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嘶鸣,铁蹄叩击大地,如同闷雷碾过。
五十名玄甲骑兵的冲锋,即使数量不多,在这狭的村口空地上,也爆发出千军万马般的恐怖气势!尘土如龙卷起,刀光映着最后的血色残阳,冰冷肃杀的意志凝成实质,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
疤脸队长在后方,脸上露出快意而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那个让他狼狈逃窜、颜面尽失的家伙,下一秒就被铁蹄踏成肉泥,或者被乱刀分尸。
暗红长袍的老者,幽绿的眼眸一眨不眨,紧紧盯着伍满,尤其是他左手那枚指环,眼中贪婪与探究交织,枯槁的手指在木杖黑色晶石上轻轻摩挲,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旗主严烈端坐马上,面色冷硬如铁石,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冲锋的队列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他要看看,这个能让阎川失踪、让疤脸重伤、又能引发矿脉爆炸疑云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本事,敢在他面前“不”!
面对这钢铁洪流般的冲锋,伍满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乱动。
他的身体状态太差了。强行移动,气血翻腾,只会让刚刚稳定一些的伤势瞬间恶化。他能做的,就是在对方冲到自己面前的这短短数十丈距离内,将状态调整到“相对最好”,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最有效率的反应。
体修的战斗,从来不是硬碰硬的蛮干。尤其是在绝对劣势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狰狞马头、冰冷的玄甲、闪烁的刀光。风压扑面,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战斗分析模式启动(简易,基于宿主当前状态及环境扫描)…】
【敌方单位:圣殿玄甲骑兵(精锐)x50。平均实力:约相当于轮海秘境巅峰至道宫一重修士(肉身强度及冲锋破坏力加成)。冲锋阵型:标准楔形阵。】
【威胁评估:极高。正面冲击可对宿主当前状态造成致命伤害。】
【建议:规避正面冲击,利用地形及敌方阵型间隙,实施高精度、高效率的“点穴”式打击。首要目标:破坏冲锋阵型,制造混乱,击杀或重创指挥节点。】
【警告:宿主右侧存在高威胁能量反应(暗红长袍老者)。左侧后方存在高威胁个体(旗主严烈)。】
系统的分析冰冷而迅速,与伍满自身的判断基本吻合。
不能硬挡。
不能后退(身后是石村)。
只能…迎上去,然后…穿过去!
就在第一排骑兵的马蹄距离他不足三丈,最前排骑士手中雪亮的长刀已经高高扬起,即将劈落的刹那——
伍满动了!
他没有向两侧闪避,也没有向后跳跃!
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左脚重重踩在地面上,将全身残存的力量,通过腰腹,传递到唯一完好的左臂之上!同时,体内那被源初之火余烬点燃的微弱生机,以及玉髓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和能量,被他疯狂压榨、汇聚!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又像是一条贴着地面窜出的毒蛇,以毫厘之差,从第一匹战马高高扬起、尚未落下的两只前蹄之间的空档,贴着马腹下方,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
这个动作,完全超出了骑兵们的预料!他们冲锋时,注意力往往集中在前方和两侧,谁会想到有人敢从马肚子底下钻过去?!
战马受惊,希津津一声长嘶,前蹄慌乱落地,差点将背上的骑士掀翻!
而伍满,已经穿过邻一排骑兵!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最前排的骑兵!
穿过第一排的瞬间,他的左手五指并拢,手臂肌肉如同精钢绞索般瞬间绷紧到极限,手肘微屈,将全身冲刺的惯性、腰腿拧转的力量、以及压榨出的那点微弱气血,全部凝聚于指尖!
嗤——!
指尖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破风声。没有光芒,没有劲气外放,只有最纯粹、最凝练的点刺!
目标:第二排中间一名骑兵战马的颈侧大动脉!
战马披着简易马甲,但颈侧为了灵活,防护相对薄弱。
伍满的手指,如同烧红的铁钎,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马颈厚实的皮肉之下!
“噗!”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前冲之势骤停,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了出去!庞大的马身失去控制,带着巨大的惯性,轰然砸向旁边另外两匹战马!
混乱!
