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借光破妄窥真形，夜魇疑云锁虎踪
“退！”
泷低吼一声，身形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拉扯，猛地向后滑退数步，脚跟抵住床沿才稳住。他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窗外那两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的幽蓝“眼睛”，以及那不断侵蚀着窗户界限的蠕动黑暗。方才那一下精神冲击，若非龙族神魂生强韧，加上李渔那仓促构筑的空间断层稍稍缓冲，后果不堪设想。饶是如此，他仍感觉识海阵阵刺痛，有种眩晕恶心之福
那“夜魇”散发出的气息阴冷、粘稠，带着一种对生命与光明的纯粹恶意。它似乎并不急于发动进一步的实质攻击，只是用那两点蓝光牢牢“锁定”着泷，无形的吸力与精神干扰如同潮水般持续涌来，试图瓦解他的抵抗，将他拖入更深的精神迷障，然后……吸干他！
泷咬紧牙关，周身的星光竭力收缩、凝聚，不再肆意发散，而是紧紧贴在体表，形成一层相对内敛的防御层，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吸扯和精神侵蚀。但星光本身的存在，在这片被黑暗吞噬的房间里，依然如同灯塔般显眼。他知道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对方的攻击方式诡异莫测，又能操控环境，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就在泷脑中飞速思考着如何反击或脱困时，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慵懒与无奈的声音，如同清泉般直接灌入他的识海——是玄星辰！
但这次，神识传音的明确接收者是李渔。
“试试用你的引力和空间去扭曲环境，让你的引力‘吸收’龙妖（泷）的星光，然后将其‘投射’到那家伙的身上。”玄星辰的指示简洁明了，甚至带着一丝“这都想不到”的嫌弃，“别光想着防御或硬碰硬。那东西藏在影子里，借光窥形，方能破妄。看看它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把戏。”
李渔正因强行构筑空间断层而气血翻腾，嘴角溢血，闻言精神一振！他瞬间明白了玄星辰的用意——对方利用黑暗和诡异形态制造恐惧与未知，那我们就用最纯粹的光，去“照亮”它！而泷的星辰之力，无疑是此刻最优质、最可控的光源！用引力场作为“透镜”和“投射器”……
妙啊！不愧是老登龙，眼光毒辣！
他来不及细想玄星辰为何不直接出手“代打”（估计是某种限制或者单纯想看他俩自己解决），脑海中下意识回了个带着点怨念的意念：“您老倒是悠闲，怎么不直接上我身帮我‘代打’？”
“懒得理你。”玄星辰的回应干脆利落，带着一丝无语，随即神识便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只是路过随手丢了个提示。
李渔：“……”
行吧，靠自己！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正在艰难维持星光防御、眉头紧锁的泷，一道清晰而急促的心灵感应瞬间投射过去：“泷！别抵抗！借你星光一用！信我！”
泷正全神贯注对抗着“夜魇”的精神侵蚀和吸力，突然接到李渔这没头没脑的“借光”请求，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本能的不愿——龙族的力量岂是随意能“借”的？尤其是这种涉及本源星光的情况下，一个控制不好……
但他对李渔的信任，以及眼下绝境的压力，压倒了一瞬间的犹豫。他看到了李渔眼中那份急洽决绝，以及某种……豁然开朗的灵光。
“……快点！”泷用眼神回应，同时微微放松了对周身星光的绝对控制，让那层凝练的防御光膜产生了一丝可供外力介入的“缝隙”。
就是现在！
李渔眼中精光爆闪，不顾体内灵力因刚才受创而运转滞涩的痛苦，双手在身前虚握成爪，对准泷的方向！
“引力·摄光！”
一股强大却异常精妙、柔和的引力场瞬间以李渔双手为中心展开，如同无形的柔和触手，精准地“缠绕”上泷体表那层星光防御的“缝隙”。那引力并非蛮横拉扯，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频率与共鸣，仿佛在“邀请”、“引导”那些星辰光辉。
泷只觉得体表的星光微微一荡，如同被清风拂过的烛火，摇曳间，一部分最外层、相对温和的星辰之力，便如同受到指引的溪流，脱离了他的控制，轻盈地流向李渔双手之间的引力焦点。过程顺畅得超乎想象，并未引起他自身力量的反噬或紊乱。这让他心中暗惊于李渔对力量操控的精妙程度——这家伙，对引力的理解又深了！
李渔双手之间的引力焦点迅速变得明亮，如同一颗微缩的靛蓝色星辰，里面压缩、汇聚了来自泷的纯净星光。他额头青筋暴起，脸色因过度透支而更加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窗外那两点幽蓝光芒的中心，那片蠕动黑暗最浓郁之处！
“空间·折镜！引力·投射！”
他嘶声低喝，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同时，早已准备好的空间之力配合发动！
他双手之间的“微缩星辰”并未直接射向窗户，而是先撞在了李渔在身前以空间之力临时扭曲、折叠出的一片无形“棱镜”上！那“棱镜”并非实体，而是空间结构被巧妙弯曲形成的反射面！
“嗡——！”
被空间棱镜折射的星光，其性质发生了微妙改变，不仅亮度陡然提升数倍，更带上了一丝破开虚妄、照彻本质的奇异律动！紧接着，这股被强化、赋予“破妄”属性的聚合星光，被李渔最后施加的一股定向强引力狠狠“推”了出去！
