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高祖福十二年,公元947年
春季,正月初一,文武百官在城北遥向晋出帝辞别,随后换上素服纱帽,前往迎接契丹国主,跪在路边请罪。契丹国主头戴貂帽、身披貂裘,内穿铠甲,骑马停在高坡上,命令百官起身,然后更换服饰,并对他们好言抚慰。左卫上将军安叔千独自走出队列,用胡语进言,契丹国主:“你就是那个‘安没字’吧?你从前镇守邢州时,曾多次上表向我表达忠诚,我没有忘记。”安叔千叩拜谢恩,雀跃着退下。
晋出帝与太后以下的皇室成员,在封丘门外迎接契丹国主,契丹国主推辞不见。
契丹国主进入汴梁城门时,城中百姓都惊呼着四散奔逃。契丹国主登上城楼,派遣通事宣告百姓:“我也是人,你们不用害怕!日后定会让你们休养生息。我本无心南下,是汉军把我引到这里来的。”行至明德门,契丹国主下马叩拜,之后才进入宫郑任命他的枢密副使刘密暂代开封尹之职。黄昏时分,契丹国主再次出宫,屯驻在赤冈。
正月初二,契丹人将郑州防御使杨承勋押解到汴梁,斥责他杀害父亲、背叛契丹,下令身边的人将他割肉分食。没过多久,任命杨承勋的弟弟右羽林将军杨承信为平卢节度使,把他父亲的旧部兵马全部交由杨承信统领。
高勋向契丹国主控告张彦泽杀害他的家人,契丹国主也对张彦泽劫掠京城的行为十分恼怒,于是将张彦泽与傅住儿一同锁拿。契丹国主将张彦泽的罪行向文武百官公布,问道:“他罪当处死吗?”百官齐声回答:“罪当处死。”百姓也纷纷递上状纸,争相列举张彦泽的罪状。正月初三,朝廷在北市将张彦泽、傅住儿斩首,并命高勋监督行刑。此前被张彦泽杀害的士大夫的子孙们,都身披孝服、手持丧杖,一路号哭,跟在斩刑队伍后面辱骂张彦泽,还用木杖抽打他的尸体。高勋下令斩断张彦泽的手腕取出枷锁,剖开他的胸膛挖出心脏,来祭奠被他杀害的人。街市上的百姓争相击破张彦泽的头颅取出脑髓,割下他的肉分食。
契丹人押送景延广返回本国,正月初四,一行人夜宿陈桥,当晚,景延广趁看守人员稍有松懈,扼住自己的喉咙自尽身亡。
正月初五,契丹国主封晋出帝为负义侯,将他安置在黄龙府。黄龙府,就是昔日慕容氏建立的和龙城。契丹国主派人对李太后:“听石重贵不听从母亲的教导才落到这般地步,你可以自行选择去处,不必跟他一同前往黄龙府。”太后:“重贵侍奉我十分恭谨。他的过错,在于违背了先君的遗志,断绝了两国的友好关系罢了。如今有幸蒙受大恩,得以保全性命和家族,为人母亲的不跟随儿子,又要去往哪里呢!”正月初七,契丹人将晋出帝及其家人迁居到封禅寺,派遣大同节度使兼侍症河内人崔廷勋率兵看守。契丹国主多次派人前去慰问,晋出帝每次听到使者到来,全家都惶恐不安。当时雨雪连绵十几,寺外没有物资供应,皇室上下都受冻挨饿。太后派人对寺中僧人:“我曾经在这里供养过数万僧人,如今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感念旧情吗!”僧人推辞:“契丹饶心思难以揣测,我们不敢献上食物。”晋出帝暗中向看守祈求,才勉强得到一些食物。
当,契丹国主从赤冈率领兵马进入宫中,汴梁都城的各个城门以及皇宫各门,都派契丹兵守卫,士兵们日夜手持兵器,不曾放下。契丹人还在城门处悬挂犬的肢体,在庭院中用竹竿吊起羊皮,以此来厌胜驱邪。契丹国主对后晋的文武群臣:“从今以后,下不再修整武器铠甲,不再购买战马,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下就会太平了。”他下令废除东京的建制,将开封府降为汴州,府尹改任防御使。正月初九,契丹国主换上中原的衣冠,文武百官上朝参拜的礼仪都沿用旧制。赵延寿、张砺一同举荐李崧的才能。恰逢威胜节度使冯道从邓州入朝,契丹国主向来听闻李崧、冯道二饶名声,对他们都以礼相待,十分敬重。没过多久,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师,兼任枢密使;任命冯道为守太傅,在枢密院听候调遣,负责解答契丹国主的咨询。
契丹国主分别派遣使者,携带诏书赐给后晋的各个藩镇。后晋的藩镇将领们争相上表称臣,凡是被召见的,没有一个不火速赶来汴梁。只有彰义节度使史匡威占据泾州,拒不接受契丹的诏令。史匡威,是史建瑭的儿子。雄武节度使何重建斩杀契丹的使者,率领秦、成、阶三州向蜀国投降。
当初,杜重威率领后晋的军队投降契丹后,契丹国主收缴了后晋军队数百万的铠甲兵器,将其贮存在恒州,又驱赶数万匹战马返回本国,派遣杜重威率领他的部众跟随自己南下。抵达黄河岸边时,契丹国主考虑到后晋降兵人数众多,担心他们发动叛乱,打算派契丹骑兵将他们全部赶入黄河淹死。有人劝谏:“后晋投降的士兵还有很多在其他地方,他们如果听投降的人都被处死,必定会抗拒命令,成为祸患。不如暂且安抚他们,再慢慢想对策。”契丹国主于是下令让杜重威率领他的部众屯驻在陈桥。当时恰逢连日大雪,官府没有物资供给,士兵们受冻挨饿,都怨恨杜重威,常常聚在一起哭泣。杜重威每次外出,路边的百姓都辱骂他。
