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尘埃尚未完全落定,破碎的门框处,陆沉的身影已然踏入。
他身上那身银章捕头的官服,在雅间内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股冷硬的威严。
倒是更显得秦川等人惊慌失措,满地狼藉。
“陆沉!你什么意思?!”
秦川猛地站起身,脸色因惊怒而涨红。
他方才的从容算计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打脸的羞愤与暴怒。
他到底也是年轻气盛,心高气傲之辈,何曾受过这等破门而入,近乎羞辱的对待?
陆沉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捂着伤口,惊魂未定的秦川手下,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刺秦川。
闻言,他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森然:“什么意思?”
“本官倒想问问,如今六扇门的后辈,都这般不懂规矩了么?”
“面见上官,不行礼问安,反而咆哮质问……谁,给你的胆子?”
陆沉冷声一个字一个字咬出那最后几个字,让整个房间内的气氛都彻底凝滞。
便是那受赡几个家伙,当下也只能强忍痛楚,不敢哼出一个声音来。
“上官”二字,如同一盆冰水,浇得秦川怒火一滞。
陆沉是银章捕头,他是铜章,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是六扇门乃至整个官场铁律。
按规矩,他见陆沉,确需主动行礼。
秦川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青红交加。
让他此刻向这个破门而入,明显来者不善的陆沉低头行礼?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不仅是服软,更是当着所有心腹的面,将他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
他牙关紧咬,拳头握得咯吱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僵在原地,一语不发,用沉默表达着抗拒。
陆沉眼神微冷,不再废话,目光扫向身后跟随而来的曲红,淡淡道:“既然有人不懂规矩,那便教教他。”
“来人,掌嘴!”
“是!”
曲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跟在平岗寨七当家身后,给众人做易容术的女人。
历经边关血火与陆沉的指点,她眉宇间比起以往更多了几分狠辣,闻言毫不犹豫,越众而出,大步走向秦川。
“放肆!”
“你敢!”
秦川身边两名离得最近的心腹手下,见曲红一个女子竟真敢上前,又惊又怒。
不待秦川吩咐,便齐齐低喝一声,伸手便向曲红抓来!
一人抓向曲红肩膀,另一人更是阴损,直扣她手腕脉门,劲风凌厉,显然没留手。
曲红眼中寒光一闪,不躲不避。
待两人手掌即将触及她身体时,她身形骤然一矮一旋,步法精巧灵动,间不容发地避开抓向脉门的一击。
同时左脚为轴,右腿如同绷紧后猛然弹开的钢鞭,带着沉闷的风响,闪电般连环踢出!
“砰!砰!”
两声结实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名秦川手下只觉得胸口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护体罡气瞬间破碎。
剧痛传来,身不由己地离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雅间坚硬的墙壁上,震得墙上挂画都簌簌作响。
两人闷哼一声,口角溢血,滑落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
干净利落!
修为至少也是气关巅峰,二洞修为!
这女子竟是如此好手?
剩余几个没动手的秦川手下,皆是大惊失色,看向曲红的目光充满忌惮。
“好胆!”
秦川见状,更是怒不可遏。
当着他的面打伤他手下,还要掌他的嘴?
这陆沉简直欺人太甚!
他再顾不得什么官阶差距,厉喝一声。
周身罡气勃发,右手成爪,带起五道凌厉的破空劲气,如同鹰隼捕食,直取曲红面门!
这一爪含怒而发,又快又狠,誓要将这不知高地厚的女子当场重创!
然而,他的爪影刚刚探出。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
陆沉甚至未曾移动脚步,只是脚尖极为随意地在地面一块较大的碎木片上轻轻一点。
那木片如同被强弩射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速度奇快无比,角度更是刁钻。
直射他面门双眼而去!
秦川心头一凛,不得不变招自救。
爪势一顿,化爪为拳,凝聚罡气,一拳轰向那袭来的木片!
“啪!”
木片应声粉碎,化作齑粉。
但就是这刹那的阻隔与视线被木屑粉尘微微干扰的瞬间。
秦川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道青色身影仿佛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距离之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冰冷。
他甚至没看清陆沉是如何移动的!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带着一股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力量感,精准无比地控制着力道,狠狠掴在了他的左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骤然死寂的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川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凌空横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椅子,又“噗通”一声重重趴伏在地板上。
他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嘴角撕裂,鲜血混合着几颗碎裂的牙齿吐了出来。
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从那火辣辣的剧痛和眩晕中恢复过来,一只穿着黑色官靴的脚,已经毫不留情地踩了下来。
结结实实地踏在了他侧躺的脑袋上,将他的脸狠狠压向冰冷油腻的地板。
“唔……”
秦川发出痛苦的闷哼,羞愤欲死,拼命挣扎,双手撑地想将脑袋抬起。
然而那只脚却如同山岳般沉重稳固。
任他如何催动罡气,如何发力,竟纹丝不动!
头颅与地板的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地板似乎都在不堪重负地呻吟。
巨大的力量差距,让他瞬间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陆沉居高临下,踩着他的脑袋,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是谁让你来针对我搞事的?”
秦川双眼充血,通红如野兽。
除了极致的羞辱,更有深入骨髓的惊骇。
他知道陆沉强,但没想到差距会大到这种地步!
自己在他面前,竟连一招都走不过。
如同稚童面对成人!
这种认知带来的挫败感,几乎要摧毁他的骄傲。
但随之涌起的,却是更强烈的不甘与怨毒!
