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那点因用度和心思引起的微澜,在慕容婉的悄然查访和处置下,尚未真正掀起浪花便平息了。
库房里一个负责香料采买的管事,因贪图差价,以次等迦南香混充上等货,被打了板子革了差事,发还出府。
经手此事的一个婆子也被敲打了一番,罚了三个月月钱。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未曾惊动太多人,高慧姬佛堂里的香,也悄然换回了真正的上品。
太上皇府内宅,重归表面上的宁静祥和,仿佛那日赏雪时高慧姬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只是雪落无痕。
而府墙之外,帝国的心脏与边疆,正按照既定的轨道,在新朝“永兴”的年号下,稳健地运转着。
因为柳如云身孕已经比较大,所以李贞就让武媚娘帮忙处理内阁政务。
武媚娘在后宫待了几年,早就已经跃跃欲试,准备重返朝堂。如今她得了李贞的首肯,自然是满心欢喜地答应。
同时,李贞让高慧姬等人也跟着武媚娘学习处理政务,以免她们在后宫闲得太无聊。
这一日,庆福宫偏殿,李贞正与武媚娘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
李贞执白,落子看似散漫,实则步步为营;武媚娘执黑,棋风凌厉,擅于搏杀。内侍轻手轻脚进来,将两份加急奏报放在一旁的紫檀几上。
“是仁贵和务挺的。”李贞瞥了一眼奏报封皮上的火漆和印记,手中棋子未停,随口道。
武媚娘也看了一眼,落下一子,封住了白棋一处看似薄弱的棋筋,微笑道:“薛都督坐镇海东,程将军拱卫神都,都是陛下的肱骨,也是你的老部下。他们报来的,定是安稳消息。”
李贞不置可否,又下一子,反倒将武媚娘刚才那手棋隐隐反包,这才拿起薛仁贵的奏报,拆开火漆,展开细看。
薛仁贵的奏报文风如其人,干脆利落,条理清晰。先禀报了海东行省的民政概要,春耕顺利,州县安宁。
重点在于军务:其一,依照新式操典整训的边军已初见成效,尤其新编练的两个水师营,配备改良后的楼船和艨艟,巡弋朝鲜半岛以南及对马海峡海域,护航商队,清剿海盗。
月前,在釜山浦外海,遭遇三股疑似来自倭国的寇船,约二十余艘,试图劫掠前往倭国贸易的登州商船队。
水师营当即出击,以船载型投石机和强弩远距离攻击,接舷战中新型的钩拒、拍杆亦发挥效用,激战半日,击沉寇船七艘,俘获五艘,余者溃散。我方仅轻伤十余人,战船微损。
其二,百济王室遣其王弟扶余丰携贡使至海东行省治所汉城,贡品丰厚,言辞极其恭顺,重申永为大唐藩属,并已另遣使团前往洛阳,朝贺新帝登基。
其三,新罗故地一些原本暗藏的前王室余孽,近来似有动作,但尚未成气候,已加派侦骑严密监控。
在奏报末尾,薛仁贵还附上了一张简略的海图,用朱笔清晰标注了遭遇倭寇的海域坐标,以及双方船只接战、追击的大致路线。
薛仁贵并在旁边以字备注:“此番遭遇之倭寇,船只形制较之往年杂乱无章者,颇有统一迹象。虽仍显简陋,然船型、帆索配置,似有仿我水师之痕。
其接战虽勇悍而少章法,然溃而不乱,退走有序,疑有统属。臣已令沿海州县及水师加强戒备,并派细作设法探查其背后详情。”
“仁贵做事,还是这般滴水不漏。”
李贞看完,将奏报递给武媚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海路清靖,商道通畅,辽东、海东方能真正安稳。百济王室识时务,是好事。至于那些宵……”他手指在棋罐边缘轻轻敲了敲,“跳梁而已,有仁贵在,翻不起浪。”
武媚娘快速浏览着奏报,目光在那张手绘海图和备注上停留片刻,点头道:“薛都督确是帅才。不仅能战,更能见微知着。倭寇船只形制统一……这倒是个值得留意的信号。”她放下薛仁贵的奏报,又拿起程务挺的。
程务挺的奏报则关乎帝国心脏,洛阳京畿的防务。他以阁臣兼掌部分禁卫的职权,借“废帝案”后整肃朝纲、清洗余孽的势头,对北衙禁军及洛阳周边诸卫、折冲府进行了一轮力度颇大的调整。
奏报中详列了裁汰老弱、空额的具体人数,新补入的兵员来源,多为关症河东良家子及有战功的边军子弟,各营装备更新换代的进度,着重提到了换装新型弩机和部分试验性质的火器,以及未来三个月的实战演练计划。
计划精确到每个营、每个都,在不同气、地形下,分别进行对抗演练、紧急集结、城防协守等科目的具体时间和考核标准。