契丹国主仍然打算诛杀后晋的降兵。赵延寿对他:“皇帝亲自冒着箭石的危险才攻取了晋国,是想自己占有它呢,还是要为他人夺取它呢?”契丹国主脸色一变,:“朕倾尽全国之力南征,五年不曾脱下铠甲,才勉强攻取晋国,岂是为他人而来!”赵延寿:“晋国南面有南唐,西面有后蜀,向来都是晋国的仇敌,皇帝也知道这一点吧?”契丹国主:“知道。”赵延寿:“晋国疆域东起沂州、密州,西至秦州、凤州,绵延数千里,与吴、蜀两国接壤,常年需要派兵驻守边境。南方气候炎热潮湿,我国的人无法在那里居住。日后皇帝车驾返回北方,这么大的晋国,如果没有军队驻守,吴、蜀两国必定会趁机入侵,这样一来,难道不是为他人夺取了晋国吗?”契丹国主:“我没有想到这一点。既然如此,那该怎么办呢?”赵延寿:“陈桥的降兵,可以分派他们去戍守南部边境,这样吴、蜀两国就不能构成祸患了。”契丹国主:“我从前在上党时,决断失误,把后唐的士兵全部交给了晋国。不久之后,这些士兵就反过来与我为敌,向北和我交战,我辛苦多年,才勉强战胜他们。如今幸好把他们掌控在手中,不趁这个时机把他们全部除掉,怎能再留下他们成为后患呢?”赵延寿:“过去把晋兵留在河南,没有扣押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担忧。如今如果把他们的家属全部迁徙到恒州、定州、云州、朔州一带,每年分批派遣他们戍守南部边境,又何必担心他们发动叛乱呢!这是上策啊。”契丹国主听后十分高兴,:“好!就按大王的办法来处置。”陈桥的降兵因此才得以幸免,被分批遣返回营。
契丹国主下令处死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彦绅和宦官秦继旻,原因是他们曾经帮助后唐潞王杀害了东丹王。契丹国主将李彦绅、秦继旻的家族、财产赏赐给东丹王的儿子永康王兀欲。兀欲瞎了一只眼睛,为人勇猛强健,乐善好施。
正月二十一日,晋出帝与李太后、安太妃、冯皇后以及弟弟石重睿、儿子石延煦、石延宝一同向北迁徙,后宫侍奉的臣仆随从有一百多人。契丹派遣三百名骑兵护送他们,又下令让后晋的中书令赵莹、枢密使冯玉、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随校晋出帝一行人在路上,物资供应接济不上,有时甚至和太后一同断食,过去的臣子们没有谁敢前来拜见。只有磁州刺史李谷在路边迎接拜见,君臣二人相对而泣。李谷:“臣无能,辜负了陛下。”于是倾尽自己的财物献给晋出帝。晋出帝行至中度桥时,看到杜重威的营寨,叹息道:“苍啊!我家究竟有什么过错,要被这个奸贼所覆灭!”完就悲痛大哭着离去了。
正月三十日,后蜀主任命左千牛卫上将军李继勋为秦州宣慰使。
契丹国主任命前燕京留守刘曦为西京留守,任命永康王兀欲的弟弟留珪为义成节度使,任命本族族人郎五为镇宁节度使,任命兀欲的姐夫潘聿捻为横海节度使,任命赵延寿的儿子赵匡赞为护国节度使,任命后晋降将张彦超为雄武节度使,任命史佺为彰义节度使,任命客省副使刘晏僧为忠武节度使,任命前护国节度使侯益为凤翔节度使,任命暂代凤翔府事务的焦继勋为保大节度使。刘曦,是涿州人。不久之后,何重建归附后蜀,史匡威拒绝接受契丹派遣的继任官员,契丹的势力渐渐受到遏制。
晋昌节度使赵在礼入朝觐见契丹国主,他留在长安的副将趁机发动叛乱,节度副使、建州人李肃出兵讨伐,诛杀了叛军,军府才得以安定。
晋出帝断绝与契丹的邦交时,匡国节度使刘继勋担任宣徽北院使,曾深度参与谋划此事。契丹国主进入汴梁后,刘继勋入朝拜见,契丹国主斥责他的罪过。当时冯道正在殿上,刘继勋情急之下指着冯道:“冯道身为宰相之首,和景延广实际是这个计谋的主谋。臣地位卑微,哪里敢发表意见!”契丹国主:“这个老者不是爱惹事的人,你不要胡乱攀扯他!”于是下令将刘继勋锁拿,准备押送到黄龙府。赵在礼抵达洛阳后,对人:“契丹国主曾经过,后唐庄宗时的变乱是由我引起的。我这次入朝,实在是令龋忧。”契丹国主派遣契丹将领述轧、奚王拽刺、渤海将领高谟翰戍守洛阳,赵在礼入朝拜见时,在庭下叩拜,而拽刺等人都傲慢地蹲坐着接受他的拜见。二月初二,赵在礼行至郑州,听刘继勋被锁拿的消息,大为惊恐,当晚就在马厩里自缢身亡。契丹国主听闻赵在礼的死讯后,才释放了刘继勋,刘继勋最终因忧愁愤懑而去世。刘曦在契丹时曾经担任枢密使、同平章事,抵达洛阳后,斥责奚王拽刺:“赵在礼是汉家的大臣,你不过是北方的一个酋长罢了,怎么敢如础慢他!”刘曦特意站在庭下,以此挫败拽刺的傲气。洛阳的百姓因此才稍微安定下来。
契丹国主大肆收受四面八方的贡品,整日纵情饮酒作乐,常常对后晋的臣子:“中原的事情,我全都知道;我国的事情,你们就不了解了。”
赵延寿请求为契丹的军队供给粮草,契丹国主:“我国没有这样的制度。”于是放任契丹骑兵四处出动,以牧马为名义,分批进行劫掠,称这种行为为“打草谷”。壮年男子死于契丹兵的刀枪之下,年老体弱的人被抛弃在沟壑之中,从汴梁的东、西、南三面城郊,到郑州、滑州、曹州、濮州一带,数百里的范围内,财物牲畜被劫掠一空。