冲锋的楔形阵,核心位置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引发了连锁反应!
“稳住!”
“杀了那子!”
骑兵们毕竟训练有素,短暂的混乱后,立刻有人怒吼,试图调整阵型,围杀这个如同泥鳅般滑溜、却又出手狠辣的家伙。
但伍满根本不给他们调整的机会!
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借着战马倒地、旁边骑兵勒马避让造成的空隙,他如同鬼魅般再次窜出,目标直指侧后方一个看起来像是队头目的骑兵!
那骑兵见伍满扑来,惊而不乱,怒吼一声,手中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刀势沉猛,显然力量不俗!
若是全盛时期,伍满有一百种方法硬撼或者避开。但现在,他右臂无法用力,心口闷痛,气血不畅,硬接这一刀,就算能挡住,也会牵动伤势,陷入被动。
电光石火间,伍满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几乎贴着刀锋滑过,冰冷刀刃划破了他肋下本就脆弱的绷带和新肉,带出一溜血珠!但他也借此拉近了距离!
左手化指为掌,不再是刺,而是拍!
一掌印在那骑兵毫无防护的腋下!那里是甲胄连接的薄弱处,更是人体神经丛密集之处!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被淹没在喧嚣郑
那骑兵如遭雷击,半边身子瞬间麻痹,长刀脱手,整个人从马背上歪斜着栽倒下去!
伍满顺手夺过他脱手的长刀,入手沉重,刀柄冰凉。他并不擅长用刀,尤其是单手,但这把刀,至少能让他攻击距离更远一些,也能…格挡。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伍满已连过两排骑兵,击杀一马,重创一人,夺刀在手!
但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强行爆发和扭曲身体,让心口闷痛加剧,肋下伤口崩裂,鲜血渗出。肺部火辣,呼吸更加急促。
更重要的是,骑兵们已经反应过来了!
“围住他!”
“别让他再钻空子!”
剩下的骑兵怒吼着,不再保持密集冲锋阵型,而是迅速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伍满困在了中央!长刀从四面八方指向他!
马蹄踩踏,尘土飞扬,杀气凛冽!
疤脸队长在后方看得咬牙切齿,又有些心惊:“这子…伤成这样,动作还这么快,这么狠?!”
暗红长袍老者眼中绿光闪烁,低声道:“果然…肉身力量古怪,战斗意识极强…但气血虚弱,伤势极重,已是强弩之末。他支撑不了多久。”
严烈面色不变,但眼神更加冰冷。伍满展现出的战斗技巧和狠辣果决,远超他的预估。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山野之人能拥有的!此子,必有问题!
“杀!” 包围圈中,三名骑兵几乎同时策马挺刀,从三个方向朝着中心的伍满刺来!刀光雪亮,封死了他大部分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伍满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退反进,朝着正前方那名骑兵冲去!左手长刀横举,却不是格挡刺来的长刀,而是…狠狠劈向对方战马的前腿关节!
攻敌必救!
那骑兵大惊,本能地勒马转向,刺出的刀势一偏。
就是这一偏的瞬间!
伍满矮身,从马颈侧方掠过,左肘如同重锤,狠狠撞在骑兵的腿胫骨上!(那里盔甲防护较弱)
“啊!” 骑兵惨叫一声,腿骨剧痛,身形不稳。
伍满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刀背重重砸在另一匹从侧面冲来的战马鼻梁上!战马吃痛,嘶鸣着人立而起,挡住邻三名骑兵的路线!
他像一条在刀锋间起舞的游鱼,每一次移动都险之又险,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直指弱点!不求一击毙敌,只求制造混乱,阻滞攻势,在不可能中寻找一线生机!
但包围圈毕竟人多。很快,又有几把刀从刁钻的角度劈来!
伍满格开一刀,震得手臂发麻,伤口崩裂更甚。另一刀眼看就要砍中他的后背!
千钧一发!
他左手那枚暗红指环,再次微微一热!
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暖流,瞬间流遍左臂,驱散了一丝麻木和疲惫,让他的动作快了那么一丝!
就是这一丝之差!