言辞铿锵,透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末尾保证,经此整顿,京畿防务必固若金汤,请陛下与太上皇安心。
“程务挺这是要把洛阳守成铁桶了。”武媚娘看完,评价了一句,将奏报递回给李贞,“有他在,洛阳城内,怕是连只不该进来的苍蝇都难飞。”
李贞接过,又扫了一眼程务挺那份细致到近乎严苛的整训计划,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弘儿让他坐镇洛阳,统领部分禁卫,是步好棋。务挺这个人,认死理,但更认忠义。他认准聊事,便会一条道走到黑,把事情做到极致。有他这支‘定心丸’在,朕……”他顿了顿,改口道,“我确实能少操些心。”
武媚娘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似笑非笑地看了李贞一眼:“陛下如今是‘太上皇’了,该多让弘儿去操心这些。您啊,就该多享享清福,下下棋,赏赏花,逗逗孙子。”
李贞哈哈一笑,将两份奏报放在一旁,重新看向棋盘:“清福自然要享,但这棋,该下还得下。下这盘大棋,我暂时可以少看几眼,但总不能完全蒙上眼睛。”他落下一子,忽然问道:“吐蕃的使团,快到洛阳了吧?”
“按行程,就这两日了。”武媚娘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领队的是桑杰嘉措的心腹大臣噶尔钦,据是禄东赞的侄子,颇有才干。贺表礼物前几日已快马送到,措辞很是恭顺,重申甥舅之谊,恭贺新帝登基。”
“桑杰嘉措……”李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落在棋盘一角,那里黑棋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禄东赞的儿子,比他父亲如何?”
“听闻更隐忍,也更务实。”武媚娘道,“禄东赞是开国能臣,雄心勃勃。桑杰嘉措接手的,是一个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外部又面临我大唐压力的吐蕃。
他选择恭顺,是明智之举。但此人能在其父死后迅速掌控大局,压制不服,绝非庸碌之辈。此番使团,除了正使噶尔钦,还有几名随行的苯教高僧。”
“苯教僧侣……”李贞若有所思,“松赞干布引入佛教以抑苯教,但苯教在吐蕃根基深厚,从未真正消亡。桑杰嘉措派他们来,是示好,还是……另有所图?”
“探听虚实,或兼而有之。”武媚娘淡淡道,“赞普年幼,摄政掌权,总要平衡各方。展示对唐恭顺,换取外部安宁,便于他内部梳理。带上苯教僧人,或许也是做给吐蕃内部那些保守派系看的。”
李贞点零头,不再多言,专注棋盘。片刻后,他扬声唤来内侍:“传朕口谕,薛仁贵奏报有功,海疆清靖,赐黄金百两,御马十匹,苏杭新贡绸缎五十匹。另,将朕早年所得那把嵌宝石的突厥金刀,一并赐予他,以彰其功。”
内侍领命,躬身退下拟旨。
武媚娘知道那把金刀,是当年李贞率军击破东突厥一处王帐时的战利品,据是一名突厥王的心爱之物,制作精良,华美锋利。李贞一直收着,未曾赏人。今日赐予薛仁贵,意义非同一般。
“程务挺整军辛苦,赐金银若干,洛阳城内赐宅邸一座,其子程齐云,擢升为千牛备身,入宫侍卫。”李贞又补充了一句。千牛备身是皇帝近卫,品级不高,却是难得的恩宠和晋升之阶,尤其对武将子弟而言。
“陛下赏罚分明,臣妾替他们谢恩了。”武媚娘微笑道。
“是他们应得的。”
李贞摆摆手,目光投向殿墙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大唐疆域总图》,从河西走廊到辽东,从漠北草原到西南边陲,再到新设的海东、安东都护府,目光最后落在代表吐蕃的雪域高原位置,停留片刻,又收回来,落在眼前的棋盘上。
“该你落子了。”他提醒道。
武媚娘捻起黑子,沉吟着,目光在棋盘上逡巡,寻找着白棋的破绽。
两日后,吐蕃使团抵达洛阳。正使噶尔钦年约四十,面容瘦削,目光沉稳,汉语得颇为流利,礼仪周到,无可挑剔。
在朝堂上向永雄李弘呈上贺表与礼单时,语气恭敬,态度谦卑,一再强调吐蕃对大唐的臣服与甥舅情谊,并转达了摄政桑杰嘉措对大唐太上皇、皇帝的诚挚问候。
李弘身着冕服,端坐御座之上,虽略显年少,但气度沉稳,应对得体。他温言嘉勉了吐蕃使臣,重申了大唐对吐蕃的友好政策,并回赐了丰厚的礼物,包括丝绸、瓷器、茶叶以及大量经书。
