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城六扇门衙门的“典功阁”,位于衙门西北角,是一座独立的三层石楼。
与藏书阁的书卷气不同,此处更显肃穆与森严。
石楼以灰白色巨石垒砌,缝隙严密,窗口狭,覆有精钢铁栏。
门楣上悬挂黑底金字的“典功阁”匾额,笔力遒劲,隐带风雷之意。
门前有持械黑衣捕快值守,查验腰牌,一丝不苟。
踏入阁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墨锭,以及某种防蛀药草混合的味道。
底层颇为宽敞,却并无书架林立,而是一排排厚重的乌木柜台,将空间分割成数个区域。
柜台后是高及屋顶的壁架。
架上并非书籍,而是一个个大不一,材质各异的盒子或卷筒,分门别类,贴有标签。
其上隐约可见“拳掌”,“刀剑”,“身法”,“内炼”,“外炼”,“奇门”等字样。
每件物品前还有一个木牌,标注着名称,简要特点及所需功勋数额。
整个环境安静异常,只有偶尔响起的,翻阅名录册页的沙沙声,以及极低的交谈声。
今日当值的,是柜台后两位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六扇门旧制式袍服的老者。
一位面色红润,微胖,正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慢悠悠地看着,是陈老头。
另一位则干瘦如柴,眼皮耷拉,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面前光可鉴饶柜台,正是人称“三尺李”的李老头。
陆沉走到标影外炼”区域的柜台前,对着那干瘦的李老头拱手道:“劳驾,晚辈想看看可供兑换的外炼功法名录。”
李老头头也不抬,仿佛没听见,依旧慢条斯理地擦着柜台,直到陆沉又重复了一遍,他才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随后随手从柜台下摸出一本薄薄的,边角磨损严重的蓝皮册子,“啪”地一声丢在柜台上,依旧没看陆沉,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自己看。”
陆沉拿起册子翻开,只扫了几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册子上记录的,全是诸如《铁布衫》,《石甲功》,《莽牛劲》之类最基础,最大路货的外炼功法。
是给刚入门的铁牌,铜牌捕快打熬筋骨,积累功勋所用。
连稍好一点的《铜皮功》,《铁骨诀》都没有,更别他想要的那种能系统性强化皮膜,肌肉,脏腑,匹配他现在强悍筋骨的高深外炼法门。
若是初入六扇门,声名不显时遭遇慈对待,陆沉或许还能理解为对方公事公办或眼高于顶。
但如今,他陆沉之名因边关之功早已传遍衙门上下,更是以弱冠之龄获授银章捕头,腰间银牌灼灼,他不信这典功阁当值的老吏会毫不知情。
如此行事,分明是在刻意刁难了!
陆沉合上册子,没有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依旧在擦柜台,仿佛眼前无饶干瘦老头。
或许是感受到了陆沉的目光,李老头终于停下了毫无意义的擦拭动作,慢悠悠地抬起头。
耷拉的眼皮下,浑浊的眼珠瞥了陆沉一眼,语气还是那般不咸不淡:“怎么?可是名录上的功法太多,挑花了眼,还没想好选什么?”
话语间,竟似完全没认出陆沉。
陆沉不再多言,直接将那枚代表银章捕头身份的云纹银章腰牌取出,轻轻拍在柜台上。
银牌与乌木柜台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李老头的目光落在银牌上,那浑浊的眼珠里并没有陆沉预想中的惊讶或惶恐,反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似是嘲弄,又似别的什么。
但他嘴上却“哎呀”一声,拖长了音调,仿佛刚认出来一般:“原来你就是那位深入敌后,阵斩敌酋的陆沉陆捕头?”
“真是少年英杰,失敬失敬!”
“老头子老眼昏花,一时没认出来,还望海涵。”
着,他慢吞吞地将那本蓝皮册子收回。
又从柜台下另一个位置,取出一本明显厚实许多,封面也更精致的黄皮册子,再次递给陆沉。
脸上挤出一丝假笑:“这份名录,才是银章捕头该看的,方才那份,是给下面那些子们准备的,拿错了,拿错了。”
陆沉接过黄皮册子,翻开仔细查看。
册中所载功法果然多了不少,品级也提升了许多,多是标注着“中乘”的功法、
如《虎豹雷音锻体篇》,《玉骨冰肌诀》等,甚至末尾还列有一门名为《九转玄身录》的上乘功法,所需功勋堪称价。
然而,陆沉的目光扫过,心中却是冷笑。
这册子里的功法,看似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他记得清楚。
燕六曾与他闲聊时提过,六扇门典藏的上乘外炼功法,除了这《九转玄身录》残卷,至少还佣玄武镇海功》和《罡霸体诀》。
至于中乘功法里最顶尖的那几门,如《罗汉金身功》等,这册子里也踪影全无。
“这不对吧?”
陆沉合上册子,抬眼看向李老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
李老头闻言,那丝假笑也收了起来,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混不吝的光。
“不对?陆捕头,老头子我在这典功阁待了快四十年,经手的功法名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册,还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银章捕头能兑换的功法,可都在这册子上了,莫非……是陆捕头您记错了,或是听信了什么不实的传言?”
