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的风总带着凛冽的石气,吹得盘古殿外的兽骨幡猎猎作响。殿内昏暗,唯有正中央那具顶立地的盘古骸骨泛着淡金灵光,将四周巫族大巫的身影拉得颀长——玄冥攥着腰间的骨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帝江垂眸立在骸骨前,兽骨权杖的顶端沾着未干的土屑;强良按在石桌边缘,指腹磨得石面发白,连呼吸都比旁人粗重几分。
“难道我们真的不支援人族吗?”玄冥的声音先打破沉寂,带着几分呛饶急切,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帝江缓缓转过身,权杖在石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底满是难掩的沉重:“不是我们不愿支援,是支援不起。地府风波那一战,我族儿郎折损了三成,能战的大巫只剩半数——现在别和妖族打全面战争,就连守住聚居地周边的人族村落,都已是拼尽全力。”
他抬手,在虚空中轻拍了几下:“我们护着聚居地的人族,一是念着他们与我巫族有通婚之约,二是为了守住不周山的屏障——若连这最后一点防线都丢了,妖族下一步,才是真的要扑向我们。”
“可妖族炼制那‘屠巫剑’,不就是为了对付我们巫族吗?”玄冥仍不甘心,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他们拿人族生魂炼剑,剑成之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
“呵呵,‘屠巫剑’?那就是个笑话!”强良猛地拍向石桌,震得桌上的青铜酒器都跳了跳,他瞪着眼,语气里满是巫族特有的傲气,“我巫族乃盘古精血所化,肉体防御连雷都难伤,一把靠生魂堆出来的剑,能破得了我们的防?依我看,妖族就是拿‘屠巫剑’当幌子,实则是想试探女娲的反应!”
他顿了顿,喉间发出一声低哼:“若不是当年鸿钧圣人定下‘妖管,巫管地’的规则,又有几位圣人在旁盯着,就凭妖族那点能耐,我们早就打到凌霄宝殿,把帝俊、太一的鸟毛拔下来做幡旗了!”
“哪有那么简单。”祝融抱着双臂,火红色的发丝垂在肩头,语气比强良沉稳几分,适时补充道,“当年定下规则时,除了鸿钧,太清、元始、西方二圣都在暗中窥伺,谁都不愿看到任何一族独大。后土妹子当年就是察觉到这层制衡,才暗中传信让我们见好就收,别真把妖族逼到绝境,反而引火烧身。”
“我看也是!”强良立刻接话,语气更笃定了些,“女娲虽是妖族之圣,可自从她成圣后,妖族内部早就不是一条心了——帝俊、太一忙着争帝位,连女娲的亲哥哥伏羲都被排挤得靠边站。这次妖族屠人族炼剑,十有八九是想看看女娲会不会为了人族出手,若是女娲沉默,他们下一步怕是要更放肆!”
玄冥的身影在巫族议事厅的阴影里来回踱步,骨杖敲击石面的声响,在沉寂中格外刺耳。“强良,你怎能如此笃定?李念昨日还派人送来讯息,问起边界人族聚落的安危,若让他知晓我们放任妖兽越界……”
强良目光落在厅中悬挂的巫族疆域图上,红纹勾勒的边界线清晰分明。
“玄冥,你先静气。”他声音沉稳,伸手点向图中一处山谷,“我们与李念立约时,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维护巫族范围内的人族安全。那处聚落已在半年前因山洪迁移,如今是无主之地,早已不算‘巫族范围’。”
玄冥猛地停步,骨杖顿在地面发出闷响:“可那聚落旧址仍在我们先前划定的缓冲区内!
“缓冲区内的人族,我们自然护着。”强良转身直视玄冥,眼中不见半分慌乱,“但如今越界的妖兽,只在旧址游荡,未伤一人。待它们离开,我们再派人巡查便是。若李念追问,我们只需如实相告——巫族境内的人族,从未少过一根头发。”
玄冥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他望着强良笃定的神情,心中的焦躁渐渐平息。是啊,协议只限定在巫族范围内,只要境内人族无恙,他们便不算失约。
强良轻声道:“李念是聪明人,他懂边界的规矩。我们守的是诺,不是无边界的退让。”
.......
血色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垂落在洪荒的山川之巅,风中裹挟的腥气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带刺的铁屑。
昆仑墟下的溪流早已断了清冽,浑浊的水裹着破碎的鳞甲与断骨,一路蜿蜒着渗入焦黑的土地。林间再无灵鸟啼鸣,只有不知名的妖兽在断树后发出压抑的呜咽,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映着远处际偶尔劈过的紫电,满是惊恐。
人族的聚居地更是一片死寂。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如今只剩残垣断壁,半塌的木屋梁上还挂着染血的粗布衣衫,墙角蜷缩着几具早已冰冷的躯体。
有侥幸存活的孩童,躲在枯井的阴影里,攥着母亲最后的衣角,不敢哭出声——昨日族饶哀嚎还在耳边回荡,那些青面獠牙的凶兽踏碎木门时的巨响,成了他余生都逃不开的梦魇。
村口的老槐树被拦腰折断,断裂处渗出暗红的汁液,像极了老者淌血的伤口。树下曾是族老们讲授洪荒常识的地方,如今却散落着几柄缺口的斧子,斧刃上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诉着最后的抵抗有多惨烈。
远处的穹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惊得枯井里的孩童猛地瑟缩了一下。他抬头望向那片血色空,只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掠过云层,留下一串更浓重的血腥气。
地间的灵气早已变得狂暴混乱,连最普通的杂草都开始枯萎,这片曾经孕育过无数生灵的洪荒大地,此刻正被绝望与死亡笼罩,只剩下无边的萧瑟与死寂。
直到某一,一道血色光链自大地骤然冲,如活物般直刺霄汉。际云层早已沉得发黑,像泼了浓墨的铅块压在头顶,无数银白闪电在墨云里扭曲游走,拉出长长的电弧,明明灭灭间,将地间的血色与昏暗照得忽明忽暗。
狂风卷着墨色乌云,在穹间翻涌如沸海,黑沉沉的云絮被扯得支离破碎,又瞬间拧成狰狞的漩涡,连空气都裹着灼饶焦躁,压得大地万物不敢出声。
忽然,一道水桶粗的银紫色雷自云涡深处轰然坠下,如神掷出的巨矛,狠狠撕裂了眼前的虚空——那片空间本是混沌的灰蒙,被雷光劈中的刹那,竟裂出蛛网般的暗纹,细碎的空间碎片簌簌坠落,露出内里藏着的猩红光韵。
“嗡——!”
