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南门。
这座矗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门是庭的门面。门柱由整块的白玉雕成,门上刻满晾符文,平时那些符文都是金灿灿的,散发着威严而不可侵犯的光芒。但此刻,南门外的虚空忽然裂开了一道数千丈长的黑色裂缝,裂缝边缘燃烧着暗紫色的蛮牛之焰和暗红色的狗煞气,两种力量互相撕扯、互相叠加,将南门上的道符文震得剧烈颤抖。裂缝中,四道帝境气息同时涌了出来,为首的,正是扛着裂斧的战。他大步从虚空裂隙中跨出,仰头看着那座比他高出数十倍的白玉门,然后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咆哮,高高跃起,将裂斧举过头顶,暗紫色的斧芒在斧刃上猛然炸开。一斧劈下去,南门的白玉横梁炸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门上的道符文像碎纸片一样四处飞散,整座南门在这一斧之下轰然崩塌。
庭的兵将早已在南门后方列好了阵型,密密麻麻的银色铠甲铺满了整片云海,三头六臂的先锋将领各自手持长戟和法印,阵势森严。雪傲从而降,周身黑色煞气轰然扩散,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冲而起,在高空中化作两只遮蔽日的暗红巨眼。他缓缓张嘴,布满犬齿的巨口两侧的空气开始朝喉咙深处塌陷,暗金色的漩涡在瞳孔正中央浮现。那两只巨眼朝向下方铺盖地的兵方阵射出两道光柱,光柱所过之处兵将不是被击飞,而是直接原地消失——狗食月,连道之眼都能吞,区区兵将在这一招面前形同虚设。雪傲悬停在崩塌的南门正上方,一个人,把数万兵钉在原地。
胡媚从而降,九尾虚影在身后如孔雀开屏般展开,一层淡粉色的薄雾无声无息地朝四面八方蔓延。九尾妖狐的魅惑领域是无声的,那些被领域笼罩的兵将忽然觉得手中的兵器变得格外沉重,眼前的敌人变得模糊不清,脑子里的杀意被一股没来由的困意取代,只想放下兵器、合上眼皮、就地睡去。整个庭的防线在一瞬间便被四面开花地撕开了。
战直奔凌霄宝殿。殿门口,帝已经站在那里了。九龙帝袍无风鼓胀,九条真龙元神在他身后盘旋飞舞,帝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金色的帝王之剑,剑身上刻满晾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散发着刺目的金光。他等了无数年,第一次在自己的王座前直面一个打上门来的敌人。战根本没心思打量那柄帝王之剑有多值钱,双手握住斧柄,整个人连人带斧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星朝殿门口砸过去。这一斧没有任何花哨——帝举剑格挡,剑斧相交的瞬间金色和暗紫色的光芒炸开,冲击波将凌霄宝殿正面一整面墙轰得粉碎。帝的双脚在玉石地面上往后滑了整整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虎口被震得发麻。战自己也被反作用力震得往后翻了个跟头,但他落地时双脚在虚空中猛地一顿,把倒湍势头硬生生踩住了,然后又是一斧劈过去。没有任何喘息,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战术迂回——就是劈,劈完再劈。帝每一次都精准地挡住了,但每一次虎口上的裂口都会多上一条。他想拉开距离用法则压制,战却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着他。
这时候胡媚的身影出现在了凌霄宝殿东侧偏殿的殿顶。九尾虚影轻轻一甩,九道淡粉色的狐尾幻影同时延伸出去,在战和帝交战的外围空间布下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幻阵。帝每次试图将战场往殿外开阔地带牵引,就会撞入某一层粉色薄雾之中,眼前便会出现一刹那的光影错乱,等回过神来战的斧头已经又劈到了面前。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庭已经千疮百孔。南门被砸了,凌霄宝殿的墙被劈碎了,数万兵将被一只狗追得四散奔逃,偏殿方向他暗中布置的最后几道禁制也被九尾狐的幻阵无声无息地拆穿了。他蓦地看向灵山的方向,那里的穹同样在撕裂,赤金和暗金的光芒交织成片,却始终没有一道佛光能够穿透战阵边缘那道冲淡平和的青色太极图。他知道灵山不会来了,魔域也没有任何动静。悟隆果然靠不住。
帝握着帝王之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无处发泄的震怒。这位执掌庭十万年的老牌大帝,在战的又一斧重劈之下连退百丈,而在他身后,是已经塌了半边的凌霄宝殿,以及那张被灰尘覆盖的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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