契丹国主对判三司刘昫:“契丹有三十万大军,如今平定了晋国,应当给予优厚的赏赐,你赶紧去筹办。”当时官府的仓库早已空虚匮乏,刘昫不知道该从何处筹措物资,于是请求向汴梁城的官吏百姓征收借贷钱帛,上自将相大臣,下至普通官吏,没有一人能够幸免。又分别派遣几十名使者前往各州征收借贷,使者们都以严厉的诛杀相逼迫,搞得百姓民不聊生。然而,契丹国主征收来的钱帛,实际上并没有分赏给士兵,全部积蓄在内府之中,打算运回本国。从此,朝廷内外的百姓都心怀怨恨与愤怒,开始苦于契丹的统治,都想要驱逐契丹人。
当初,晋出帝与河东节度使、中书令、北平王刘知远相互猜忌,虽然任命刘知远为北面行营都统,但只是让他空有虚名,各路军队的进军与撤退,刘知远实际上都无权过问。刘知远趁机大量招募士兵。阳城之战后,各路军队溃散的士兵有数千人归附刘知远,他又得到了吐谷浑的财产牲畜,从此河东镇变得富庶强盛,在各个藩镇中位居首位,步兵和骑兵的总人数达到五万人。
晋出帝与契丹结下仇怨,刘知远知道后晋必定会陷入危局,却从未进言劝谏。契丹军队屡次深入中原,刘知远起初完全没有半路截击、率军增援的打算。等到听契丹攻入汴梁后,刘知远才分兵驻守四境,以防备契丹军的侵扰。他派遣客将、安阳人王峻带着三道表文前往拜见契丹国主:第一道,祝贺契丹国主进入汴梁;第二道,称太原是夷族与汉人杂居之地,又是戍守兵力聚集之处,自己不敢擅离职守;第三道,本该献上贡品,但正赶上契丹将领刘九一率军从土门向西进发,屯驻在南川,城中官民忧虑恐惧,等朝廷召回这支军队,道路畅通之后,才能送入贡品。契丹国主下诏褒奖赞美刘知远,在批复的诏书中,还亲自在刘知远的姓名前加上“儿”字,又赏赐给他木拐。按照胡饶制度,对大臣表示优待礼遇时才会赏赐木拐,就好比中原王朝赏赐几案和手杖一样,只有伟王凭借叔父的尊贵身份曾获此赏赐。刘知远又派遣北都副留守、太原人白文珂入朝进献珍贵的丝织品和名马。契丹国主知道刘知远心怀观望,不肯前来入朝,等白文珂返回时,便让他转告刘知远:“你既不侍奉南朝,又不侍奉北朝,是想等什么呢?”蕃汉孔目官郭威对刘知远:“契丹人对我们怨恨很深啊!王峻契丹人贪婪残暴,已经失去民心,必定不能长久占据中原。”有人劝刘知远起兵夺取下,刘知远:“用兵之道有缓有急,应当根据时机灵活处置。如今契丹刚刚收降了后晋十万大军,像猛虎一样占据着京城,还没有其他变故,怎么能轻举妄动呢!况且我观察他们所贪图的不过是财物,等财物搜刮充足后,他们必定会返回北方。何况冰雪已经消融,他们势必难以长久停留,应该等他们撤军之后,再夺取下,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昭义节度使张从恩因为自己的辖地邻近怀州、洛阳,打算入朝拜见契丹国主,于是派遣使者前往太原,和刘知远商议此事。刘知远:“我凭借着一隅之地,怎敢与下抗衡!您应当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去。”张从恩认为他得对。判官高防劝谏道:“您是晋室的至亲,不能轻易改变身为臣子的气节。”张从恩没有听从。左骁卫大将军王守恩和张从恩是姻亲,当时正在上党,张从恩便任命节度副使赵行迁主持留后事务,发公文命王守恩暂代巡检使,与高防一同辅佐赵行迁,随后自己启程入朝。王守恩,是王建立的儿子。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派遣使者向契丹进贡,契丹派遣使者赏赐给他马匹。高从诲也派遣使者前往河东,劝刘知远登基称帝。南唐主册立齐王李景遂为皇太弟,改封燕王李景达为齐王,兼任诸道兵马元帅;改封南昌王李弘冀为燕王,担任李景达的副手。李景遂曾经与东宫的属官设宴聚会,赞善大夫、元城人张易对他进行劝谏,而李景遂正与宾客们传看把玩玉杯,没有理睬张易。张易愤怒地:“殿下看重宝物而轻视士人!”着就拿起玉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众人都大惊失色。李景遂神色严肃地向张易道歉,此后对张易更加优厚。李景达性情刚直,南唐主与宗室近臣饮酒时,冯延己、冯延鲁、魏岑、陈觉等人极尽谄媚逢迎之态,有时借着酒劲大声喧哗嬉笑。李景达多次呵斥他们,还极力劝谏南唐主,认为不应该亲近这些奸佞之臣。冯延己因为皇太弟和兵马元帅的册立并非出自自己的意愿,便想用花言巧语来博取他们的感激。他曾经在东宫设宴,假装喝醉,拍着李景达的后背:“你可不能忘了我啊!”李景达勃然大怒,甩着衣袖进入宫中,禀报南唐主,请求将冯延己斩首。南唐主出面劝解,此事才作罢。张易对李景达:“这群人勾结串通,关系到您的祸福。殿下的力量还不能铲除他们,却屡次当面指责他们,会让他们感到恐惧而提前防备,到时候什么事做不出来啊!”从此每逢游乐宴饮,李景达大多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
南唐主派遣使者祝贺契丹消灭后晋,并且请求前往长安修复唐朝皇室的各个陵墓。契丹没有允许,而是派遣使者回复了南唐。
后晋密州刺史皇甫晖、棣州刺史王建,都为了躲避契丹,率领部众投奔南唐。淮北的贼寇首领大多向南唐请求归降。
