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涌来,但并非纯粹的死寂。
那是无数细碎的、嘈杂的痛楚轰鸣,混着脏腑烧灼的闷响,骨骼呻吟的咔擦,还有血液在近乎干涸的血管里艰难流淌的黏腻声音。意识像一块被反复捶打、即将碎裂的顽铁,在冰与火的深渊边缘来回抛掷。
“忘忧根”的反噬来了。
比老药师描述的更加凶猛。
那透支元气换来的短暂亢奋和麻木,此刻化作千万根淬毒的钢针,从骨髓深处爆发,扎向每一寸神经末梢。疲惫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瞬间抽空了仅存的力量,肌肉酸软得如同浸水的棉絮,连抬起眼皮都变得无比艰难。与此同时,被强行压制的伤势——碎裂的肩胛骨、洞穿的肋下、撕裂的腿侧肌肉,还有最要命的心脉附近蠢蠢欲动的阴寒掌力残留——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伴随着加倍的剧痛,疯狂地反扑!
更糟糕的是右臂。
那勉强被玉髓能量和“极端修复协议”禁锢、融合了部分的蚀血斩煞核,在经历了剧烈的奔跑、撞击、能量爆发后,早已变得极其不稳定。此刻,随着“忘忧根”药效退去,身体控制力骤降,那团盘踞在手臂深处的暗紫色淤痕猛地一胀!
嘶——!
一股尖锐到灵魂都在颤栗的阴寒刺痛,如同爆发的火山,从右臂伤处猛地炸开!瞬间冲垮了本就脆弱不堪的平衡!
暗紫色的煞气如同活物般扭动、蔓延,所过之处,好不容易愈合了一点的血管经络再次被腐蚀、冻结,剧痛混合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感,沿着手臂急速向上攀升,直奔肩颈、心口!
伍满瘫在冰冷粘稠的淤泥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他想蜷缩,想抵抗,但连弯曲手指的力气都没樱只能像一条搁浅在滩涂上濒死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发出破碎的、近乎无声的嘶气声。冷汗瞬间湿透了残破的衣衫,与冰冷的淤泥混在一起,带走本就微弱的体温。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只有剧烈的心跳声在空荡的颅腔内擂鼓般响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心脉的裂痛。
要…死了吗…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烂在这无人知晓的地下溶洞,被冰冷的淤泥和诡异的火焰吞噬…
不…
一个微弱到几乎被痛楚淹没,却又固执得如同礁石的念头,在意识最深处闪烁。
不能…死在这里…
石虎…老药师…村子…还迎答应过要还的债…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剧恶化!心率紊乱,体温过低!】
【煞核反噬加剧!侵蚀速度提升300%!预计完全侵蚀右臂并侵入心脉时间:一百二十息!】
【忘忧根反噬峰值将持续约一刻钟!】
【地脉玉髓(残余)吸收汁转化效率因宿主状态过低而严重衰减…预计可提供生命维持时间:约六十息…】
冰冷的系统提示,如同最后的倒计时。
六十息…一百二十息…
时间,在以残酷的速度流逝。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凉温和的气息,忽然从身下淤泥的某个方向,透过层层叠叠的痛楚屏障,渗入了他几乎麻木的感知。
不是玉髓那种磅礴的生命能量。
也不是火焰燃烧后的焦灼。
而是一种…更加沉静、更加古老,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沉淀后的…大地温养之气?
这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若非他此刻感知被剧痛磨砺得异常敏感,又或者…若非他体内残留的那点地心火玉的能量与之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的共鸣,他根本无法发现。
源头…似乎是那片废墟深处,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方向?
这个发现,像一根细若游丝的绳索,从无尽的黑暗中垂了下来。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伍满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意志,强行镇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和腥甜刺激着昏沉的大脑,换来一刹那的清明!
就是现在!
他不再试图控制全身,而是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力量——包括刚刚入口、尚未完全化开的残余玉髓能量,体内残存的地心火玉共鸣,以及那燃烧意志催发出的一缕微弱气血——全部灌注到唯一还能勉强听从使唤的左臂!
动!
给我动起来!
仿佛生锈的齿轮被蛮力撬动,他的左臂,在淤泥中极其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开始移动!五指深深地抠进冰冷湿滑的淤泥,抓住能够抓住的任何东西——一块凸起的石头,一截腐朽的木头,甚至只是一把泥沙!
然后,用力!拖动这具几乎完全失去知觉的沉重身躯,朝着那丝清凉气息传来的方向,朝着废墟深处,那个黑黝黝的洞口,一点点地…爬过去!
