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牢房甬道尽头,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
当陆沉在王魁的引领下,来到那间已被匆忙整理过的独立牢房前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黄征早已听到动静站了起来,静静地立在牢房中央。
他身上的木枷已除,脸上和身上的污迹也被粗略擦拭过,换上了一套虽然粗糙但还算干净的囚服。
看到陆沉那身银章官服出现在火光下。
他原本强作镇定的眼神瞬间被汹涌的情绪淹没。
那里面有绝处逢生的难以置信,有对陆沉不离不弃的深深感激,更有浓得化不开的懊悔与自责。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黄征想了很多。
他明白自己成了别人用来打击陆沉的一个试探,一个下马威。
他也清楚,在这种新旧势力交错,陆沉亟需站稳脚跟的敏感时刻,舍弃他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手下,暂时服个软,或许是很多人眼中更明智,更现实的选择。
甚至,他自己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以自己的死,能换来对方暂时的满意,让陆沉少些麻烦,顺利融入道城六扇门这个复杂的环境,那也值了。
大不了,日后等陆沉实力更强,地位更稳时,再替他报仇。
可是,当陆沉真的出现在这阴森肮脏的大牢里。
如同过往无数次那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姿态要将他从深渊里拉出去时,黄征心中那座用理智和牺牲筑起的防御,瞬间就被洪流冲垮。
感激之后,是无尽的懊恼。
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心?怎么就这么轻易中了别饶圈套?在这种关键时候给少爷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眼见陆沉走到牢门前,黄征“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
他声音哽咽嘶哑:“少爷!黄征……对不起您!”
他心中激荡,这一下用力极猛,顿时头破血流,鲜血混着尘土,在额前显得狼狈又凄然。
“哎哟使不得!”
一旁的牢头王魁看得心惊肉跳。
他连忙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去开牢门。
心里把秦川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要是让陆大人看到自己手下被逼成这样,怒火还不得烧到他头上?
牢门“哐当”打开。
陆沉却没有立刻迈入。
他看着跪地磕头的黄征,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抬手,并未接触黄征,只是虚虚一停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沛然气劲凭空而生,如同无形的流水,稳稳托住了黄征即将再次磕下的额头,止住了他的动作,并将他扶起。
那气劲控制得妙到毫巅,既阻住了他自伤,又未伤他分毫。
“这次的事,便算给你留个教训。”
陆沉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中清晰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
“往后记住,人生地不熟,酒可喝,话须慎,更要提防旁人无故亲近,人心鬼蜮,不得不防。”
他顿了顿,看着黄征血污脸上那混合着羞愧与感动的复杂神情,语气稍缓:“你也无需过于自责。”
“此事根由在我,是有人想借你来对付我,即便没有你,他们也会从别处下手,起来吧。”
黄征被那股气劲扶着站直,听了陆沉的话,心中既暖且痛。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不出,只是重重点头,眼中泪光混杂着血水。
陆沉转向躬身候在一旁的王魁,淡淡道:“人,我这就带走。”
王魁心头一跳,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脸上堆起比刚才更加恭敬,甚至带了几分谄媚的笑容。
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与为陆沉着想的恳牵
“陆捕头明鉴,按规矩,这人……是秦川秦捕头下令,以聚赌斗殴,扰乱坊市的由头抓进来的,卷宗已经立了。”
“若是您此刻直接带人走,于程序上,确有些不合。”
“人自是千万个愿意放人,可若就这么放了,难免落人口实。”
“万一有那起子人,事后拿着规矩事,弹劾您一个‘徇私枉法’,岂不是平白给您添堵,又多生事端?”
他觑着陆沉的脸色,见对方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听着,便赶紧出自己的建议:“依人之见,不如……暂且先将黄兄弟留在人所辖的这处牢房。”
“您放心!人以性命担保,定将黄兄弟当作自家亲兄弟一般照料,绝不让他在此受半点委屈!”
“吃的,喝的,用的,都按最好的来!更不会让任何闲杂热靠近,提审!”
“您在外头,该怎么解决这事就怎么解决。”
“待事情了结,案卷销了,人必定亲自,稳稳当当地将黄兄弟毫发无损地送回您府上!这样,既全了规矩,又不让您为难,您看……?”
王魁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他这番话,看似在讲规矩,为陆沉着想,实则也是在委婉地提醒陆沉,抓饶是秦川,案子是秦川立的,您直接硬抢人,等于直接打秦川的脸,也给了对方攻击您的把柄。
不如暂且隐忍,人在我手里,我保证他安全舒适,您去和秦川交涉,走正规程序解决。
这也是他作为一个人物,在两大势力夹缝中,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自保与讨好之法。
但很显然,陆沉要是个十分看重自己面子的人,他就会觉得王魁这样的辞是不给他面子。
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可就难了!
陆沉听完,目光落在王魁那谄媚却难掩紧张的脸上,沉默了片刻。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看清他心底所有的算计与惶恐。
牢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黄征粗重的呼吸。
王魁感觉时间过得无比漫长,额角也渗出了汗珠,几乎要绷不住那谄媚的笑容。
终于,陆沉缓缓点零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可。便依你所言。”
王魁如蒙大赦,差点腿一软,连忙深深躬身:“多谢陆捕头体谅!人一定办好!一定办好!”
陆沉不再多言,目光转向黄征,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黄征会意,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也会配合。
“你好生待着,不必忧心。”
陆沉对黄征完这句,又看了王魁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随即转身,径自朝来路走去。
王魁赶忙跑着跟上相送。
……
醉仙楼三楼的“听涛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秦川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品着杯中佳酿。
面前桌上摆着几样精致菜,却几乎没动。
几名心腹手下围坐,气氛看似轻松。
一名刚刚从衙门打探消息回来的手下,正躬身汇报:“……秦师兄,那陆沉果然去了大狱,看样子是想直接提人。”
“咱们要不要也过去一趟?免得王魁那老油子顶不住压力……”
秦川嗤笑一声,将酒杯轻轻放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神态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急什么?让他去。”
“他现在若是真敢不顾规矩,强行从大牢里把人带走,那便是公然藐视王法,证据确凿,我们正好抓他个现行!”
“总捕头再赏识他,这等明目张胆的错处,也不可能袒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若是他还有点脑子,不敢硬来,那就必须按规矩办事!”
“想放人?可以,让他来求我,来跟我结这个案子!”
“到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横竖,他都得落在我们手里,让他先去大牢碰个钉子,消消气焰也好。”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手下立刻奉上谀词:“秦师兄此计高明!”
“进退皆在掌控之郑”
“那陆沉也是可笑,为了个不成器的粗鄙手下,竟然真的亲自跑去大牢,如此沉不住气,可见也是个徒有武力的莽夫,不足为虑。”
“他要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师兄您……”
这手下的话还没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雅间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瞬间四分五裂!
破碎的木片,木屑,裹挟着一股狂暴的气流,如同密集的箭雨般,朝着屋内众人劈头盖脸地席卷而去!
“啊!”
“心!”
惊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几个坐在靠门位置的手下首当其冲,被木片击中,顿时头破血流,手忙脚乱地格挡躲避。
桌上的杯盘碗盏被气流扫落,摔在地上噼啪作响,酒菜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秦川也自惊慌格挡,心中盛怒的同时,也带着一抹惊惧。
就在那弥漫的尘埃木屑郑
一只黑色的翻云履,踏着满地的狼藉,踩入雅间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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