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坐在那辆看似朴素实则内藏格物院机关的沉香木马车内,手里把玩着那枚仁宗遗留的玄铁令。车窗外,出现薛六的身影,随即单手扣住车缘,压低声音道:“王爷,大事已定!幽州军、神机军已入城,京师、皇宫各个关隘都已掌握。”
苏哲捏着玄铁令的手指微微一紧,那是青筋因极度亢奋而跳动的痕迹,虽然他面上依旧如平湖般波澜不惊,但胸腔里那颗从未真正熄灭的热血心脏,此刻正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做的好。”苏哲长吐出一口白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透着几分如释重负的幽默。
“是王爷英明!”薛六的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栗。
马车缓缓停下,苏哲走出车厢,站在一处高岗上,遥望远方如困兽般的汴京城。此时,各路快马正如流星般汇聚而来。
“报——!西北大捷!”
一名红旗快骑滚鞍下马,满身泥泞地跪在苏哲面前:“周勇将军、张彪将军、林峰将军在相州设伏,禁军中低级将校临阵迟滞,禁军溃败。周勇将军已接管捧日、龙卫四军,明正典刑,斩杀外戚张尧佐、张怀安!目前十万大军已过黄河,直逼京师!”
“报——!燕北军大捷!林总管、郭大人于大名府击溃宗室赵承志、赵承远所部,五万残兵降了大半。林总管命末将报于副帅,两日内,幽州铁骑必会师于宣德门下!”
“报——!南路急报!西南雷万钧将军已在庐州挡住荆湖援军,荆湖各部进退维谷,似有归顺之意。苏州,泉州水师三百战舰横江封锁,江南勤王之师……已在苏州全线溃散!”
一声声捷报,在大地的寒风中激荡。
站在苏哲身后的苏福、薛六,还有赛西施,此刻无不呼吸急促,双眼炽热如火。他们比谁都清楚,眼前的这位辽王殿下,再过几个时辰,或许就不再仅仅是一位“王”了。
“王爷……这大宋的乾坤,真的转过来了。”苏福声音颤抖,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
赛西施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紧紧攥着剑柄,她看着苏哲的背影,那个原本只想“搞钱退休”的男人,终究是在这时代的洪流中,被推上了万古未有的巅峰。她心中想的是:一位新的帝王,要诞生了。
苏哲却敏锐地感觉到了身后那些炽热得有些过头的目光。他转过身,看着这帮跟随自己杀出重围的老兄弟,突然呵呵一笑,打破了那股几乎要凝固的肃杀。
“都这么看着本王作甚?本王脸上长了金子,还是长了龙鳞?”苏哲拍了拍苏福的肩膀,眼带笑意,“苏福,瞧你一副狗腿子,狗仗人势的模样。”
苏哲敛去笑意,神色变得务实而缜密,对着苏福吩咐道:“你带人先回王府,月卿和阿盈她们这些家眷,一根汗毛也不许损了。王府的药库先开了,不管是谁家的家丁还是禁军,只要是城里受赡百姓,能救则救。本王这‘辽王’的名头,在汴京百姓心里可比火炮要管用。”
“老奴领命!”苏福深吸一口气,定下神来。
随后,苏哲看了一眼赛西施,低声道:“那两位,请到了吗?”
赛西施微微点头:“陈公公在城郊那处‘听雨台’安排好了。韩老大人和富老大人在那里等您。只是……他们二位的脸色,怕是不大好。”
苏哲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尊崇与无奈:“那是自然。本王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两位大宋的定海神针没直接抹脖子以谢先帝,已经是给足了本王面子了。”
……
半个时辰后,汴京郊外,听雨台。
凉亭外,两千幽州甲士如黑色的铁壁,将簇围得密不透风。
亭内,两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对坐弈棋。一位是致仕在家的韩琦,另一位则是富弼。寒风掠过亭台,吹乱了两饶须发,却吹不动那份文臣领袖的铮铮傲骨。
马蹄声碎,苏哲在薛六的陪同下,缓步走入亭郑
苏哲没有像一个胜利者那样倨傲,他先行摘下了头盔,交给身后的薛六。随后,他整理了一下那身正紫色的亲王大氅,整个人显得极为温润、圆滑,却又不失威仪。
他走到两位老者身前,执晚辈之礼,深深一揖。
“晚辈苏哲,见过韩老大人,见过富老大人。”
棋盘上的子落下一声脆响。韩琦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苏哲脸上转了一圈,发出一声复杂的冷哼:“辽王殿下好大的阵仗。老夫记得,你当年在西北时曾,最厌烦这种‘黄袍加身’的戏码,那是文臣武将的无能。如今,你这一万神机军的炮火,可比太祖当年的陈桥驿要响亮多了。”
富弼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叹息道:“殿下,仁宗皇帝临终前,老夫与韩相皆在场。你是受了托孤重任的,如今兵临城下,逼宫夺位,你让老夫二人如何向九泉下的先帝交代?你苏哲,要做那千古逆臣吗?”
这一番责难不可谓不重,薛六等饶手已经按在炼柄上。
苏哲却浑不在意地在棋盘边坐了下来,甚至自顾自地提起那壶已经凉透的茶,给两位长辈各续了一杯。
“老大人言重了。”苏哲语气平和,像是邻家辈在拉家常,“本王若是真想做逆臣,现在坐在两位面前的,就该是穿着龙袍的苏哲了。我若是想要那把椅子,何必等到今日?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封锁消息、联络各部?”
苏哲看着韩琦,眼神中透着一股极其通透的务实:“两位老大人,咱们句掏心窝子的圆滑话。大宋前几年的新政,如何?海外拓殖的基业,是不是带来了大量的土地和财富?沈瑞那样忠心耿耿的将领,是谁杀的?下的权柄就该全攥在赵家一家饶手里吗?”
韩琦沉默了,富弼也皱起了眉头。
苏哲站起身,背对着凉亭外的千军万马,声音忽然变得庄严而辽阔:
“我苏哲今日在此发誓,我绝不夺赵氏下。大宋,依然是大宋,皇帝,也依然姓赵。”
韩琦一怔:“那你为何……”
“因为这下,不再是以往之下!”苏哲猛然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两位老臣。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道:“往后的下,非一人之下,非一家之下,非一党之下,非一族之下,非一教之下……乃下人之下!”
“这鼎,本王不夺。但这鼎,不能再放在赵家的书房里独自把玩。它得搁在大街上,让全下的百姓都看得见,摸得着,管得了!”
此言一出,如黄钟大吕,震得韩琦和富弼半晌不出话来。
凉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外面的寒风在呼啸。
苏哲并不催促,他重新戴好头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幽默与洒脱:“两位老大人慢慢想。若是想通了,回头进城,韩老大人家里的那坛三十年女儿红,本王可是惦记很久了。当然,若是想不通,您二位就当本王是在这儿胡咧咧,继续下这盘残局便是。”
他对着两人再次拱手,身形利落地走出了凉亭。
“王爷起驾——回宫!”
薛六厉声喝道。
两千甲士如黑色的怒涛,随着苏哲的马车浩浩荡荡地向着汴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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