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
每一次手臂的拖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剜心刺骨般的剧痛。右臂的煞气反噬如同跗骨之蛆,阴寒和刺痛不断蔓延。忘忧根的反噬让他的肌肉不停痉挛,使不上力。冰冷的淤泥吸扯着他的身体,每一次前进都无比费力。
他像一条真正的蛆虫,在泥泞和血污中,极其缓慢、极其丑陋地蠕动着。
身后,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混杂着血污和泥水的拖痕。
二十息…三十息…
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吸不进多少空气。眼前彻底被黑暗和金星占据,只能凭着那丝微弱的清凉气息和本能的方位感,向前。
四十息…五十息…
右臂的阴寒已经蔓延到了肩胛,半边身体开始麻木。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停跳。
六十息…
体内的玉髓残余能量终于彻底耗尽。那维持生命的最后一点暖意消失,极致的冰冷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开始涣散,拖动的动作几乎停滞。
【警告:生命维持能量耗尽!宿主濒临生理极限!】
【煞核侵蚀已抵达肩颈结合部!预计侵入心脉时间:四十息!】
四十息…
不…
伍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那不是声音,是意志燃烧殆尽的最后火星。他不再思考,不再感受痛苦,只剩下一个纯粹到极致的念头——
向前!
左臂再次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深深插入前方淤泥,五指死死抠住!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拉!
哗啦!
身体向前滑动了半尺。
同时,指尖传来不同于淤泥和石头的触釜—坚硬、光滑、带着规则的弧度…还有一丝更加清晰的清凉气息!
是那洞口边缘?!
伍满精神一振!
他胡乱地用手摸索着。果然,摸到了一个向下倾斜的、似乎是石质阶梯的边缘!阶梯上覆盖着厚厚的淤泥,但轮廓分明!
到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滚身体,让自己从那狭窄的洞口边缘,滚落下去!
身体沿着倾斜的、湿滑的石阶向下滚落,撞击在坚硬的石面上,带来新的剧痛,但也暂时脱离了那致命的、吸力强大的淤泥滩。
滚落了大约七八级台阶,身体终于停了下来,躺在一片相对平整、但依旧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这里似乎是洞口下方的一个平台。
黑暗,比溶洞中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
但与此同时,那股清凉温和的气息,却变得明显了许多。它从下方更深处弥漫上来,如同无形的薄纱,轻轻包裹着他濒临崩溃的身躯。虽然无法直接治愈伤势,却奇迹般地带来了一丝稳定感,仿佛在安抚着他狂暴的气血和肆虐的痛楚。
最重要的是,空气似乎干燥了一些,没有了溶洞中那种浓重的水汽和沼气混杂的异味。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独立、封闭的空间?
伍满躺在冰冷的石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右臂的煞气反噬并未停止,但侵入的速度,似乎…被这环境中那股奇异的清凉气息,稍稍延缓了一丝?
【环境分析:地下封闭空间,空气成分异常…检测到微量“地脉沉静之气”…对能量躁动、精神紊乱有微弱安抚效果。】
【煞核侵蚀速度减缓15%…宿主生命体征下滑趋势暂时遏止…】
【警告:宿主仍处于极度危险状态,需立即处理伤势及反噬。】
暂时…安全了?
至少,那巨蜥暂时不会追下来。这洞口狭窄,以它的体型,绝对无法进入。
伍满贪婪地呼吸着这相对“洁净”的空气,感受着那微弱的“地脉沉静之气”带来的些许抚慰。虽然全身依旧痛不欲生,虽然煞核和反噬的危机并未解除,但至少,他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一点极其宝贵、用以喘息和思考的时间。
他没有立刻尝试起身或做什么。以他现在的状态,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导致情况恶化。他必须首先处理最迫在眉睫的威胁——煞核反噬和忘忧根反噬。
心念沉入系统。
“调出…当前可用资源…及最优处理方案…” 意识传递出断断续续的指令。
【资源列表:】
【-宿主生命本源(严重透支,恢复缓慢)】
【-地心火玉残余能量(结构不稳,逸散中)】
【-地脉沉静之气(环境提供,微量)】
【-宿主意志力(高负荷)】
【分析汁当前最高优先级:稳定煞核,延缓其侵入心脉。】
【次优先级:缓解忘忧根反噬对肌体造成的持续性损伤及精神冲击。】
【最优方案(基于现有资源):】
【1.引导地心火玉残余能量及宿主可控气血,于右臂肩颈要冲构建临时“阻隔带”,配合地脉沉静之气,最大限度延缓煞核侵蚀。成功率预估:42%(因宿主控制力严重不足)。】
【2.主动进入深度冥想(非睡眠),以意志引导地脉沉静之气冲刷意识,平复精神紊乱,被动承受并适应忘忧根反噬痛楚,降低其对生理机能的进一步破坏。此过程需绝对静默,对外界感知降至最低。】
【方案风险:构建阻隔带过程可能刺激煞核提前爆发。深度冥想期间宿主将完全失去行动及防御能力。】
两个方案,都充满了风险。
但,别无选择。
“执协第一方案…” 伍满艰难地做出决定。必须先处理煞核,心脉一旦被侵蚀,万事皆休。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全身的剧痛和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将残存的一丝意识,沉入右臂。
感知中,右臂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变成了一条冰冷、沉重、布满暗紫色毒斑的异物。阴寒刺骨的煞气如同无数细的毒蛇,在血肉筋骨间钻营、啃噬,并不断试图冲破肩颈处的防线,涌入躯干。
他尝试调动体内那所剩无几、且因为地心火玉原石受损而变得躁动不稳的地火灵力。过程极其艰难,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移动生锈的铁块。丝丝缕缕微弱的暖流,被他强行从身体各处(主要来自残留玉髓能量转化的气血)挤压出来,混合着地火灵力的余烬,缓慢地、颤抖地朝着右臂肩颈处的几条关键经络汇聚。
同时,他放开部分身心,尝试去接纳、引导周围环境中那若有若无的“地脉沉静之气”。
这气息温和而厚重,与地火灵力的躁动截然不同。它如同无形的水流,缓慢渗入他灼痛撕裂的经络,带来一种清凉的抚慰,并隐隐与那试图构建阻隔的暖流相结合。
冰与火,躁动与沉静。
两种性质迥异的能量,在伍满意志的强行糅合下,于肩颈要冲,开始构筑一道极其脆弱、布满裂痕的“堤坝”。
煞气毒蛇感受到了阻碍,变得更加狂暴,疯狂冲击着这新生的、摇摇欲坠的防线。
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让伍满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冷汗如同雨下,瞬间浸透了身下冰冷的石面。
但他死死咬牙坚持,意念如同磐石,牢牢锚定在构建阻隔的过程郑
一点,一点…
脆弱的光膜在阴寒的煞气潮水中艰难成型,虽然薄如蝉翼,虽然时刻可能崩溃,但它终究…暂时立了起来!
