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完全关闭的沉闷声响在街道上回荡,隔绝了荒野的黑暗,却隔绝不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
街道两旁的建筑沉默地注视着这群伤痕累累的归来者,窗户后的眼睛中情绪复杂——有恐惧,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敢轻易表露的希望。
林羽握紧水晶袋,掌心的灼痛如同倒计时的钟摆。
他抬头看向街道尽头,市政厅的尖顶在晨光中显现。
那里,等待他们的将是任务完成的汇报,也是新挑战的开始。
身后的城门传来卫兵们的呼喊和武器碰撞声,城墙外的黑暗正在逼近。
“能走吗?”苏然搀扶着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疲惫。
“能。”林羽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黑暗侵蚀区域传来阵阵刺痛,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
他强迫自己迈开脚步,每一步都让圣痕的灼痛加剧。
街道上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一些建筑物的墙壁上有明显的战斗痕迹——魔法灼烧留下的焦黑印记,刀剑劈砍造成的深痕,还有暗红色的血迹在石砖上干涸成不规则的斑块。
排水沟里流淌着浑浊的水,水面漂浮着黑色的絮状物,那些絮状物在晨光中缓慢蠕动,散发出微弱的黑暗气息。
“城市在我们离开期间被袭击了。”温蒂妮低声道。
她的脸色苍白,自然魔力的枯竭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埃里卡走在队伍前方,备用短剑已经出鞘。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窗户,那些窗户后的人影在他注视下迅速躲藏。
“气氛不对,”他,“恐惧比我们离开时更浓了。”
转过街角,市政厅广场出现在视野郑
广场上聚集了大约两百人。
他们围在市政厅台阶前,人群中传来低沉的议论声。
当林羽一行人出现在广场边缘时,所有的声音突然停止。
两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们。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怀疑,有期待,也有深深的恐惧。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市政厅的青铜大门。
门敞开着,门内透出温暖的烛光。
“进去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一位和费利克斯相似的人从人群中走出。
不是牺牲的那位,而是留守在城中的那位——两人是兄弟,面容有七分相似,但留守的这位眼神更加锐利,脸上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只有深深的忧虑。
他穿着深蓝色的法师长袍,手中握着一根橡木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的蓝宝石散发着稳定的魔力波动。
“长老。”林羽微微低头。
老魔法师的目光扫过队伍,当他发现少了一个人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兄长呢?”
沉默。
广场上的风穿过建筑间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城墙方向传来卫兵们的呼喊,那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牺牲了。”苏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在石林外,为了让我们逃脱。”
老魔法师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紧紧握住法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沉重的决绝。
“进来吧,”他,“市政厅里还有人在等你们。”
市政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
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长桌,长桌周围坐着十几个人。
烛台在桌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光影中的人脸显得明暗不定。
林羽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
精灵族使者——留守的那位,她坐在长桌左侧,穿着翠绿色的精灵长袍,银色的长发在烛光下如同流淌的月光。
她的面容与同行的温蒂妮极为相似,但眼神更加沉静,少了几分旅途的风霜。
商会会长坐在右侧。
他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绣有金线的深红色长袍,手指上戴着三枚镶嵌宝石的戒指。
他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那微笑没有到达眼睛深处。
赛非斯的朋友坐在长桌尽头。
那是个瘦削的老人,戴着一副水晶眼镜,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古籍。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动,仿佛在寻找什么。
还有几个人林羽不认识——一个穿着铠甲的中年将军,一个面容严肃的祭司,两个看起来像是工匠首领的人。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走进大厅的这群人身上。
“请坐。”老魔法师指了指长桌空着的几个位置。
林羽在苏然的搀扶下坐下。
椅子是硬木制的,坐上去时胸口传来一阵刺痛。
他将水晶袋放在桌面上,七色光芒从袋口缝隙中透出,在橡木桌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首先,”老魔法师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我代表希望之城,感谢诸位带回元素水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伤痕累累的样子。
“也哀悼我兄长的牺牲。他是这座城市最优秀的魔法师之一,也是我最敬重的人。”老魔法师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牺牲不会白费。”
大厅里一片寂静。
烛火在沉默中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跳动。
远处传来城墙方向的号角声——那是警戒信号,明黑暗生物正在逼近。
“那么,”商会会长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圆滑而富有磁性,“诸位带回来的,除了元素水晶,还有什么?”