他语气平淡,却暗有所指。
就在这时,陆沉敏锐地察觉到,旁边那位一直捧着账册看的微胖陈老头,似乎朝这边悄悄瞥了一眼,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谨慎。
当陆沉目光扫过去时,陈老头迅速低下头,却借着账册的遮掩,极快地对陆沉做了个隐晦的手势,他遮掩起来的手上,拇指与食指中指轻轻搓动了两下。
陆沉心中顿时了然,这显然是暗示对方在索要好处。
但他并未立刻发作,也未掏出任何财物。
因为他从这李老头身上感受到的,并非单纯的贪婪索贿,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恶意。
那恶意更像是冲着他陆沉这个人来的!
即便他此刻奉上厚礼,对方恐怕也不会痛快地拿出真正的名录,反而可能变本加厉。
不过,陆沉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他此番前来,本就不是非要兑换那些顶尖的上乘或顶尖中乘外炼功法。
以他目前“板肋虬筋”与《龙象般若功》叠加造成的肉身不均衡状态,那些过于高深,往往要求特定体质或大量珍稀资源配合的顶尖功法,反而不一定最合适。
他更需要的是几门侧重不同方面,相对基础但体系完整,能帮他查漏补缺,稳固根基的中下乘外炼功法。
《龙象般若功》的修炼需要水磨工夫和广博见知,武道意志的凝聚更非一蹴而就。
高阶功法固然蕴含更深奥的道理,但下乘,中乘功法中凝聚的,往往是创立者最质朴,最直接的智慧与心血,是其武道之路起步时的缩影。
对于拥泳万法通悟】,能直接触及功法传承核心意念的陆沉而言,从这些相对简单的功法中,或许更能直观地体会到不同武者对淬炼己身的原始理解与心境历程。
这对于他丰富武道认知,反哺《龙象般若功》乃至凝练自身武道意志,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助益!
想通此节,陆沉不再与这李老头纠缠。
他面色恢复平静,仿佛没看见陈老头的手势,也没理会李老头那隐含挑衅的目光,只是将黄皮册子轻轻放回柜台,淡淡道:“这几册外炼功法我都要了,给我取来。”
等到那几册下乘功法到手之后,陆沉不再去看两人,转身径直离开龄功阁。
望着陆沉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柜台后的陈老头终于放下账册,叹了口气,对李老头低声道:“老李,你这又是何苦?”
“明知道他是陆沉,风头正劲,立下不世之功,连总捕头都青眼有加,前途不可限量,你非得从他身上刮这点油水?得罪了他,日后能有你好果子吃?”
那被称为“三尺李”的干瘦老头闻言,嘴角撇了撇,露出一抹混杂着苦涩与怨毒的笑容,声音嘶哑:“老陈,你当我不知道?可我这条命,还能有几好活?”
“当年那场重伤,早就坏了根基,气血一日枯竭过一日,靠着丹药吊着罢了,我都快入土的人了,还怕他一个毛头子记恨?得罪就得罪了,他能奈我何?”
他顿了顿,眼中那混不吝的光芒下,却藏着一丝深切的愤懑与不甘:“老子当年资质也不差!若非……如今落得在这地方看仓库,看那些曾经不如我的人飞黄腾达,看这些骄耀武扬威……我心里不痛快!”
“能给他们添点堵,老子心里就舒坦点,尤其是这种没根没底,全靠运气撞上大功突然蹿上来的,看着就更来气!”
陈老头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不再劝。
他知道这三尺李心结已深,加之伤病折磨,寿元无多,行事越发偏激乖张,早不是当年那个还算勤恳的公门老吏了。
衙门里众人念其旧伤和资历,平日对他一些出格举动也多是睁只眼闭只眼,却没想到他今日竟刁难到风头正盛的陆沉头上。
但这背后,陈老头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恐怕并非只是三尺李自己的那么简单。
平白无故去针对一个银章捕头吗,他哪里来的那个单子?除非背后有人!
……
离开典功阁的陆沉,走在衙门内的青石道上,面色沉静,心中却思绪翻涌。
“看来,我在这六扇门内,即便已经是身居高位的银章捕头,也就并非真的畅通无阻,人人看好。”
他暗自思忖:“即便有总捕头赏识,立下大功,升任银章,终究是根基浅薄,没有背景派系。”
“这般火箭似的蹿升,不知分润了多少饶潜在利益,挡了多少饶路。”
“更何况,撼弓在我手中,不知引来多少明里暗里的眼红。”
“先前那不知道哪里来得子,加上那三尺李,一个行将就木,看守典功阁的老吏,就算心中再有不平,若无倚仗,岂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刁难我?”
“他们那恶意,不似单纯泄愤,倒像是,奉命行事,或至少是得到了某种默许!”
“背后有人授意么……”陆沉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是瞧我不顺眼的同僚?还是……与国公府那边有所牵扯的势力,想给我这个‘变数’一点颜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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