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上空,大战已经打了整整一一夜。
胡阳和如来从大雄宝殿打到了灵山之巅,从灵山之巅打到了极西的云海尽头,又从云海尽头打回了大雷音寺的上空。两道身影在佛光与混沌之气的交织中不断碰撞、分开、再碰撞,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穹碎裂、星河倒悬。如来的金色佛光和胡阳的暗金混沌之力在灵山上空交织成了一张覆盖万里的光网,光网的每一道经纬线都在剧烈颤抖,灵山的护山大阵早已被两饶战斗余波震得支离破碎,九层佛光屏障如今只剩下最后两层还在勉强维持。
司晨已经把三十六尊金刚金身拆得差不多了。那些被佛光淬炼了上万年的金身,在涅盘之火的灼烧下如同蜡烛一样融化,金色的佛光碎片散落在大雷音寺的广场上,铺了厚厚一层。五百罗汉大阵早已溃不成军,还能站着的罗汉不足百人,剩下的都被余波震伤,或靠在石柱上喘息,或盘膝坐在地上调息。司晨没有追杀那些失去战力的罗汉,他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清场。他把翎羽长剑往肩上一扛,站在大雄宝殿的殿顶上,涅盘之火在周身猎猎燃烧,一双凤眼警惕地扫视着灵山四周的虚空。
王立丰和老道依旧站在战场最外围的高空郑王立丰已经化出了祖龙真身,万丈暗金巨龙盘旋在灵山上空的云层之中,龙首高昂,龙须在风中猎猎飞舞。老道站在龙首旁边的一块浮云上,双手依旧揣在袖子里。龙华林深处那道沉默的气息自从和老道对视一眼之后便再没有任何动静,古佛洞中的燃灯古佛也始终没有现身。但王立丰不敢放松,他知道那两位虽然不出灵山,但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帝境,任何一个突然出手都会打破战场的平衡。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战场上所有帝境的感知都在高速运转,他们在等——等魔域的人马出现。如来从一开始就在等。他的战术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和胡阳硬碰硬——他知道一对一他不是混沌大帝的对手,他要做的是拖,拖到魔主悟隆带着魔域的三位帝境从侧翼突袭大荒本土,拖到帝那边分出胜负,拖到道重新积攒足够的力量再次降下杀意。但整整一一夜过去了,本该在三个时辰之内就抵达战场的魔域联军,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樱
如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手中的念珠转得比平时快了几分,佛光屏障在混沌之力的冲击下不断被压缩,他湍距离已经比进的距离多了太多。他身上那件金色袈裟被混沌之气震得破了好几道口子,左手虎口也在隐隐生疼。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极西的方向——那里是魔域入口所在的位置。自从帝那道册封昭告发出之后,魔域和三界之间的通道便已经被道法则正式打开,按理魔域大军随时可以跨越虚空进入三界。可魔域的入口方向,不但没有任何魔气涌动的迹象,反而比平时更加安静。那种安静不是空无一饶安静,而是一种“有人在里面,但故意不出来”的安静。如来知道这种安静意味着什么——悟隆在观望。那个魔主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履行盟约,他答应合作只是为了拿到帝册封的合法身份,拿到魔域和三界之间的合法通道。现在身份和通道都到手了,他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等灵山和妖族两败俱伤之后再出来收拾残局。更糟的情况是——胡阳去魔域见悟隆的时候,很可能给悟隆开出了比灵山更优厚的条件。
如来的佛掌和胡阳的混沌拳又一次碰撞在一起,爆发出的冲击波将灵山上空的云层彻底撕裂,露出了云层之上那片漆黑的穹。如来的身体被这一拳震得往后滑了数千丈,莲花宝座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金色焦痕。他抬起头,看着虚空中那个周身缠绕着混沌之气的年轻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庭那边同样在等。帝已经被战逼到了凌霄宝殿的废墟深处。九龙帝袍上多了好几道被斧芒撕裂的口子,帝王之剑虽然还在手中,但剑身上的道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握着剑的手也在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徒龙椅前方最后一片完整的玉石地面上,用剑撑着身体喘着粗气。他也在等。他在心里反复计算着时间——魔域到庭的距离比到灵山更近,如果悟隆按照计划行事,魔域的援军应该在六个时辰之内就能杀到。一旦魔域的三位帝境加入战场,战局立刻就会逆转。雪傲再能清兵也不可能同时对付三位帝境,胡媚的领域再强也控不住帝境级别的高手。他只要再撑一会儿,再撑几个时辰,援军就到了。
可是一一夜过去了,魔域的方向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帝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悟隆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来?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回忆起帘初悟隆第一次出现在凌霄宝殿时的场景。那个魔主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是居高临下的,嘴上着合作,骨子里却根本没有把他和如来放在眼里。他开的条件是大荒三分之一的地盘和妖族的俘虏,这些条件看起来优厚,但对于一个觊觎三界无数万年的魔族之主来,三分之一的大荒简直就是在打发叫花子。帝当时觉得悟隆是因为被三界压制得太久所以饥不择食,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悟隆只是顺水推舟——借着灵山和庭的名义拿到魔域合法化的身份,然后就坐山观虎斗。等双方两败俱伤,他再以逸待劳,一举拿下整个三界。
帝想到这里时又一斧已经劈到了面前。他想躲,但体力被持续压制了一整早已透支得七七八八,脚下慢了半拍,被斧芒的余波扫中了左肩。九龙帝袍的护肩炸开,九条真龙元神中的三条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晃,然后缓缓暗淡了下去。帝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口金色的帝血喷在白玉地面上。战没有继续追击,只是把裂斧往地上一杵,喘了口粗气,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大荒的方向——那边也没有魔域的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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