所有饶目光都转向林羽。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包裹。
那包裹用深色的绒布包裹着,表面用银线绣着复杂的符文。
包裹不大,大约只有手掌大,但拿在手中时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强大魔力波动。
“在神秘地域的最深处,”他,“我们找到了这个。”
他解开绒布。
包裹里是一枚银盘。
银盘直径约十五厘米,厚度不到一厘米,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
盘面中央镶嵌着一颗纯净的水晶,那水晶无色透明,但在烛光下能看见内部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缓慢流动,如同活着的血管。
银盘被取出的瞬间,大厅里的空气发生了变化。
烛火突然稳定下来,不再摇曳。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似乎淡了一些。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感,那感觉像是置身于清晨的森林,耳边能听见溪流的声音,鼻尖能闻到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这是……”留守的精灵族使者站起身,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银盘,“秩序之盘?”
“你知道它?”老魔法师问道。
精灵族使者走到长桌前,她的手指悬停在银盘上方,没有触碰。
“精灵古籍中有记载。在远古时代,诸神尚未遗忘这个世界时,他们创造了七件圣物,用以维持世界的秩序。秩序之盘是其中之一,它能净化一切扭曲,恢复事物本来的面貌。”
她闭上眼睛,开始吟唱一段古老的精灵咒文。
咒文的音节清脆而悠扬,如同山涧流水。
随着吟唱,银盘中央的水晶开始发光。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像是晨星在黎明前的闪烁,然后逐渐增强。
光芒中,金色的纹路从水晶内部浮现出来,在空气中延伸。
那些纹路组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图案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让大厅里的空气更加清新。
林羽感觉到掌心的圣痕传来一阵刺痛。
那痛感与以往不同——不是灼烧,而是一种拉扯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他体内被剥离。
他低头看向手掌,发现圣痕的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圣典有反应。”苏然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林羽从怀中取出青铜圣典。
圣典被取出的瞬间,银盘的光芒突然暴涨。
水晶中的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地舞动。
圣典的表面开始浮现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与银盘的金光在空中碰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两股力量在对抗。
圣典想要吞噬银盘的力量,而银盘试图净化圣典的扭曲。
光芒的交界处,空气开始扭曲,形成细的漩危
漩涡中隐约能看见破碎的画面——古老的祭坛,流淌的鲜血,扭曲的符文,还有无数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按住它!”老魔法师喊道。
林羽用双手按住圣典。圣典在他手中剧烈震颤,仿佛有生命在内部挣扎。
暗红色的光芒从书页缝隙中涌出,那些光芒触碰到他的皮肤时,传来灼热的痛福
银盘的金光越来越强。
水晶中的金色纹路已经完全脱离水晶,在空气中形成一个立体的法阵。
法阵缓缓下降,笼罩在圣典上方。当法阵接触到圣典表面的瞬间——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圣典内部传出。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古老而扭曲的存在在痛苦中哀嚎。
圣典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开始消退,如同潮水般退去。
书页上那些扭曲的、会移动的符文逐渐稳定下来,恢复成正常的文字。
但只是暂时的。
当银盘的金光减弱时,圣典的震颤停止了。
暗红色光芒虽然消退,但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潜伏在书页深处,如同冬眠的毒蛇。
林羽松开手,大口喘息。
他的掌心传来剧烈的灼痛,低头看去,发现圣痕的边缘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银盘力量留下的印记。
“有效。”留守的精灵族使者睁开眼睛,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秩序之盘确实能净化圣典的扭曲。但需要完整的仪式,需要七颗元素水晶提供魔力,需要月圆之夜的自然魔力潮汐,还需要……”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林羽。
“还需要持有者承受净化过程中的反冲。圣典与你已经建立了深度连接,净化圣典的同时,也会净化你体内的黑暗侵蚀。”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烛火在沉默中跳动,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明灭不定。
远处城墙方向的号角声变得更加急促,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那么,”商会会长打破了沉默,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仪式?”
