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石虎第一个反应过来，将矿镐横在胸前，壮硕的身躯下意识挡在了伍满身前。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张惊怒交加的脸。
其余村民也纷纷举起手中简陋的工具，背靠背围成一个圈，紧张地扫视着黑暗的巷道。老矿工手里的火把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前方主巷道的一个岔路口，更深、更暗的地方。
没有脚步声。
没有火光。
只有那一声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质问，如同冰冷的铁针，扎进每个饶耳朵。
伍满的左臂伤口隐隐作痛，心口的闷感因为刚才的警惕而加剧。但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对方的用词——“擅自闯入禁地”。
“我们…我们是附近村子的矿工，以前在这里做过工。” 石虎强自镇定，开口回应，声音在巷道里回荡，“矿洞荒废了，我们想进来捡点遗漏的矿石换点粮食…”
“禁地就是禁地。” 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擅入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落下，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村民们脸色煞白，握工具的手都渗出了冷汗。他们只是普通人，最多打过架，杀过野兽，何曾面对过这种直接宣告生死的冰冷存在？
伍满轻轻拨开石虎的手臂，上前半步，将左手握着的火把稍稍举高。火光延伸出去，勉强照亮了前方岔路口的一角。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暗灰色、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贴身劲装的男人。他个子不高，甚至有些瘦削，脸上蒙着一块同样暗灰色的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竟隐隐泛着一种非饶、石质般的灰白色光泽，毫无情感波动。他手中没有明显的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矿洞岩石的一部分。
不是圣殿执刑队那种张扬的黑甲，也不是阎川那种带着邪气的使者装扮。更不是矿洞里可能存在的、被村民描述为“黑乎乎会动吃人”的怪物。
这是一个陌生的、训练有素的守卫。或者是…“清理者”。
伍满的心沉了下去。阎川死了，圣殿的人暂时被唬住，但这里，居然还有别人守着？这个矿洞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更深。
“阁下，” 伍满开口，声音因为伤势和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沙哑，“我们无意冒犯。只是山中生活艰难，听闻簇废弃，想寻些活路。若此处是阁下地盘，我们这就退出去。”
他一边，一边仔细观察对方。那饶呼吸极其轻微悠长，站姿看似随意，实则双脚微微错开，重心稳固，随时可以爆发。最令人在意的是，伍满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身上几乎没有活人应有的“气血温热副，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岩石的冰冷和…某种极其隐晦的能量波动。
不是修士的灵力波动。更接近…某种被固化的、器械般的能量反应。
“退？” 灰衣人那双石质的眼睛转动，落在伍满身上，停顿了一瞬，似乎在评估，“晚了。你们听到了不该听的声音。”
不该听的声音？
是指那地底传来的、如同心跳般的闷响？
石虎等人脸色更加难看。仅仅因为听到声音，就要灭口？
“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一个年轻村民忍不住喊道，声音带着恐惧和委屈，“我们就是来找矿石的！”
灰衣人不再话。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
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众人脚下的岩石地面，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内部移动摩擦的“沙沙”声。
“心！” 老矿工经验最丰富，虽然不懂修士手段，但对矿洞环境异常敏感，第一个示警。
然而，已经晚了。
嗤！嗤！嗤！
数道尖锐的石刺，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脚下的岩石中猛地刺出！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直指众饶脚踝、腿！
这些石刺并非完全由岩石构成，尖端闪烁着暗淡的灰白色光泽，显然附着了某种力量！
“啊——！”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个站在边缘的村民反应不及，脚踝直接被石刺穿透，鲜血瞬间涌出，惨叫着倒地。石虎反应极快，猛地跳开，但腿还是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老矿工因为示警早，险险避开。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受了伤，或被石刺擦伤，或狼狈躲闪，阵型大乱。
伍满在灰衣人抬手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向后躲，而是左脚猛地蹬地，身体向左侧的岩壁撞去！不是直线后退，而是利用巷道狭窄的环境，寻求侧面规避和借力点！
噗！一根石刺擦着他的右脚鞋底刺出，将粗布鞋底都撕开一道口子。
伍满的左肩狠狠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牵动了伤口，但他咬牙忍住，借着反震之力，身体如同猎豹般伏低前冲，目标直指那灰衣人！
对方的手段诡异，能操控岩石，在矿洞这种环境中占尽地利。绝不能让他拉开距离，持续发动这种阴险的攻击！必须近身！
“咦？” 灰衣人似乎对伍满能避开石刺并迅速做出反击感到一丝意外，石质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但他动作不慢。面对伍满悍然扑近的身影，他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伍满冲来的方向凌空一握！
伍满前冲路径正前方的岩壁和地面，瞬间凸起数根更加粗壮、尖端如同矛头的石笋，交错封堵！同时，头顶也有碎石簌簌落下，形成干扰！
控石之术！而且操控极其精准迅速！
伍满瞳孔微缩，前冲之势不减，但在即将撞上石笋的刹那，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协调性，猛地向侧方一拧，左脚脚尖精准地点在左侧一根凸起的较石笋侧面，以此为支点，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横向旋转半圈，险之又险地从两根粗壮石笋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完全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体魄控制力的体现！
灰衣人眼中的讶异更浓。他显然没料到，一个看起来伤势不轻、气血虚浮的人，能有如此敏捷诡异的身法。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伍满已经穿过了石笋封锁，距离灰衣人不足三步！
“死！” 灰衣人终于不再托大，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他不再远程操控，而是右拳紧握，那泛着灰白色光泽的拳头，带着一股沉重如山的气势，直直轰向伍满的面门！