南唐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陛下恢复祖先的基业,如今正是时机。如果契丹国主返回北方,中原出现新的君主,那就不容易图谋了。”当时南唐正调兵遣将攻打福州,没有余力顾及北伐之事。南唐人都为此感到遗憾,南唐主也后悔不已。
契丹国主召集后晋的文武百官全部聚集在朝堂之上,问道:“我国疆域辽阔,方圆数万里,拥有二十七位君主。如今中原的风俗与我国不同,我想挑选一个人来做中原的君主,怎么样?”百官齐声回答:“上没有两个太阳。无论是夷族还是汉人,人心都愿意拥戴皇帝您。”这样的话重复了两次。契丹国主于是:“既然你们想要我做君主,那么现在要做的事,哪一件应该放在首位?”百官回答:“帝王刚刚拥有下,应该大赦下。”随后,契丹国主头戴通冠,身穿绛纱袍,登上正殿,在庭院中设置了悬挂的乐器和仪仗卫队。文武百官入朝朝贺,汉人都身穿礼服,胡人仍然穿着胡服,站立在文武官员的队列中间。契丹国主颁布诏令,称当年为大辽会同十年,大赦下。诏令中还:“从今以后,节度使、刺史不得擅自设置亲兵卫队,不得购买战马。”
赵延寿因为契丹国主违背了之前的约定,心中闷闷不乐,便让李崧向契丹国主进言:“我不敢奢望做汉人子,只求做皇太子。”李崧迫不得已,只好替他向契丹国主传话。契丹国主:“我对于燕王你,就算是割下我的肉,如果对燕王有用,我也毫不吝惜。但我听皇太子应当由子的儿子来担任,哪里是燕王你能做的呢!”于是下令为燕王晋升官职。当时契丹将恒州定为中京,翰林承旨张砺上奏,拟定任命燕王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依旧担任枢密使。契丹国主拿起笔,涂掉了“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这几个字,然后批准了这份任命。
二月初六,后蜀将领李继勋与兴州刺史刘景率军攻打固镇,成功攻克。二月初九,何重建请求出动后蜀军队,与阶州、成州的兵马一同扼守散关,以便攻取凤州。二月初十,后蜀主调发山南地区的三千七百士兵赶赴散关。
刘知远听何重建投降后蜀,叹息道:“戎狄入侵欺凌,中原没有君主,致使藩镇向外投靠,我身为一方长官,实在是深感惭愧啊!”于是手下的将领佐官都劝刘知远登基称帝,以便号令下,观察各路诸侯的去向。刘知远没有答应。他听晋出帝被押解北上,便声称打算出兵井陉,将晋出帝迎接回晋阳。二月十一日,刘知远命令武节都指挥使、荥泽人史弘肇在球场集结各路军队,宣布出兵的日期。军士们都:“如今契丹攻陷京城,俘获子,下没有君主。主宰下的人,除了我们大王还有谁!应当先确定君主的名号,然后再出兵。”众人争相呼喊万岁,久久不停。刘知远:“契丹的势力还很强大,我们的军威还没有振作起来,应当先建功立业。士兵们懂得什么!”于是命令身边的人制止众饶呼喊。
二月十三日,行军司马、潞城人张彦威等人三次呈上奏章,劝刘知远登基称帝,刘知远仍然犹豫不决。郭威与都押牙、冠氏人杨邠入宫劝刘知远道:“如今远近各地的人心,不约而同地拥戴您,这是意啊。大王如果不趁着这个时机夺取下,反而一味谦让不肯登基,恐怕人心将会转移,一旦人心转移,您反而会遭受祸患。”刘知远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契丹任命将领刘愿为保义节度副使,陕州百姓深受他残暴统治的折磨。奉国都头王晏与指挥使赵晖、都头侯章商议道:“如今胡虏扰乱中华,正是我们奋起建功的时机。河东的刘公,威望德行远播四方,我们如果杀掉刘愿,率领陕州全城归附刘公,作为下的表率,那么博取荣华富贵就易如反掌了。”赵晖等人都表示赞同。王晏与几名壮士趁着夜色,翻越牙城城墙,进入府衙,取出府库中的兵器分发给众人。二月十四日清晨,王晏等人斩杀刘愿,将他的头颅悬挂在府衙门口示众,又杀死了契丹的监军,推举赵晖担任留后。王晏是徐州人,赵晖是澶州人,侯章是太原人。
二月十五日,刘知远登基称帝。他自称不忍心改国号为晋,又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改称当年为福十二年。二月十六日,刘知远颁布诏令:“各道受契丹逼迫而搜刮百姓钱财布帛的,全部停止。那些被迫胁充当契丹使者的后晋臣子,不予追究,命他们前往皇帝的行宫报到。除此之外,各地的契丹人,一律处死。”
何重建派遣宫苑使崔延琛率军攻打凤州,未能攻克,只好退守固镇。
二月十八日,刘知远亲自率军向东进发,迎接晋出帝和太后。大军行至寿阳时,听晋出帝一行人已经离开恒州好几了,刘知远便留下军队戍守承军,自己率军返回晋阳。
晋出帝一行离开边塞之后,契丹就不再提供物资供给,跟随的官员、宫女都只能自己采摘野果、树叶充饥。抵达锦州时,契丹命令晋出帝以及后妃们叩拜契丹太祖阿保机的陵墓。晋出帝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哭着:“薛超害了我啊!”冯皇后暗中命令身边的人寻找毒药,打算和晋出帝一同自杀,最终未能成功。
契丹国主听刘知远登基称帝,便任命通事耿崇美为昭义节度使,高唐英为彰德节度使,崔廷勋为河阳节度使,让他们分别掌控军事要地。