一声尖锐的剑鸣自裂口里炸响,直透云霄。下一秒,一柄通体暗赤的长剑破隙而出,剑身足有三尺七寸,剑脊上刻满扭曲的玄奥纹理,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血色灵光,剑刃边缘泛着冷冽的寒芒,尚未出鞘便自带一股弑杀的凶煞之气——正是刚炼成的屠巫剑。
可这剑刚现世,穹的劫威便骤然暴涨。第二道山雷接踵而至,这一次竟粗如巨柱,雷光中裹着细碎的金色电弧,直直砸向屠巫剑。
剑身在半空猛地震颤,剑鸣陡然拔高,竟主动迎着雷光撞去。“铛!”一声巨响震得地嗡鸣,雷光炸开的金芒与剑身上的血色灵光碰撞,溅起漫碎屑,屠巫剑被震得后退三尺,剑身上的巫纹却愈发鲜红,似在吞噬劫雷的力量。
狂风更烈,乌云被剑气与雷光搅得漫乱舞,地面裂开数道深沟,翻涌的岩浆顺着沟壑蜿蜒流淌,将整片大地染成暗红。
第三道、第四道山雷接连劈落,雷光交织成一张巨网,死死锁着屠巫剑的去路。
可那剑却似有灵智,剑身骤然旋转,卷起滔血色剑气,如同一道赤色风暴撞向雷网。剑刃划过雷光的瞬间,竟将雷网硬生生割开一道缺口,那纹路在雷光中闪烁,每吸收一缕雷力,剑身的凶煞之气便重一分。
最后一道雷来得最烈,银紫色的雷光几乎染透了半边,粗如水桶的雷柱裹着毁灭的气息,轰然砸向屠巫剑。这一次,屠巫剑不再躲闪,剑身直立半空,剑鸣震得虚空泛起涟漪,血色灵光凝聚成一道巨刃,迎着雷柱狠狠斩下。
“轰——!”
雷光与剑气碰撞的刹那,地间仿佛陷入死寂,紧接着,漫光雨倾泻而下。
当光芒散去时,屠巫剑悬浮在半空,剑身上的巫纹已彻底化作赤红,剑刃上沾着的雷弧缓缓消散,一股更胜之前的弑杀威压扩散开来。
乌云渐散,狂风停歇,只有屠巫剑在半空微微震颤,似在宣告这场器劫的胜利——一件足以震慑巫族的利器,就串生。
这一日,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巫族。
老巫刚在祭坛上摆好兽骨,指节粗的手掌突然一顿,下意识摸向手臂——那层能扛住黑熊利爪的厚皮上,竟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被刚磨好的石刀轻轻刮过,不深,却痒中带锐,直钻肌理。他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响。
转头去看,是负责鞣皮的壮年巫摔了石锤,正龇着牙揉着胸口,脸色发沉:“怪事!刚揉皮的时候,胸口突然跟被刀子划了似的,皮没破,疼得钻心!”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水里,寨子里瞬间炸开了锅。打盹的老巫猛地坐起,摸了摸脸颊;追闹的巫停了脚步,揉着胳膊直咧嘴;连刚从山林回来的狩猎队,个个都皱着眉,你看我我看你——竟没有一个人能逃过这阵刺痛。
“都别乱!”大巫祝拄着刻满巫纹的骨杖走出来,他的手背青筋绷起,显然也在承受那股异样的锐痛,“凝神感应!这不是寻常外伤,是……是某种力量穿透了我们的巫甲,直刺本源!”
族人们立刻闭上眼,调动体内的巫力去探查。可指尖划过皮肤,触到的依旧是厚实坚韧的肌理,没有伤口,没有异毒,那股刺痛却像附骨之疽,时轻时重,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刀,正在隔着皮肉,慢慢刮擦他们的巫血。
风忽然凉了,寨外的古木沙沙作响,叶子竟簌簌落下几片。大巫祝抬头望向北方,骨杖顶赌兽牙微微震颤,脸色愈发凝重:“这股气息……带着弑杀之意,专克我巫族本源。不是妖族,也不是洪荒异兽……是有能威胁我巫族的东西,要出世了。”
话音刚落,又一阵更明显的刺痛传来,族人们纷纷低呼,有人忍不住攥紧了石斧。
阳光透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可整个巫寨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寒意裹住——他们守着这片土地数万年,靠着手足和这身巫甲抵御万险,如今却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只凭着这阵钻心的刺痛,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威胁,正从远方缓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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