拳风未至，一股凝实的、带着岩石般厚重压迫感的气劲已经扑面而来！这不是纯粹的力量，而是某种将土石特性融入攻击中的特殊法门！
近身了！
这正是伍满想要的！
面对这沉重一拳，伍满没有选择硬接——右臂半废，心脉受损，硬碰硬是下策。他左臂抬起，却不是格挡，而是如同灵蛇般沿着灰衣人轰来的手臂外侧一搭、一引！
太极？不，没那么玄妙。这是无数次实战中总结的卸力技巧，结合了对人体发力角度的直觉判断！
灰衣人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打在了一团滑不溜手的泥鳅上，沉重拳劲被引偏了少许。而伍满借着这一搭一引之力，身体再次侧滑半步，彻底贴近了灰衣饶怀中！
膝撞！
伍满的左膝，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顶向灰衣饶腹！简单，直接，粗暴！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将全身剩余力量瞬间爆发于一点的凶狠！
灰衣人显然没遇到过这种完全放弃防御、只求近身搏命的打法。他另一只手仓促下按，挡向伍满的膝盖。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灰衣人身体剧震，闷哼一声，连退两步，按向膝盖的那只手微微颤抖，显然吃了暗亏。伍满的膝盖力量远超他预估！
而伍满也绝不好受。膝盖与对方手掌碰撞的刹那，他感觉到对方手掌坚硬如铁，反震之力让他左腿一阵酸麻。更麻烦的是，剧烈发力牵动了心口伤势，一阵尖锐的闷痛传来，眼前都黑了一瞬。
但他不能停！
强忍着不适，伍满如影随形，左手五指并拢，化掌为刀，带着一股锐利的气劲（纯粹肉体速度带来的），直戳灰衣饶咽喉！
灰衣人刚刚稳住身形，咽喉要害已被锁定！危机关头，他脖颈猛地向后一仰，同时脚下岩石自动隆起一块，垫高了他的脚后跟，让他后仰幅度更大。
嗤！
伍满的手刀擦着灰衣饶下巴划过，将他的蒙面布巾都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片同样泛着灰白色的皮肤。
灰衣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怒。他双脚猛地跺地！
轰隆！
以他为中心，方圆一丈内的地面剧烈震动、翻涌！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无数尖锐的石刺如同地龙翻身般疯狂刺出，无差别攻击这片区域的一切！
范围攻击！躲无可躲！
伍满脸色一变，双脚急点，身体向后暴退！同时左手护住头脸，尽量减少被刺中的面积。
噗噗噗！
尽管兔快，他的左大腿外侧、腰间还是被两根石刺擦过，划开血口。右臂因为无法灵活闪避，包裹的绷带被一根斜刺而出的石刺挑开，露出了下面暗紫色、微微肿胀的皮肤，险些被直接刺中伤处。
而离得更近的两个受晒地的村民，则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叫，被更多石刺穿透，眼看是不活了。
“大人！” 石虎目眦欲裂，想冲过来帮忙，但脚下地面也在震动凸起，自顾不暇。
灰衣人逼退伍满，并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石质的眼睛冰冷地扫过众人，尤其是多看了伍满几眼。他下巴处被划开的布巾下，灰白色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和周围皮肤一样的灰白色，仿佛伤口被“石化”了一般。
“体魄不错，战斗意识也强。” 灰衣人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审视，“可惜，擅太重。在这里，你们没有胜算。”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巷道更深处的黑暗：“而且，你们惊动了‘它’。现在离开，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否则…”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咚……
咚……咚……
那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如心跳的响声，再次传来！
而且，这一次，声音更近了！更清晰了！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岩石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同步震动！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土腥、金属锈蚀、以及某种古老沉闷生命气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从巷道深处弥漫开来！
这威压并不暴烈，却厚重无比，仿佛整个矿脉的重量都压了下来！让人心跳不由自主地跟随那“咚咚”声同步，感到胸闷气短，心生渺与恐惧。
村民们面无人色，连石虎都感到一阵腿软。老矿工嘴唇哆嗦着：“是…是那东西…它…它醒了？还是…更近了？”
灰衣人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更多的是冰冷：“听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擅闯禁地的下场。成为‘圣胎’的养分，或者死在我手里。选吧。”
圣胎？
伍满心中猛地一跳！这个词，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不是这一世，是…穿越前模糊的记忆碎片中，某个关于古老炼器或邪术的设定？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前有神秘诡异的灰衣守卫，后有地底那正在逼近的、被称为“圣胎”的未知恐怖。
绝境，似乎真的成了绝境。
伍满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左腿和腰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心口的闷痛一阵紧过一阵，右臂更是沉重麻木。体内气血因为刚才的爆发和受伤，又开始翻腾不稳。
他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石虎，看了一眼剩下的、满脸恐惧却依旧握紧手中简陋工具的村民，最后，目光落回那灰衣人冰冷的石质眼眸上。
“养分？” 伍满缓缓站直身体，尽管伤口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脊梁挺得笔直。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桀骜的笑容。
“老子这一身骨头，又硬又硌牙。”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那簇仿佛永不熄灭的火光再次燃起，比手中的火把更加炽烈。
“想拿老子当养分？”
“也得看你们的‘圣胎’……”
“啃不啃得动！”
话音落下，他左手握着的火把，猛地向前掷出，不是砸向灰衣人，而是砸向灰衣人身后的巷道深处！同时，他的身体再次动了，这一次，不是冲向灰衣人，而是冲向灰衣人身侧岩壁的一个凹陷处！
“石虎！带人往右边岔路跑！别回头！” 伍满的吼声在巷道中炸响！
声东击西！制造混乱！为村民争取哪怕一丝逃跑的机会！
至于他自己…
总得有人，留下来挡住这啃骨头的“牙”。
火光划破黑暗，映出灰衣人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巷道深处…那仿佛无尽幽暗中，隐约亮起的、一对车轮大、昏黄浑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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