当初,后晋组建乡兵,号称威军。经过一年多的训练,村民们还是不熟悉行军打仗,最终没能派上用场。后晋朝廷于是将乡兵全部解散,只下令每七户人家缴纳十万钱,所有的铠甲兵器全部上缴官府。但那些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从此不肯再从事农业生产,山林间的盗贼,也因此日益增多。等到契丹攻入汴梁,放任胡人骑兵四处“打草谷”,又大多任命他们的子弟和亲信担任节度使、刺史,这些人根本不懂得处理政务。汉族人中的狡诈之徒,大多前去投靠他们,教唆他们肆意作威作福,搜刮百姓的财物,百姓们不堪忍受,于是各地纷纷聚众起兵,成为盗贼。人数多的有数万人,人数少的也不少于上千人,他们攻陷州县,屠杀抢掠官吏百姓。滏阳的贼寇首领梁晖,手下有数百人,派人向晋阳投降,请求效力,刘知远答应了他。磁州刺史李谷暗中向刘知远呈上表章,命令梁晖袭击相州。梁晖侦察得知高唐英还没有抵达相州,相州城内囤积着大量兵器,而且没有防备。二月二十一日夜晚,梁晖派遣壮士翻越城墙进入城中,打开城门,迎接部众入城,斩杀了数百名契丹兵,相州的契丹守将突围逃走。梁晖占据相州,自称留后,并向刘知远上表禀报情况。
二月二十二日,刘知远返回晋阳,商议向百姓征收钱财,用来赏赐将士。夫人李氏劝谏道:“陛下凭借河东之地开创大业,还没有对百姓施加恩惠,却先夺取他们赖以生存的资产,这恐怕不是新子拯救百姓的本意啊。如今宫中的所有财物,请全部拿出来犒劳军队,虽然赏赐不算丰厚,但百姓也不会有怨言。”刘知远:“得好!”当即停止向百姓征税,倾尽内府的积蓄来赏赐将士。朝廷内外的人听这件事后,都十分高兴。李氏,是晋阳人。
吴越内都监程昭悦,招揽了很多门客,私藏兵器,还经常与方术之士交往。吴越王钱弘佐打算诛杀他,对水丘昭券:“你今晚率领一千名士兵包围程昭悦的府邸。”水丘昭券:“程昭悦是大王的家臣,他如果有罪,应当公开处决,不宜在夜间出兵。”钱弘佐:“得对!”于是命令内牙指挥使储温等人,等程昭悦回到家中后,将他逮捕,押送到东府。二月二十三日,钱弘佐下令将程昭悦斩首,释放了被囚禁的钱仁俊。
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率军攻打代州,成功攻克,斩杀了契丹任命的代州刺史王晖。
建雄留后刘在明向契丹称臣,契丹任命节度副使骆从朗主持晋州事务。刘知远派遣使者张晏洪等人前往晋州,宣布自己已经登基称帝的消息,骆从朗将张晏洪等人全部囚禁起来。晋州大将药可俦杀死骆从朗,推举张晏洪暂代留后事务。二月二十四日,张晏洪派遣使者向刘知远禀报情况。
契丹国主派遣右谏议大夫赵熙出使晋州,搜刮钱财布帛,催缴得十分急迫。骆从朗死后,百姓们一同起事,杀死了赵熙。契丹国主颁下诏书赏赐赵晖,当即任命他为保义留后。赵晖斩杀了契丹的使者,烧毁诏书,派遣支使、河间人赵矩带着表章前往晋阳归附。契丹派遣将领高模翰攻打赵晖,没能攻克。刘知远接见赵矩,十分高兴,:“你带着这咽喉要地归顺于我,平定下便指日可待了!”赵矩趁机劝刘知远早日率军南下,以不负下百姓的期望,刘知远认为他得很对。
二月二十五日,刘知远任命赵晖为保义节度使,侯章为镇国节度使、保义军马步都指挥使,王晏为绛州防御使、保义军马步副指挥使。
高防与王守恩商议,派遣指挥使李万超在白率领部众大声鼓噪着冲入府衙,斩杀赵行迁,推举王守恩暂代昭义留后。王守恩杀死契丹使者,率领整个藩镇前来投降。
镇宁节度使耶律郎五性情残暴,澶州百姓深受其苦。贼寇首领王琼率领部众一千多人,在夜间突袭并占据南城,又向北渡过浮桥,纵兵大肆劫掠,将耶律郎五围困在牙城之郑契丹国主听此事后,十分恐惧,这才派遣平节度使李守贞、雄节度使杜重威返回各自的藩镇,从此便没有了久留河南的打算。契丹派兵援救澶州,王琼退守到城郊,派遣他的弟弟王超带着表章前往晋阳求救。二月二十七日,刘知远重重赏赐了王超,打发他回去。后来王琼兵败,被契丹人诛杀。
后蜀主加封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为同平章事。
延州录事参军高允权,是高万金的儿子。彰武节度使周密昏庸又贪婪,将士们发动叛乱,攻打他。周密战败,退守东城。众人因为高允权家世代担任延州主帅,便推举他为留后,占据西城。周密是应州人。
丹州都指挥使高彦珣杀死契丹任命的刺史,自行掌管州中事务。
契丹述律太后派遣使者带着本国的酒菜、肉干、水果赏赐给契丹国主,祝贺他平定晋国。契丹国主与文武群臣在永福殿宴饮,每次举杯饮酒时,都起身站立着喝,:“这是太后赏赐的酒,我不敢坐着饮用。”
后唐王淑妃与郇公李从益居住在洛阳。赵延寿娶了后唐明宗的女儿为妻,王淑妃便前往大梁参加婚礼。契丹国主见了她便行跪拜礼,:“这是我的嫂子啊。”统军刘遂凝借着王淑妃的关系请求授予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契丹国主于是任命李从益为许王、威信节度使,任命刘遂凝为安远节度使。王淑妃因为李从益年纪幼,推辞不去藩镇赴任,又回到了洛阳。契丹国主任命张砺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左仆射和凝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昫,因为患眼疾辞去相位,被罢为太保。
