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鱼，至少……至少我们还活着，不对吗……”露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挪到程晓鱼身边，用前蹄轻轻、却带着沉重地拍了拍他剧烈颤抖的肩膀。
她的话语苍白无力，甚至带着一丝自欺欺饶侥幸。
活着？
是的，她们还活着。
但这活着，是建立在怎样的牺牲之上？
是用其他伙伴的死亡换来的苟延残喘！
这份“活着”，此刻更像是一种无法承受的酷刑。
但程晓鱼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或者，听到了，但那声音被心中翻涌的、足以将灵魂都撕碎的绝望浪潮彻底吞没了。
他依旧死死地用双蹄捂住脸，蹄缝中露出的皮肤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然后，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种不再是言语，也并非哭泣的、低沉而破碎的呜咽。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悔恨、无助和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绝。
那是一种语言无法形容的、灵魂被彻底碾碎的哀鸣。
露娜的话触碰不到他，星光熠熠的存在也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无形的壁障。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只有无尽黑暗和冰冷绝望的世界。
她们都不明白……
她们不明白他真正的绝望来自于何处。
在露娜和星光熠熠看来，这是失去同伴的、足以击垮任何马的巨大悲痛。
但对程晓鱼而言，这悲痛被放大了一万倍，并且混杂了另一种更恐怖、更彻底的无能为力。
因为……死亡回档，回不去了。
那个可以挽回一切的锚点，那个可以让他一次次重来、一次次尝试、一次次修正错误的、如同作弊般的能力，失效了。
他最后的记忆节点，是糖果屋，是角兽紫悦的致命一击。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应该在那时死亡，然后在更早的、预设的“安全点”醒来。
但现在，他醒来了，却不是在什么安全点，而是在这个更晚的、更残酷的时间点！
在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之后！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回档”的能力，可能被打破了……
……
他不能再读档重来，不能再有下一次机会。
苹果嘉儿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云宝被断翅，就是真的残废了。
塞拉斯蒂亚和紫悦生死不明，可能就是真的……牺牲了。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痛苦，都成了无法更改、无法挽回的、既定的、血淋淋的现实。
救不了了……
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赌上了一切，甚至赌上了死亡回档的可能，却依然落得如此下场。
他还能做什么？
他还能怎么救？
无力回……
这种彻底的、无法挽回的失败感，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他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被这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完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失败了。
彻底地、无可救药地失败了。
那些他发誓要保护的伙伴，那些他珍视的生命，就在他眼前，在他昏迷的时候，化为了泡影。
而他，连重新来过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种绝望，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它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斗志，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自我否定。
星光熠熠站在一旁，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心痛和一种无措的焦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程晓鱼。
即使在平等镇，面对她最极赌、扭曲的“平等”理念，面对她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和阻挠，程晓鱼的眼神中也从未失去过那种光芒——那种坚信友谊、坚信可以改变、坚信希望的光芒。
即使疲惫，即使受伤，即使濒临绝境，他也从未放弃过，总是在寻找办法，总是用他那种有点笨拙、却无比坚定的方式，去感化，去战斗。
但现在，他的眼中没有了光。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的黑暗，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只留下一个被绝望彻底掏空的空壳。
这比任何肉体上的创伤，都更让她感到害怕和……心疼。
她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绝望。
她不知道“死亡回档”的事情。
但她看得到。
她看得到他眼中那种世界崩塌、信仰溃灭的死寂。
这远比他在另一个时间线所遭遇的任何困境都要可怕。
但她知道……
她知道此刻蜷缩在那里、发出无声悲鸣的程晓鱼，需要一个依靠，哪怕只是最微弱的温暖。
星光熠熠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不再犹豫，不再顾忌什么“陌生”或者“不合时宜”。
她上前一步，轻轻地、却又坚定地，用她那双纤细却有力的前蹄，从背后，缓缓地、温柔地环抱住了程晓鱼颤抖不休的身体。
她将下巴轻轻搁在他颤抖的肩膀上，温暖的身躯紧贴着他冰冷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他身上的寒意和绝望。
她没有话。
没有“会好起来的”，
没有“别难过”，没有任何空洞的安慰。
因为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在这种深不见底的绝望面前，都苍白无力。
她只是抱着他。
用尽她所有的温柔和力量，紧紧地抱着他。
仿佛要将自己身上那一点微薄的热量，那一点跨越时空追寻而来的、从未改变的关怀和陪伴，传递给他。
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你不是一匹马。即使世界崩塌了，即使一切希望都熄灭了，至少……我在这里。
我还在这里。
这个拥抱，笨拙，甚至有些生涩，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纯粹的心疼和守护的意愿。
露娜看着星光熠熠的动作，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理解，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
她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带着哀伤和疲惫，注视着紧紧相拥（或者，星光熠熠单方面拥抱）的两匹马。
洞穴内，只剩下程晓鱼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和星光熠熠那无声的、却仿佛要将所有温暖都给予对方的拥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会没事的………”
“我们一定会赢的…………”
……
……
……
……
（苦何止是苦…………）
下一章敬请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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