他死死咬住没被打掉的另一边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声,竟是一语不发,打定了主意硬扛。
“有骨气?”
陆沉声音依旧平淡,脚下却缓缓加力。
“咯吱……咯吱……”
秦川的头颅被踩得更加变形,脸颊紧紧挤压着地板,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他感觉自己的颅骨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眼球都因巨大的压力而阵阵发黑,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啊——!!!”
终于,在头颅即将碎裂的恐怖预感下,秦川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嘶喊:“是……是赵捕头!赵乾赵捕头让我来的!”
陆沉脚下力道微松,让他得以喘口气,继续问道:“清楚,赵乾想要什么?为何针对我?”
秦川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血沫,不敢再有隐瞒,断断续续道:“赵捕头……他想要你身上的武圣玄兵撼弓……还迎…还有龙脊岭山神给你的那把剑……他,你挡了别饶路……怀璧其罪……”
“我挡了谁的路?”陆沉追问。
“不……不知道赵捕头具体指谁……还迎…道城里也有人不想看你坐大……”
秦川喘息着,或许是濒死的恐惧激发了凶性,或许是知道泄密后已无退路,他忽然抬起还能动的一只眼睛,怨毒地瞪着陆沉,嘶声道。
“陆沉!你以为这些东西放在你手里,你就能拿得安稳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有太多人想要你死,想要你手里的东西!你一个乡野出来的泥腿子,根本不懂这潭水有多深,里面的凶险有多大!”
“识相的,趁早交出撼弓,或许还能留条活路!否则,你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他越越激动,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恨都宣泄出来。
陆沉听着他的诅咒般的忠告,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脚下再次微微用力,碾了碾,淡淡道:“我的下场如何,不劳你费心,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话音未落,他踩在秦川头上的脚骤然抬起,旋即闪电般一脚踹在秦川的胸口!
“嘭!”
秦川惨叫声中,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离地飞起,撞碎了雅间临街的雕花木窗。
带着漫木屑和破碎的窗棂,直接从三楼摔了出去。
“哗啦”一声巨响,重重砸在下方醉仙楼后巷的青石板地面上,生死不知。
几乎就在秦川被踹飞出去的同一瞬间,雅间窗外的角落里。
一道原本缩在阴影中,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灰色身影,被秦川的身子逼迫的无法躲藏,只能猛地飞身而起,脚下一踩,顿时瓦片爆碎,向着远方逃遁出去。
此人动作极快,先前气息隐匿得也很好,若非陆沉灵觉敏锐,几乎要被他瞒过。
“鼠辈,还想跑?”
陆沉冷哼一声,甚至未曾转身。
他左手虚空一抓,丹田内的撼弓仿佛有灵性般自动飞入他手郑
弓身造型古朴厚重,通体暗金,弓弦隐有流光,只一眼看去,便知道不凡。
陆沉右手搭上弓弦,以《六合箭术》,引动体内雄浑气血与一丝撼弓的本源煞气,瞬息开弓如满月,弓弦惊颤!
“嘣——!!!”
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弓弦震响炸开!
整个醉仙楼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颤!
那道一箭离弦的刹那,竟是在空中微微一旋,旋即仿若洞穿虚空,后发先至。
以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瞬间追上了已然撞破窗户,身在半空,即将发力远遁的灰色身影!
“不——!”
那灰色身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惊剑
“噗嗤!”
撼弓的箭矢如同拥有生命的凶兽,化作一只凶兽,只一瞬间,就将其半边身子卷入其中!
刹那间,血肉横飞。
骨骼碎裂的爆响与气劲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那人惨叫着,如同被撕碎的破布娃娃,从半空中喷洒着漫血雨,斜斜栽落向远处的街角,砰然落地,再无生息。
其未被卷入的另外半边身子,也已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整个醉仙楼,乃至附近的街道,在这一箭之威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夜风穿过破碎门窗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惊动的犬吠。
陆沉缓缓收起撼弓,那暗金色的弓身光华内敛,重新变得朴实。
他看都未看窗外那两具不知生死的躯体,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
曲红快步走到窗边,探头看了一眼街角那具凄惨的尸体,又迅速下楼查验了秦川,发现其胸骨尽碎,气息奄奄,但尚未断气。
旋即返回,对陆沉低声道:“少爷,逃走被杀的那个,身上有六扇门铜章捕头的腰牌,名叫钱贵,是赵乾的徒弟之一,秦川还吊着一口气。”
陆沉点零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走到雅间主位那张尚且完好的椅子前,拂去灰尘,安然坐下。
“去,调一队可靠的人手过来。”
他对着随行的另一名手下吩咐,“将秦川,还有地上这几个。”
他指了指那几个被曲红踢伤,此刻面如土色,抖若筛糠的秦川手下:“全部押入六扇门大牢,罪名么……”
陆沉略一沉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本捕头查出,铜章捕头秦川,钱贵等人,疑似勾结云蒙残匪,设局陷害同僚,意图谋害本官,罪证确凿,现已擒获主犯,击毙拒捕顽抗者一名。”
“其余从犯,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待本官——亲自慢慢审问。”
“是!”手下凛然应命,立刻转身去办。
虽此举与那赵乾已经是势如水火,彻底撕破了脸皮,但那又如何!
人善被人欺。
真当他现在还只是那个从安宁县走出来的穷子?
而不是从云蒙杀回来的六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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