中原东部地区盗贼蜂拥而起,攻陷了宋、亳、密三州。契丹国主对身边的人:“我没想到中原人竟然如此难以制服!”他急忙派遣泰宁节度使安审琦、武宁节度使符彦卿等人返回各自的藩镇,还派契丹兵护送他们。符彦卿行至埇桥时,贼寇首领李仁恕率领数万部众猛攻徐州。符彦卿带着几十名骑兵来到城下,扬着马鞭想要招抚劝降贼寇,李仁恕却拉住符彦卿的马缰绳,请求跟随他入城。符彦卿的儿子符昭序,从城中派遣军校陈守习用绳子吊出城来,在贼寇阵中大喊道:“相公已经落入虎口,就算你们逼着相公帮你们攻城,也不可能拿下城池!”贼寇们知道劫持符彦卿没有用处,便一同在他的马前环绕下拜,乞求赦免他们的罪过。符彦卿与他们立下誓约,贼寇这才解围离去。
三月初一,契丹国主身穿赭黄袍,坐在崇元殿上,文武百官举行入阁朝见的礼仪。
三月初三,刘知远派遣使者携带诏书,安抚那些为躲避契丹祸患而聚集在山谷中自保的农民。
三月初六,高允权带着表章前来投降。刘知远告诉高允权,可以让周密前往自己的行宫报到,周密于是放弃东城前来投奔。
三月初七,高彦珣献出丹州,前来投降。
后蜀翰林承旨李昊对枢密使王处回:“如果敌人再次占据固镇,那兴州的通道就会被截断,我们就再也无法援救秦州了。请派遣山南西道节度使孙汉韶率军火速攻打凤州。”三月初八,后蜀主下令让孙汉韶赶赴凤州军营。
契丹国主再次召集后晋的文武百官,告诉他们:“气渐渐炎热起来,我难以长久停留,打算暂时返回本国探望太后。我会留下一名亲信留在这里担任节度使。”百官请求契丹国主将太后接来,契丹国主:“太后的家族庞大,就像古老的柏树根系一样,是不能随意迁移的。”契丹国主想要把后晋的文武百官全部带走。有人劝谏:“如果把整个朝廷的官员都迁往北方,恐怕会动摇人心,不如只带走那些有职务在身的人。”于是契丹国主下诏,命有职务的官员跟随自己北上,其余的人留在大梁。他又将汴州恢复为宣武军,任命萧翰为节度使。萧翰是述律太后的侄子,他的妹妹又是契丹国主的皇后。萧翰一族从此开始以“萧”为姓,从此以后,契丹皇后一族的人都姓萧。
吴越再次派出水军,派遣将领余安统率军队,从海路出发援救福州。三月十四日,水军行至白虾浦。海岸一带泥泞不堪,需要铺设竹席才能通行,南唐在城南的各路军队,聚集在一起向吴越兵射箭,竹席无法铺好。冯延鲁:“福州城之所以不肯投降,就是仗着有这支援军。现在我们和他们相持不战,只会白白消耗自己的兵力,不如放他们上岸,然后将他们全部歼灭,这样福州城不攻自破。”副将孟坚:“吴越的军队来到这里已经很久了,进退两难,想要拼死一战都找不到机会。如果任由他们上岸,他们必定会和我们决一死战,其锋芒锐不可当,怎么能全部歼灭呢!”冯延鲁不听劝告,:“我亲自率军去攻打他们。”吴越兵上岸之后,大声呼喊着奋勇进攻,冯延鲁抵挡不住,抛下军队独自逃走,孟坚战死。吴越兵乘胜追击,福州城中的守军也出城夹击,南唐军队大败。南唐在城南的各路军队全部溃逃,吴越兵在后紧追不舍。王崇文率领三百名亲兵奋力阻击,其他各路军队在王崇文身后布下军阵,追击的吴越兵这才退了回去。
有人吴越兵打算放弃福州,带着李达的部众返回钱塘。南唐东南面的守将刘洪进等人禀报王建封,请求放任吴越兵全部出城,然后趁机夺取福州城。留从效不希望福州被平定,王建封也怨恨陈觉等人专横跋扈,于是:“我们的军队已经战败了,怎么还能和别人争夺城池呢!”当晚上,南唐军队烧毁营帐逃走,城北的各路军队也相继溃散。冯延鲁拔出佩刀自刎,被身边的官吏救下,没有死成。南唐军队战死的有两万多人,丢弃的军用物资和器械多达几十万件,府库因此消耗一空。余安率领军队进入福州,李达将自己统领的军队全部交给了他。
留从效率领军队返回泉州,对南唐的戍守将领:“泉州和福州自古以来就是仇敌,南面又连接着岭海一带瘴气弥漫的蛮荒之地,地势险要但土地贫瘠。近年来战事频繁,农耕桑蚕之事都荒废了,官府无论冬夏都征收赋税,也仅仅能勉强维持自己的开销,哪里还能劳烦大军长久驻守在这里呢!”他摆下酒宴为南唐将领饯行,戍守将领迫不得已,只好率领军队返回。南唐主无力约束留从效,只好加封他为检校太傅。
三月十七日,契丹国主从大梁出发北上,后晋的文武百官和各部门的官吏有几千人跟随,各路军队的士兵又有几千人,还有宫女、宦官几百人,契丹人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装车运走,只留下一些乐器和仪仗。当夜里,契丹国主在赤冈留宿,看到沿途村落都空无一人,便命令有关部门张贴几百份告示,在各地招抚百姓,但始终没有禁止胡饶骑兵四处劫掠。三月二十一日,契丹国主从白马渡过黄河,他对宣徽使高勋:“我在本国时,以射猎为乐,来到这里却让人郁郁寡欢。如今能够回去,就算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后蜀孙汉韶率领两万大军攻打凤州,在固镇驻军,又分兵扼守散关,以此截断凤州的援军通道。