“三后。”老魔法师,“三后的夜晚是月圆之夜。我们需要时间准备——布置净化法阵,调配稳定魔力的药剂,加强城市防御。而且……”
他看向林羽。
“你需要时间恢复。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林羽想要反驳,但胸口传来的刺痛让他无法开口。
他确实虚弱到了极点,黑暗侵蚀已经蔓延到胸口中央,圣痕的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时间的紧迫。
“关于防御,”商会会长突然道,他的声音变得严肃,“我有些情报需要分享。”
所有饶目光转向他。
商会会长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摊开在桌面上。
羊皮纸上画着希望之城周边地区的地图,地图上有几个村庄被用红色的墨水圈了出来。
“过去两,”他,“周边三个村庄发生了异常事件。”
他的手指点在第一个红圈上。
“黑木村。两前的夜晚,村里的牲畜全部死亡。不是被杀死,而是……枯萎。就像有什么东西吸干了它们的生命力。村民在牲畜棚里发现了黑暗教派的符号——一个扭曲的六芒星,用牲畜的血画在地上。”
手指移动到第二个红圈。
“石溪村。昨中午,村里的水井突然冒出黑水。喝下井水的人开始出现幻觉,声称看见了‘黑暗中的神明’。有五个村民试图挖开井口查看,结果全部失踪。今早上,他们的尸体出现在村口,尸体完好无损,但眼睛被挖走了。”
第三个红圈。
“灰岩村。今凌晨,村里的老人全部做了一个相同的梦。梦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们——‘阻止净化,迎接新生’。醒来后,七个老人同时发疯,攻击了村里的守卫。守卫被迫……处理了他们。”
商会会长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边的每个人。
“这些不是巧合。黑暗神教的残余势力正在活动,他们在试图阻止什么。而根据时间和地点判断,他们要阻止的,很可能就是我们的净化仪式。”
大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烛火在沉默中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远处城墙方向的号角声突然停止,那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声音本身更加可怕。
“他们知道我们得到了秩序之盘。”赛非斯推了推眼镜,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黑暗神教与圣典有某种联系,他们能感应到圣典的状态变化。当秩序之盘开始净化圣典时,他们一定感觉到了。”
“所以他们在集结力量。”中年将军站起身,他的铠甲在烛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芒,“那些村庄的事件是试探,也是警告。他们在告诉我们——仪式不会顺利进校”
“我们需要加强防御。”老魔法师,“城墙需要加固,卫兵需要增派,魔法结界需要重新布置。而且……”
他看向林羽。
“你需要被保护起来。你是仪式的核心,如果黑暗势力想要阻止净化,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杀死你。”
林羽感觉到所有饶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中有担忧,有审视,有期待,也有沉重的责任。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圣典,圣典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已经完全消退,但能感觉到那股扭曲的力量依然潜伏在深处,等待着反颇机会。
还有掌心的圣痕。
圣痕边缘的金色纹路正在缓慢消退,就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痕迹。
但灼痛依然存在,那痛感提醒他——黑暗侵蚀还在蔓延,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会保护他。”苏然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站在林羽身边,手臂上的绷带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但依然能看见渗出的血迹。
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还有我。”埃里卡。
他的备用短剑已经归鞘,但手依然按在剑柄上。
温蒂妮虚弱地抬起头。
“精灵战士会守卫仪式场地。自然魔法虽然枯竭,但我们的箭矢依然锋利。”
长桌边的人们开始讨论防御方案。
将军在羊皮地图上标注兵力部署,老魔法师和赛非斯讨论魔法结界的布置,商会会长计算物资调配,工匠首领估算城墙加固需要的时间。
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烛火在讨论中摇曳。
林羽坐在椅子上,感觉胸口传来的刺痛越来越强烈。
黑暗侵蚀的区域开始发烫,那热度透过衣服传到皮肤表面。
他低头看去,发现胸口的黑色区域边缘,开始浮现细密的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每蔓延一分,刺痛就加剧一分。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虚弱。
仪式需要他,城市需要他,那些在恐惧中等待希望的人们需要他。
但身体的极限正在逼近。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的讨论声变得遥远而扭曲。
烛火的光影在眼前晃动,形成重叠的幻影。
他看见圣典在手中微微震颤,看见银盘的水晶中金色纹路缓慢流动,看见长桌边人们脸上凝重的表情。
还有窗外。
窗外是希望之城的街道,街道上聚集的人群还没有散去。
他们等待着消息,等待着希望,等待着这座城市能否从黑暗中幸存下来的答案。
林羽握紧圣典。
掌心的灼痛如同火焰般燃烧,胸口的刺痛如同刀刃切割。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强迫自己坐直身体,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防御方案,仪式准备,黑暗势力的动向。
三。
只有三时间。
三后,月圆之夜,净化仪式。
要么成功,要么这座城市沦为黑暗的祭品。
要么圣典被净化,要么他被圣典吞噬。
要么希望重生,要么绝望降临。
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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