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从岩壁传来,裂缝在石面蜿蜒而下,黑液顺着岩体缓缓流下,滴落在苔藓上发出“滋滋”轻响。路明站在原地未动,双掌前伸,护盾边缘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他呼吸沉重,掌心血痂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滑落,在青光映照下泛出暗红。
持荧石的队员靠在凸起岩体后方,右手虎口崩裂,匕首插在身前地上,刃口沾着淡绿浆液。他低头看了眼刀锋,又抬头望向路明背影。此时的路明站姿已不如先前沉稳,肩背微沉,像是扛着无形重物。但他仍挺立着,没有后退半步。
包扎手臂的队员倚靠断柱,左腿伤口上方布巾松动,毒素扩散致左半身麻木,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右手紧握一块碎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株蓝花残体——断裂的花茎并未静止,而是如触须般缓慢蠕动,正一点一点向花园中心爬校
路明眯起眼睛,视线扫过倒地的花怪。先前被他符印轰击炸开的蓝花虽已瘫软,但花蕊深处仍有微弱绿光闪烁,即便植株倾覆也未曾熄灭。他想起最初那波攻击时,所有花怪的动作节奏皆以其为中心同步进退。此刻其余残体开始移动,方向一致,目标明确:汇聚于中央区域。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攻花心。”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别打花茎,刺花蕊。”
持荧石的队员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拔起匕首翻身向前滚出半丈,瞄准一株正在再生的水晶花,猛力将刀刃贯入其花心。刀尖没入瞬间,那花剧烈震颤,花瓣迅速枯萎卷曲,整株植物塌陷下去,化作一滩黏稠绿浆。
包扎手臂的队员咬牙撑身,右臂发力将手中碎石掷出。石块精准砸中远处红花花心,那花顿时停止膨胀,花茎抽搐片刻后软垂落地,再无动静。
路明见状,强压体内经脉撕裂般的钝痛,指尖凝聚最后三成灵力,凝成一道短距穿刺气劲。他手腕一抖,气劲破空而出,直取另一蓝花核心。青光贯入花心,整株植物猛然炸开,绿色浆液四溅,落在护盾边缘又被弹开。
四株主要花怪接连溃败,正面压力骤减。
裂缝中涌出的黑液仍在蔓延,但速度尚未达到威胁三人藏身位置的程度。短暂的反击窗口打开,空气中的腥臭似乎也稍稍减弱。
持荧石的队员喘了口气,靠回岩体,右手虎口渗血,握匕的手微微发抖。他看着眼前倒下的花怪残体,低声道:“原来要害在这儿。”
包扎手臂的队员勉强点头,左手扶柱试图站起,却发现左腿完全使不上力。他低头看去,裤管已被汗水浸透,皮肤泛紫,麻木感正往腰际蔓延。他没话,只是把另一块石头换到右手里。
路明没有放松警惕。他的护盾仍在维持,但光芒比之前黯淡许多,边缘裂纹越来越多。他知道这层屏障撑不了太久。灵力几乎耗尽,每一次调动都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掘土取水,徒劳而艰难。
他盯着花园中心。
那些倒下的花怪残体并未彻底死亡。断裂的花茎如同活物,在苔藓上缓慢爬行,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更远处,几株原本静止的型花朵也开始扭曲变形,根部脱离土壤,漂浮半空,与残骸接触后迅速融合,形成更高大的复合植株。
这不是溃败,是重组。
他立刻意识到单点打击已无法阻止局势恶化。这些花怪正在进化战术,由分散袭击转为集中聚合,意图构建更强个体。
“别让它们聚在一起。”他沉声下令。
话音未落,地面再次震动。这次来自脚下,幅度更大。左侧岩壁的新裂缝猛然扩张,宽度增至寸许以上,黑液喷涌而出,流速提升三倍,沿着岩面注入地面裂缝,汇成细流朝中央区域奔涌而去。
空气中腥臭加剧,呼吸变得滞涩。
持荧石的队员刚想行动,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击中,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他抬手抹了把脸,发现鼻翼两侧已有细密黑斑浮现,像是中毒征兆。
包扎手臂的队员情况更糟。他靠在断柱上,意识开始模糊,右手仍紧握石块,但眼皮沉重,几次想要睁眼都失败。
路明察觉异常,强行调动残余灵力,在地面划出一道阻隔灵痕。指尖带血,划过苔藓时留下暗红轨迹。灵痕成型刹那,青光一闪,一道薄如蝉翼的屏障横亘于黑液前进路径之上。液体撞上光膜,发出“嗤嗤”声响,前进之势被短暂延缓。
这一手争取了几息时间。
他转头看向两名队员。“集中打最近的两个残体,阻止它们靠近中心。”他得极快,语气不容置疑。
持荧石的队员强提精神,忍痛冲出掩体,匕首横扫,斩断一截正欲爬行的花茎。断口处喷出绿浆,那茎节抽搐片刻后不动了。
包扎手臂的队员用尽力气抬起右臂,将石块狠狠砸向另一具残体。石头命中目标,打断了其移动趋势。但他自己也因此失去平衡,重重摔坐在地,再也无力起身。
路明见状,不再犹豫。他以指尖血为引,借旧符印残势,在空中画出一道震荡波。动作极快,几乎是一挥而就。符成刹那,他猛然挥手,青色波纹扩散而出,轰击正在融合的中心区域。
“轰!”
一声闷响,地面震颤,数株正在结合的花怪被炸开,碎片飞溅。复合体的成型进程被打断,暂时陷入混乱。
然而,这只是延缓。
不过数息,剩余残体再度开始移动。黑液流动轨迹清晰可辨,呈蛛网状向中心汇聚。凡是被液体浸染过的苔藓,颜色由翠绿转为深褐,散发出腐烂气息。而那些型未变异花朵一旦接触到黑液,便立即扭曲、膨胀,化作新的战斗单位。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升级。
路明站在原地,双臂垂落,掌心血流不止。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胸腔剧痛。但他仍睁着眼,目光紧盯前方。
他知道,真正的威胁不是这些花怪本身,而是背后推动它们聚合的力量。那股力量来自花园中心——半塌石亭之下。那里有东西在活动,频率与花怪动作节律吻合,从未停歇。
但现在,他已无力深入查探。
护盾光芒越来越弱,边缘裂纹即将贯穿整个屏障。一旦破裂,黑液会立刻涌来,腐蚀一牵而那些花怪,哪怕只剩一截茎节,也能再生、聚合、再战。
持荧石的队员退回掩体,靠在岩体上喘息。他右手虎口崩裂,匕首插在地上,指尖颤抖。他抬头看向路明,见对方仍站立不动,背影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
包扎手臂的队员坐在地上,左腿完全失去知觉,右手仍握着一块石头。他努力睁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前方一片昏暗光影交错。他听见了黑液流淌的声音,闻到了越来越浓的腥臭,也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路明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再次凝聚灵光。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击。灵力枯竭,经脉如焚,每一分调动都是自玻但他不能停下。
他必须再撑一次。
青光在他指尖跳动,微弱却不肯熄灭。他盯着前方,看着那些残体继续爬行,看着黑液不断汇聚,看着新的复合花怪轮廓在烟雾中逐渐成形。
他忽然笑了下,嘴角扯动,没有声音。
然后,他抬起手,准备画出下一个符印。
护盾边缘的裂纹蔓延至中央,青光闪烁两下,开始不稳定地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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