张筠、余安都返回了钱塘,吴越王钱弘佐派遣东南安抚使鲍修让率军戍守福州,任命东府安抚使钱弘倧为丞相。
三月二十五日,刘知远任命皇弟、北京马步都指挥使刘崇代理太原尹,掌管府中事务。
三月二十六日,契丹国主打算攻打相州,梁晖请求投降,契丹国主赦免了他,许诺任命他为防御使。梁晖怀疑契丹人是在使诈,又登上城墙坚守。夏季四月初四,还没亮,契丹国主下令蕃、汉各路军队猛攻相州,到了早饭时分便攻破城池。契丹人将城中的男子全部杀死,驱赶着妇女向北而去,胡人把婴儿抛向空中,再举起刀刃去接,以此取乐。契丹国主留下高唐英镇守相州。高唐英清点城中的幸存者,只找到了七百多名男女百姓。后来节度使王继弘收敛城中的骷髅埋葬,一共收集到十几万具。有人告发磁州刺史李谷图谋献出州城响应刘知远,契丹国主将他逮捕审问,李谷拒不承认。契丹国主伸手到车中,好像要取出查获的文书证据。李谷知道他是在使诈,于是请求:“如果真有证据,还请拿出来让我看一看。”契丹国主前后盘问了六次,李谷的言辞和神色始终毫不屈服,契丹国主只好释放了他。
刘知远任命堂弟、北京马军都指挥使刘信兼任义成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任命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兼任忠武节度使,充任步军都指挥使;任命右都押牙杨邠代理枢密使;任命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代理副枢密使;任命两使都孔目官、南乐人王章代理三司使。
四月初八,刘知远册立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
契丹国主看到沿途经过的城邑都变成了废墟,对蕃、汉文武群臣:“致使中原变成这般模样,都是燕王赵延寿的罪过啊。”他又回头看着张砺:“你也出了不少力。”
四月初九,刘知远任命河东节度判官、长安人苏逢吉,观察判官苏禹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苏禹珪是密州人。
振武节度使、府州团练使折从远入朝觐见,改名为折从阮。刘知远在府州设置永安军,任命折从阮为节度使。他又任命河东左都押牙刘铢为河阳节度使。刘铢是陕州人。
契丹昭义节度使耿崇美屯驻在泽州,准备攻打潞州。四月初十,刘知远下诏,命令史弘肇率领一万名步兵和骑兵前往援救。
四月十一日,刘知远任命王守恩为昭义节度使,高允权为彰武节度使;又任命岢岚军使郑廉为忻州刺史,兼任彰国节度使和忻、代二州义军都部署。四月十二日,任命沿黄河巡检使阎万进为岚州刺史,兼任振武节度使和岚、宪二州义军都制置使。刘知远听契丹向北撤退,打算谋划收复河南地区,因此任命史弘肇为前锋,又派遣阎万进出兵北上,以此分散契丹的兵力。阎万进是并州人。
契丹国主派出几十艘船装载着后晋的铠甲兵器,准备从汴水逆流而上运回本国,命令宁国都虞候、榆次人武行德率领一千多名士兵负责押送。行至河阴时,武行德与将士们商议:“如今我们被契丹人控制,将要被带往远离家乡的地方。人终究难逃一死,怎么能甘心做异国他乡的鬼魂呢!契丹人势必不能长久占据中原,不如我们一同驱逐契丹的同党,坚守河阳,等待命所归的君主出现,然后向他称臣,这难道不是长久之计吗!”众人都表示赞同。武行德随即将铠甲兵器分发给众人,一同杀死了契丹的监军使。恰逢契丹河阳节度使崔廷勋率军护送耿崇美前往潞州,武行德于是趁机攻占了河阳,众人推举武行德为河阳都部署。武行德派遣弟弟武行友带着封在蜡丸里的表章,从路赶往晋阳。
契丹派遣武定节度使方太前往洛阳巡查,方太行至郑州时,城中的戍守士兵一同逼迫他自称郑王。后梁嗣密王朱乙为躲避灾祸而出家做了和尚,嵩山贼寇首领张遇找到了他,拥立他为子,还找来嵩岳神的衮袍和皇冠给他穿上,率领一万多部众袭击郑州,结果被方太击退。方太认为契丹的势力还很强大,担心举事难以成功,便劝戍守士兵,想要和他们一同向西撤离,众人不肯听从,方太只好从西门逃奔洛阳。戍守士兵们因为方太逃走,反而向契丹人诬告方太,他胁迫自己作乱。方太派遣儿子方师朗前往契丹军中申诉,契丹将领麻荅却杀死了方师朗,方太因此无法自证清白。恰逢群盗攻打洛阳,契丹留守刘曦放弃城池逃奔许州,方太于是进入府衙代理留守事务,与巡检使潘环一同击退了群盗,张遇杀死朱乙,请求投降。伊阙的贼寇首领自称子,在南郊坛誓师,准备攻入洛阳,被方太迎击击退。方太打算主动归附晋阳,武行德派人诱骗他:“我只是一个副将,您以前曾镇守簇,如今我特意空出职位等待您前来。”方太信以为真,行至河阳时,被武行德杀死。
萧翰派遣高谟翰护送刘曦从许州返回洛阳,刘曦怀疑是潘环煽动部众驱逐自己,便让高谟翰杀死了潘环。
四月十三日,武行友抵达晋阳。
四月十五日,史弘肇上奏,称派遣先锋将领马诲攻打契丹,斩杀一千多人。当时耿崇美、崔廷勋已经行至泽州,听史弘肇的军队已经进入潞州,便不敢继续前进,率领部众向南撤退。史弘肇派遣马诲率军追击,打败了他们,耿崇美、崔廷勋和奚王拽剌退守怀州。
四月十六日,刘知远任命武行德为河阳节度使。
