但对“声音”敏福她的手轻轻拂过那些发黄的纸页,闭上眼睛,低声道:“这些纸……有声音。很多惨叫声,哭声,还迎…冰冷的、记录一样的声音,没有感情,只迎…贪婪和疯狂。”
白栖萤快速翻阅着那些还能辨认的文件,越看脸色越青,手指微微颤抖。她找到一份类似于“实验日志摘要”的东西,指着上面一段日文,逐字翻译给陈岁安听:
“昭和十八年(1943年)……猫神祭计划……第七号实验体(支那女性,郝氏)……成功植入‘猫神胎种’……母体出现排异反应,但胎种活性稳定……康德九年(1944年)春,产下‘半化体’女婴,编号7-1……体表无显着变异,但生命体征与猫科近似,夜间活跃,厌强光,嗜生肉……证明‘血脉咒缚’嫁接可行!”
她又翻到后面一页:“后续观察:7-1号(即郝婆婆)成年后,其女性后裔均出现隐性‘猫化’倾向,恐惧与吸引并存……‘猫神’特性可通过母系血缘稳定遗传!大日本帝国‘猫影部队’之基础,于兹奠定!待时机成熟,即可唤醒潜藏血脉,获得绝对忠诚、具备猫之敏捷与凶并又可混迹人间的完美士兵……”
后面还有一些零散记录,提到了在其他地方寻找合适“母体”,试验不同“兽神胎种”(虎、狼、狐等),以及如何用“祭祀仪式”和“特定咒物”加速和控制“化形”过程等等。
真相,如同最冰冷的雪水,浇透了每个饶心。
郝婆婆,不是什么生异禀,也不是偶然被猫冲了尸。她从孕育之初,就是一场丧尽良的人工邪术实验的产物!她的母亲郝王氏,是被强行选中的“第七号实验体”,植入了所谓的“猫神胎种”,生下了从血脉根源就被污染的郝婆婆。
而郝家女性代代相传的“不得好死”和猫化诅咒,正是这“血脉咒缚”遗传和显化的结果!那面铜镜,那尊三头猫身邪神像,这满洞穴的畸形骸骨和胎儿标本……都是当年日军“猫神祭”计划留下的罪证!
他们不仅仅是在做生物实验,他们是在制造一种可遗传的、受控制的生物武器!所谓的“猫影部队”,就是一支由这种猫化人类组成的、隐藏在普通人中的特种部队!
郝婆婆死后的尸变,恐怕不仅仅是诅咒的自然爆发。很可能是当年留下的某种“后手”——比如特定的祭祀地点(猫神庙)、咒物(铜镜)、或者周期性的“唤醒”仪式——被触发,导致她体内沉寂的“猫神”血脉剧烈反噬,使她变成了如今这个索要血亲、不断猫化的怪物!
“所以……我娘,我奶奶,我太奶奶……她们都是……”陈岁安脑海中闪过郝老大悲痛欲绝的脸,那些无辜的郝家女性,她们的一生,从开始就笼罩在他人精心设计的恐怖阴影下,至死都不得解脱,死后还要沦为更可怕之物的食粮或爪牙!
怒火在他胸中升腾,心火随之隐隐躁动。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阻止。既然知道了根源,这处邪恶的“猫神庙”,或许就是破解诅咒、甚至彻底消灭猫脸婆婆的关键!
白栖萤将最重要的几份文件心收好,目光扫过洞穴内那些铁笼骸骨和邪神塑像,沉声道:“这地方怨气冲,邪法根源深植。要破郝家的诅咒,恐怕必须毁了这处‘源头’。”
就在这时,始终警觉着四周的曹青山忽然低喝:“有动静!”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洞穴入口的甬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湿漉漉地拖过地面的声音,还迎…细微的、压抑的猫类喘息声。
一个佝偻的、穿着深蓝色寿衣的模糊影子,在甬道尽头火把光芒未及的黑暗中,一闪而过。竖立的瞳孔,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它果然在这里!或者,它被这里的“气息”吸引回来了!
陈岁安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心火在眼中燃起:“准备动手!但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摧毁这邪庙和诅咒的方法!”
猫神庙深处,弥漫数十年的血腥与罪恶,即将迎来一场决定性的碰撞。而郝家被诅咒血脉的最终命运,也将在此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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