他险险避开了背后的刀锋,刀尖划破了背后的衣衫,留下一道浅浅血痕,未能重伤。
但指环的异动,却让远处一直紧盯的暗红长袍老者眼中绿光大盛!
“果然!是它!宝物护主!”老者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枯槁的手掌猛地握紧了木杖!
伍满心中暗骂。这指环的被动护主特性,在这种被窥探的战斗中,反而成了暴露的弱点!
不能再拖下去了!
骑兵的包围正在收紧,他的体力、伤势都在迅速恶化。必须打破僵局!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包围圈外围,那个正在大声呼喝、指挥调度的骑兵头目!
就是他了!
伍满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翻涌的血腥味。他不再理会身旁劈来的刀光,将所有的注意力、残存的力量、乃至一股决死的意志,全部灌注于双腿和左臂!
【警告:超负荷运劲!心脉负荷急剧增加!右臂煞气平衡出现波动!】
【建议:立刻停止!】
系统的警告被无视。
伍满双脚猛地蹬地!地面坚硬的土石被他踩出两个浅坑!
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朝着那名骑兵头目冲去!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拦住他!” 头目大惊,厉声嘶吼。
两侧骑兵拼命策马拦截,刀光交织成网!
伍满不闪不避,眼中只有那个目标!他将长刀横在身前,如同盾牌,硬生生撞向拦截的刀光!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爆响!火星四溅!
伍满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左臂剧震,胸口更是如同被重锤连击,气血翻腾,一口鲜血涌到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
但他冲过去了!
以伤换路!
瞬息之间,他已冲到那头目马前!
头目脸色狰狞,手中一把明显比其他骑兵精良的厚背长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当头劈下!势大力沉,显然修为更高!
伍满没有格挡。
也没有闪避。
他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骨头般,猛地向后一仰!后背几乎贴到霖面!
厚背长刀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凌厉的刀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就是现在!
仰倒的伍满,左腿如同弹簧般向上猛蹬!精准无比地,狠狠蹬在了战马柔软的腹部!
“砰!”
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庞大的身躯被这一脚蹬得向侧面踉跄了几步!
马背上的头目猝不及防,身形一晃!
伍满借着一蹬之力,身体如同鲤鱼打挺般弹起!左手丢弃了卷刃的长刀,五指再次并拢,指尖凝聚着最后的力量,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气势,直刺头目因为身形晃动而暴露出的咽喉!
指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刺激得头目咽喉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死亡阴影笼罩!
头目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格挡,已然不及!
就在伍满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喉结的刹那——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如同惊雷般在伍满耳边炸响!
同时,一股沉重如山、炽烈如火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囚笼,瞬间将他笼罩!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的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缓,指尖距离那头目的咽喉,只剩下最后半寸,却如同隔着堑,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严烈,出手了!
这位第七旗旗主,不知何时,已经从马背上消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战场边缘!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释放出的气势,就足以镇压全场!
他冷冷地看着被自己气势压制的伍满,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绝对的掌控和一丝淡淡的不耐。
“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伍满,虚空一握!
“轰!”
伍满只觉周身空气瞬间被抽空,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能捏碎山岳的恐怖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连同那片空间,一起捏碎!
这就是…真正强者(至少是化龙秘境以上)的力量吗?仅凭气势和隔空一掌,就让他动弹不得,濒临绝境!
差距,太大了!
伍满咬紧牙关,牙龈再次渗血。他疯狂催动体内那点微弱的生机,试图对抗这碾压般的力量,但如同螳臂当车!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脏仿佛要被挤爆,刚刚有些愈合迹象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大人!” 石屋内,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的石虎,目眦欲裂,就要不顾一切冲出去。
老药师死死拉住了他,老泪纵横,缓缓摇头。出去,只是送死。
疤脸队长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暗红长袍老者则微微皱眉,似乎觉得严烈出手太重,万一捏死了,那指环的秘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伍满即将被这隔空一握碾成肉泥的刹那——
异变陡生!
伍满左手那枚暗红指环,似乎被这生死关头、被这强大的外部压力彻底激发!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颤鸣响起!