【临时阻隔带构筑完成…稳定度:极低。】
【煞核侵蚀速度降低68%…预计侵入心脉时间:延迟至两个时辰后(基于阻隔带不崩溃为前提)。】
【警告:阻隔带持续消耗宿主精神及地火灵力残余,预计可维持时间:半个时辰至一个时辰。宿主地火灵力即将彻底耗尽。】
半个时辰…
够了。
至少,争取到了处理其他问题的时间。
阻隔带完成的刹那,伍满紧绷到极致的意志骤然一松,强烈的眩晕和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但他知道,现在绝不能昏过去。
“执协第二方案…深度冥想…” 他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向系统下达了指令。
下一刻,他的意识如同沉入万古寒潭,迅速与外界的一切感知剥离。
身体的剧痛、外界的黑暗、潮湿的空气、甚至时间的流逝…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唯有一股温和厚重的、来自大地的沉静气息,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拂过他狂躁紊乱的精神世界,抚平那些因痛苦和透支而产生的无形褶皱。
他不再“感受”忘忧根反噬带来的具体痛楚,而是将其作为一种“背景噪音”接纳。精神在沉静之气的包裹下,开始进入一种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和调谐状态。身体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放松,痉挛渐渐平息,过于急促的心跳和呼吸也开始向着相对平缓的节奏靠拢。
这是一种被动的、代价高昂的恢复方式。它无法治愈伤势,只能最大限度地减少精神崩溃和生理机能进一步紊乱带来的附加伤害,并为身体本能的恢复争取一丝极其微的空间。
代价是,在这期间,他将对外界毫无防备,如同一具真正的尸体。
时间,在这片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伍满那沉入深潭的意识,被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咔哒”声,轻轻触动。
声音来自…下方?
不是巨蜥,也不是水流。是一种更加清脆、更加有节奏的,仿佛…机关转动,或者…硬物敲击石面的声音?
在这死寂的黑暗中,这声音微弱得如同幻觉,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
深度冥想的状态被强行中断了一线。
伍满的感知如同从深水中缓缓上浮,重新开始捕捉外界的信号。
除了那断续的“咔哒”声,他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极其微弱,几乎被黑暗吸收殆尽。
是…风声?
不,不是自然的风。更像是一种气流在狭窄管道中流动产生的、低沉的呜咽声。而且,这气流中,似乎夹杂着更加浓郁的…那股“地脉沉静之气”?甚至,还有一丝丝…极其古老、极其微弱的…香火气息?以及…某种金属锈蚀的味道?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废墟下的洞口…石阶…平台…还有下方传来的机械声和古老气息…
伍满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闯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地方。
不是然溶洞。
不是妖兽巢穴。
而是一个…被遗忘的、深埋地下的…
【环境深度扫描(被动触发)…检测到下方空间存在大型人造结构轮廓…能量反应:沉寂(微弱活性)…生命反应:无(常规探测)…】
【警告:侦测到非自然能量流规律性脉动…类似…古老阵法的残余波动?】
古遗迹?
或者…古墓?
那“咔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了一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的黑暗深处…活动?
伍满躺在冰冷的石面上,无法动弹,无法视物。
只能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规律而诡异的“咔哒”声,感受着空气中逐渐变化的、混合着沉静、腐朽与一丝莫名威严的气息。
右臂的临时阻隔带在缓缓消耗,忘忧根的反噬余波仍在体内肆虐,全身重伤未愈。
而新的、未知的威胁,似乎正在从脚下的黑暗中,悄然逼近。
刚出蜥口,又入…何方?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尽管眼前,依旧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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