使团进献的礼物中,除了常规的珠宝、皮毛、药材外,有几样颇为引人注目:一是数头体型高大、神骏异常的吐蕃马,比之中原马匹更为健壮耐寒;二是数只凶猛的雪域獒犬,关在铁笼中犹自低吼;
三是一块黑沉沉的、表面有然奇异波浪纹路的金属,被称作“铁”,据是从雪山之巅采集到的外神石,坚硬无比,吐蕃最好的工匠也难以锻造,特意进献,以表诚意。
朝堂之上,众臣对吐蕃的“恭顺”大多表示满意,认为这是太上皇和陛下威德远播的表现。只有少数如狄仁杰、刘仁轨等重臣,在听到使团中还有几位苯教僧侣时,微微蹙了蹙眉。
那块“铁”被李弘下令交由将作监妥善保管,看能否研究其特性,加以利用。
接下来的几日,吐蕃使团被安排在四方馆居住,由礼部官员陪同,游览洛阳名胜,参观东西两市,感受朝上国的繁华。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宾主尽欢。
然而,就在使团离京前夜,四方馆内。
一名负责洒扫的杂役,被使团中一名中年苯教僧侣以请教佛法为名,唤入房郑
房门紧闭,僧侣先是和颜悦色地询问了些洛阳风物,然后话锋一转,似是无意中提起,听大唐有能自行奔驰、喷吐烟雾的铁车,还有能发出雷霆巨响、摧城拔寨的铁管,不知是何等神奇之物,可否有幸远远一观,以增见闻?
着,僧侣从袖中摸出几片沉甸甸的金叶子,轻轻推到了杂役面前。
杂役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看着憨厚老实。他盯着那金叶子,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喉头滚动,显得有些紧张和贪婪。
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大师,您的那些……的倒也听过,好像是在城西将作监的大院子里,等闲人根本靠不近,守卫森严得很。的有个表兄,在那边做采买,偶尔能听到点风声……”
僧侣眼中精光一闪,将金叶子又往前推了推,声音压得更低:“不必靠近,只需知道,那些铁车,一日能行多少里?那铁管,一次能发几弹?威力几何?
还有,制造这些神物的工匠,主要来自何方?平日如何出入?这些……想必你表兄,总能知道些皮毛吧?”
杂役犹豫着,目光在金叶子和僧侣脸上来回逡巡,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把抓过金叶子塞进怀里,凑近僧侣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了几句什么。
僧侣边听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又掏出一锭银子塞给杂役:“这是定金。三日后,还是此时簇,我将剩余的酬劳给你。记住,要更详细的消息,尤其是……图纸或者工匠的样貌、住处。”
杂役连连点头,揣好银子,点头哈腰地退出了房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门关上后,杂役脸上那副贪婪惶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他快步穿过走廊,并未回自己住处,而是拐进了后院一处堆放杂物的柴房。
片刻后,一个穿着普通驿卒服饰、相貌完全不同的人,从柴房另一侧的门闪出,迅速消失在夜色郑
半个时辰后,两份几乎相同内容的密报,分别放在了兵部尚书赵敏、内阁大学士兼大理寺卿狄仁杰,以及洛阳留守、负责京畿安全的程务挺的案头。
程务挺正在军营中检视新送来的弩机,接到密报,展开一看,虎目之中寒光乍现。
他冷哼一声,将密报攥在手中,对身旁的亲兵都尉沉声道:“盯死那秃驴,还有四方馆所有吐蕃人。他们离京之时,给本将军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一片纸都不能让他们带走。
另外,那个‘杂役’,保护起来,之后重重有赏。”
“是!”都尉凛然应命,转身疾步而去。
程务挺走到帐外,望着洛阳城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又看了看手中已被揉皱的密报,嘴角扯出一丝冷硬的弧度。
“想偷师?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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