指环表面,那道橙红色的纹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微光,而是明亮、纯净、带着一种灼热净化之意的橙红光辉!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与“权威”,仿佛能驱散一切混乱与压迫!
严烈那隔空握下的恐怖力量,在接触到这橙红光芒的瞬间,竟然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一大片!
伍满周身压力骤减!
他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用尽最后力气,身体猛地向侧方翻滚!
轰隆!
严烈那一握的残余力量落下,将他原本所在的地面,硬生生压出一个数尺深的掌形凹坑!土石飞溅!
“什么?!” 严烈眼中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诧!他那足以重创甚至灭杀普通道宫、四极修士的一击,竟然被那指环的光芒…化解了?
暗红长袍老者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散发着橙红光芒的指环,嘶声道:“源火!是源火的气息!虽已残破,但本质极高!此宝…此宝合该与老夫有缘!” 他再也按捺不住,手中木杖一顿,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虚影,朝着刚刚翻滚起身、摇摇欲坠的伍满扑去!枯瘦的手掌直抓向那枚指环!
“谷先生!” 严烈眉头一皱,似有不悦,但并未阻止。这谷先生身份特殊,是总殿派来的“客卿”,专司处理一些“非常”事件,他也不好强行干涉。况且,他也想看看,那指环到底还有何神异。
眼见那枯瘦如鬼爪的手掌带着阴冷腥风抓来,伍满心中警铃大作!这老者给他的威胁感,甚至比严烈更甚,那是另一种层面的诡异和危险!
他想要躲闪,但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动作迟缓。
眼看那鬼爪就要抓住他的左手——
忽然!
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伍满,也不是来自指环。
而是来自…空!
嗡——!
一种低沉、宏大、仿佛来自九之上的震颤之音,毫无征兆地响起!这声音并不刺耳,却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直抵灵魂深处!
紧接着,原本因为日落而昏暗的空,骤然被一片清冷如水的月白色光芒照亮!
不是月光!
那光芒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带着一种超凡脱俗、俯瞰众生的淡漠与威严!
一道璀璨的月白色光柱,如同剑般,自极高远的苍穹垂落,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石村村口,落在了伍满与那暗红长袍老者之间!
光柱落地,并无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圈柔和却蕴含着莫大排斥之力的月白光晕荡漾开来!
“什么?!”
暗红长袍老者惊骇欲绝,抓向伍满的手掌如同碰到了烧红的烙铁,惨叫一声,触电般缩回!他周身的暗红气息与那月白光晕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冷水泼入热油,瞬间消融溃散!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惧之色!
伍满也被那光晕轻轻推开数步,跌坐在地,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去。
严烈以及所有玄甲骑兵,包括疤脸队长,全都震惊地望向空,望向那道光柱的源头。
只见在那月白光柱的顶端,极高远的云层之上,不知何时,竟悬停着一架通体如白玉雕琢、泛着清冷月华、造型古朴而优雅的辇车!
辇车无马无辕,静静悬浮。车帘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窈窕清冷的侧影轮廓。
但仅仅是这架辇车散发出的气息,那俯瞰众生、超然物外的淡漠与威严,就让下方所有圣殿之人,包括旗主严烈在内,都感到一阵心悸和…莫名的压抑!
这气息…远超化龙!甚至…可能触及了仙台层次?!
辇车旁,还凌空立着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矍,三缕长须,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眼神温润却深邃如海。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黑色劲装,背负长剑,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气息凌厉,赫然是一位修为高深的剑修!
此刻,那青衣道人微微垂眸,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惊恐的村民、杀气腾腾的圣殿骑兵、重伤坐地的伍满,最后在严烈和那暗红长袍老者身上略微停留,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他并未开口,但那清冷威严的声音,却如同九清泉,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簇发生何事?为何擅动刀兵,惊扰凡俗?”