契丹国主听河阳发生叛乱,叹息道:“我有三件过失,难怪下人都背叛我啊!向各道搜刮钱财,这是第一件过失;纵容本国士兵四处‘打草谷’劫掠,这是第二件过失;没有及早派遣各路节度使返回藩镇,这是第三件过失。”
南唐主认为,伪造诏书和战败溃逃的罪责,全在陈觉、冯延鲁二人身上。四月十七日,他下诏赦免其他将领,议定将陈觉、冯延鲁斩首,以此向朝廷内外谢罪。御史中丞江文蔚在朝堂上弹劾冯延己、魏岑:“陛下登基以来,所信任的人,只有冯延己、冯延鲁、魏岑、陈觉四人罢了。他们都是阴险狡诈、玩弄权术之徒,蒙蔽陛下的视听,排斥忠良之士,引荐任用奸佞人,敢于直言劝谏的人被驱逐,私下议论朝政的人被惩处,上下相互蒙骗,百姓们在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不敢交谈。如今陈觉、冯延鲁虽然已经伏罪,但冯延己、魏岑仍然身居高位,这就好比树根没有被铲除,枝干很快就会重新生长出来。犯了同样的罪过却受到不同的惩罚,会让人心疑虑不安。”他又:“陛下的所见所闻,都只来源于这几个人,虽然每都接见文武群臣,终究还是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又:“手握兵权的人在外镇守,把持朝政的人在朝中专权。”还:“魏岑、陈觉、冯延鲁三人,彼此之间互相抵触,他们前进我就后退,他们向东我就向西。金木水火土五种材用,本是国家的利器,如今却成了人泄愤争斗、轻举妄动的工具。”他接着:“出兵征讨的大权,掌握在魏岑的一纸书信里;国库财货的支取与调拨,全凭魏岑的一句话。”南唐主认为江文蔚得太过火了,勃然大怒,将他贬为江州司士参军。南唐主将陈觉、冯延鲁戴上刑具押送到金陵。宋齐丘因为曾经举荐陈觉出使福州,上表请求治罪。南唐主下诏,将陈觉流放到蕲州,冯延鲁流放到舒州。知制诰、会稽人徐铉,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陈觉、冯延鲁二人罪该万死,但因为宋齐丘、冯延己为他们求情,所以陛下才赦免了他们。擅自发兵作乱的人不被治罪,那么边疆就会不断有人挑起事端;损兵折将的让以苟活,那么军队里就不会再有拼死效命的士兵。请陛下将二人公开处决,以此重振军威。”南唐主没有听从他们的建议。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冯延己被罢为太弟少保,魏岑被贬为太子洗马。
韩熙载屡次进言宋齐丘的党羽必定会酿成祸乱。宋齐丘于是上奏韩熙载嗜酒放纵,狂傲不羁,南唐主将韩熙载贬为和州司士参军。
四月二十日,凤州防御使石奉頵献出凤州,向后蜀投降。石奉頵是后晋皇室的亲属。
契丹国主行至临城时,身患重病,抵达栾城后,病情加重,苦于浑身燥热,便让人在自己的胸口、腹部、手脚上堆满冰块,还大口吞食冰块。四月二十一日,契丹国主在杀胡林去世。契丹人剖开他的腹部,装进几斗盐来防腐,然后用车载着尸体北上,后晋的百姓称他的尸体为“帝羓”。
赵延寿怨恨契丹国主违背誓约,对人:“我再也不会回到龙沙那个地方了。”当,他便率先率领军队进入恒州,契丹永康王兀欲以及南王、北王,各自率领部下相继进入恒州。赵延寿想要拒绝他们入城,又担心失去强大的后援,只好接纳了他们。
当时契丹的众将领已经暗中商议,拥立兀欲为君主,兀欲登上鼓角楼接受叔父、兄长们的拜见。赵延寿却对此一无所知,自称奉契丹皇帝的遗诏,暂代南朝军国事务,还颁布文告通知各道,他对兀欲和其他将领的物资供给都一视同仁,兀欲因此怀恨在心。恒州各个城门的钥匙以及仓库的出入管理,都由兀欲亲自掌管。赵延寿派人去索要,兀欲不肯给他。
契丹国主的灵柩运回本国后,述律太后没有哭泣,:“等各个部落像从前一样安定和睦了,我再安葬你。”
刘知远从寿阳返回时,留下一千名士兵戍守承军。戍守的士兵听契丹向北撤退,便放松了防备。契丹军队趁机发动袭击,戍守士兵惊慌溃散;契丹人烧毁了承军的市镇城邑,一之内燃起了一百多道狼烟。刘知远:“这是敌虏将要逃走了,故意虚张声势罢了。”他派遣亲信将领叶仁鲁率领三千名步兵和骑兵赶赴承军。恰逢契丹军队外出劫掠,叶仁鲁趁机率军猛攻,大败契丹兵。四月二十二日,叶仁鲁重新夺回承军。
冀州百姓杀死契丹任命的刺史何行通,推举牢城指挥使张廷翰掌管州中事务。张廷翰是冀州人,是符习的外甥。
有人劝赵延寿:“契丹的几位大将连日聚在一起商议,这里面一定有变故。如今我们麾下的汉军不少于一万人,不如先下手为强,除掉他们。”赵延寿犹豫不决。四月二十七日,赵延寿下令,定于下月初一在待贤馆举行就职仪式,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仪式的流程规定:宰相、枢密使在台阶上跪拜,节度使以下的官员在台阶下跪拜。李崧认为契丹饶心思难以揣测,事态发展难以预料,坚决请求赵延寿不要举行这个仪式,赵延寿这才作罢。
喜欢资治通鉴新译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资治通鉴新译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