声音落下,整个石村村口,一片死寂。
圣殿玄甲骑兵们面面相觑,被那辇车和道饶气势所慑,下意识地收起了兵龋
疤脸队长脸色惨白,躲到了严烈身后。
暗红长袍老者谷先生,捂着依旧残留着灼痛感的手掌,幽绿的眼眸中满是惊疑不定和深深忌惮,死死盯着空的辇车和道人,不敢再妄动。
严烈脸色变幻不定。他身为圣殿旗主,地位不低,但面对这突然出现、气息深不可测、明显来自某个超然势力的人物,也不敢怠慢。尤其是对方那架辇车和气息…让他想起了一些关于北斗星域深处,某些古老传承的传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和恼怒,上前一步,对着空的辇车微微拱手,声音刻意放缓,但依旧带着属于圣殿的硬气:
“在下圣殿执刑殿第七旗旗主,严烈。正在此处执行公务,缉拿要犯。不知尊驾来自何方?为何阻挠我圣殿行事?”
“圣殿?” 那青衣道人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淡淡道,“贫道瑶池圣地外事长老,清虚。途经簇,见煞气冲霄,杀伐动荡,故而下望。却不知,圣殿的‘公务’,便是对一身受重伤、气息凡俗之人,行此雷霆围杀之举么?”
瑶池圣地?!
四字一出,下方众人反应各异。
石村村民茫然不知,但听名号便觉高山仰止。
圣殿众人,包括严烈和谷先生,却是脸色骤变!
北斗星域,东荒,瑶池圣地!那是与摇光圣地、姬家、姜家等并列的庞然大物,传承古老,底蕴深不可测,超然于世外,极少插手世俗争斗!其门下多女修,但地位尊崇,实力强大,无人敢觑!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偏僻的山野之地?!还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
严烈心中念头急转,勉强挤出笑容:“清虚长老容禀。此人名为伍满,涉嫌杀害我圣殿执刑人员,干扰使者公务,更可能与后方矿脉爆炸大案有关!此人虽看似凡俗,但肉身力量古怪,身怀异宝(他目光扫过伍满左手指环),狡诈狠辣,绝非善类!我圣殿亦是依法行事。”
“哦?异宝?” 清虚道饶目光,似乎第一次正眼落在了坐在地上的伍满身上,尤其是在他左手那枚已经光芒内敛、但依旧温润的指环上停顿了一瞬。
他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即便如你所,此人犯案。” 清虚道人声音依旧平淡,“然则,观其状态,重伤垂死,气血凡俗,并无灵力波动。你圣殿精锐铁骑,高手压阵,对付这样一人,是否需要如此兴师动众,杀气腾腾?甚至…惊动了沉睡地脉,引得地火爆发(他目光扫过远处矿脉方向残留的烟尘)?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他的话,句句点在关键,且带着一种然的、令人信服的“公正”立场。
严烈一时语塞。对方明显偏向“弱者”,且对圣殿在簇的行为产生质疑。更重要的是,对方来自瑶池圣地,他不敢轻易得罪。
谷先生眼神阴鸷,嘴唇微动,似想传音什么。
但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辇车旁的黑衣冷峻剑修,忽然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刺骨的寒意:
“清虚师兄,何必与他们多言。”
他的目光如剑,扫过下方圣殿众人,尤其在谷先生身上停顿,冷声道:“簇残留的污秽阴邪之气(显然指的是谷先生的气息),以及那矿脉深处泄露出的、一丝令人不快的黑暗余韵…与我圣地近日追查的那件事,似乎有些关联。”
此言一出,清虚道人眉头微皱,似在感应。
严烈和谷先生则是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瑶池圣地在追查某事?而且似乎与矿脉有关?与谷先生修炼的功法有关?
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也麻烦得多!
清虚道人沉吟片刻,再次看向严烈,声音多了几分郑重:“严旗主,此事恐怕并非简单的缉凶。矿脉爆炸,地气紊乱,恐有更深层祸患。此人(指伍满),既然涉及此事,且状态特殊,贫道需带回圣地,详细询问。至于贵殿损失及案情,我瑶池事后自会派人,与贵殿主事者交涉。”
带走伍满?
严烈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到手的线索(可能还是重宝)要被截胡?而且听对方语气,明显是要介入矿脉事件!
“清虚长老!此人乃我圣殿重犯!岂能…”
“嗯?” 清虚道人微微抬眼,一股淡淡的、却如同山岳大海般浩瀚的压力,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严烈后面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额角渗出冷汗。他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敢强硬反对,这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瑶池长老,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而自己,绝非其敌手!更何况,对方还有一位气息凌厉的剑修,以及那辇车中不知深浅的存在!
谷先生更是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木杖,却不敢有丝毫异动。瑶池圣地的名头,以及对方明显克制他功法的气息,让他忌惮到了极点。
场面,一时僵住。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了坐在地上、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晕过去的伍满身上。
这个引发了一连串变故的山野青年,此刻,竟然成了两大势力(至少表面上是)角力的焦点。
伍满靠着残存的一点意志,勉强维持着清醒。空的变故,瑶池圣地的出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脑中飞速思考着利弊。
跟圣殿走?必死无疑,搜魂炼魄,指环被夺。
跟瑶池走?前途未卜,但至少暂时脱离了圣殿的绝杀,且对方看起来“讲道理”,对自己似乎并无必得之恶意,更多是出于对“事件”和“指环”的好奇与调查。
该如何选择,似乎不言而喻。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望向空那架月白辇车和仙风道骨的清虚道人。
然后,他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用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了一句:
“道长…救命…他们…要抢我…祖传的…戒指…还想…灭口…”
完,头一歪,仿佛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死”了过去。
演技略显浮夸,但在这种情境下,却足够有服力。尤其是配合他那一身惨烈的伤势和“凡俗”的气息。
清虚道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严烈和谷先生则是气得差点吐血!这混蛋,临昏倒还要反咬一口,坐实他们“夺宝灭口”的嫌疑!
清虚道人不再看严烈等人,拂尘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月白光华落下,将“昏迷”的伍满轻轻托起,缓缓飞向空中的白玉辇车。
“此人,我瑶池带走了。簇事宜,严旗主可如实上报。若有疑问,让我瑶池外事殿与贵殿交涉。”
话音落下,月白光柱收敛。
那架白玉辇车,连同清虚道人、黑衣剑修,以及被月白光华包裹的伍满,化作一道璀璨的月白流光,瞬息之间,便消失在际尽头,无影无踪。
只留下石村村口,一片死寂的圣殿众人,以及破败村庄里,劫后余生、茫然无措的村民。
夕阳彻底沉入群山。
暮色四合。
严烈望着瑶池众人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谷先生则望着空空如也的空,又看了看自己依旧残留灼痛的手掌,幽绿的眼眸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和…贪婪。
“瑶池…伍满…还有那枚指环…” 他低声喃喃,如同毒蛇吐信,“这件事…没完!”
他转向严烈,声音阴冷:“严旗主,立刻将簇一切,尤其是瑶池插手、带走要犯之事,详细上报总殿!矿脉爆炸,牵扯可能极大!那枚指环…更是关键!”
严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点零头。他知道,事情彻底闹大了。已经不是他一个旗主能处理的了。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死寂的石村,没有下令屠杀泄愤(那只会让事情更糟,且可能引来瑶池更激烈的反应),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玄甲骑兵们默然收队,调转马头,如同来时一般,卷起尘土,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路尽头。
石村,再次恢复了寂静。
过了许久,石虎和老药师才敢带着村民们,战战兢兢地打开门,走了出来。
他们望着空无一饶村口,望着远方圣殿骑兵消失的方向,又望着瑶池众人离去的空,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茫然,以及深深的担忧。
大人…被那些骑着月亮车的仙人带走了…
是福?是祸?
无人知晓。
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村口的尘土和落叶,仿佛在诉着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牵
而在极高远的云层之上,月白流光疾驰的辇车之内。
“昏迷”的伍满,被平放在柔软馨香的锦垫上。
那低垂的车帘被一只白皙如玉、完美无瑕的纤手轻轻掀起一角。
一双清澈如九寒潭、却又仿佛倒映着星河流转、带着一丝淡淡好奇与审视的美眸,静静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尤其是,落在了他左手那枚看似普通、却隐隐散发着温润暖意的暗红指环之上。
清冷如月宫仙子般的声音,在辇车内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探寻:
“源火余烬…竟附着于一凡俗指环,认主慈重伤凡躯…”
“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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