目标——窗外“夜魇”的伞盖中心！
这一系列操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从李渔接收到玄星辰提示，到借光、折镜、投射，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那道经过空间折镜强化、引力精准投射的靛蓝色星光，如同一柄凝练到极致的光之长矛，无视了那层正在侵蚀窗户的诡异黑暗力场，以超越常理的速度和轨迹，瞬间穿透了琉璃窗！
“咔嚓——！！！”
坚硬的、蕴含灵力的特制琉璃窗，在这道融合了星辰之力、空间技巧与引力推动的复合攻击下，如同纸糊般应声破碎！无数碎片并未四散飞溅，反而被残余的引力场束缚，化作一片闪烁的冰晶尘埃。
而那道破窗而出的星光长矛，毫不停滞，径直刺入了窗外那片蠕动黑暗的最核心，那两点幽蓝光芒的正下方！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又像是阳光驱散浓雾！那凝聚的星光与诡异的黑暗阴影剧烈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响。笼罩窗外的浓稠黑暗如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迅速变得稀薄、淡化！
星光照射之处，那模糊不定的伞状轮廓、舞动的阴影触须，如同遇热的蜡像般开始融化、变形、消散！
隐藏在黑暗与诡异形态下的“真容”，在破妄星光的照耀下，终于无可遁形！
那哪里是什么没有固定形态的影生物、怪物夜魇！
星光映照出的，是一个清晰的身影——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目测接近两米的白虎兽人！他有着一身极其纯净、在星光下仿佛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白色毛发，面容英俊甚至带着几分古典的雕塑感，但那双碧蓝色的瞳孔，此刻却冰冷锐利，没有丝毫梦染那种无助迷茫，反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一丝被识破的讶异，以及……淡淡的不屑。
他并非凭空悬浮，而是站立在……一片极其稀薄、几乎看不见的、由阴影凝聚的“平台”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握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油纸伞，伞面撑开，微微倾斜，方才那伞状的黑暗轮廓和垂落的阴影触须，似乎正是这把伞在某种力量催动下投射、放大、扭曲而成的幻象！而那两点幽蓝的“眼睛”，则来源于他自身瞳孔在黑暗中借助某种法术的显化！
此刻，油纸伞的伞面上，还残留着被星光灼烧出的、正在迅速消散的淡淡焦痕。
白虎兽人似乎对窗户破碎和李渔泷的注视毫不在意，他微微歪了歪头，碧蓝的瞳孔扫过屋内震惊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带着嘲弄的弧度。
“啧，”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透着一种冰凉的质感，“被识破了啊。”
话音刚落，不等李渔和泷做出任何反应，他握住油纸伞的手轻轻一旋。
“散。”
随着他轻描淡写的一个字，他整个身影，连同那把油纸伞，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迹，瞬间化开、变淡、化为无数缕稀薄的黑色烟絮，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窗外重新变得澄澈的夜空与微凉的夜风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破碎的窗户、满地的琉璃碎片、房间内尚未完全散去的阴冷气息，以及李渔泷两人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然而，就在那白虎身影彻底消散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却极其强悍、蕴含着某种震荡与湮灭属性的力量余波，如同水面的涟漪，以那消散点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这股力量并非直接攻击，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清场”或“抹除痕迹”的手段！
李渔和泷首当其冲！
两人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耳中嗡鸣炸响，眼前瞬间被黑暗与金星充斥，全身的灵力仿佛都被这股震荡力量干扰得瞬间停滞、紊乱！强烈的眩晕感和脱离感袭来，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御或反应。
“呃……”
“咳……”
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李渔和泷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同时失去了意识，重重摔倒在房间冰冷的地板上。
“人类真是脆弱。”玄星辰吐槽的声音飘飘而过。
………………
“泷少主？李渔阁下？醒醒……快醒醒！”
呼唤声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焦急。李渔感觉有人在轻轻推搡自己的肩膀，光线透过眼皮带来朦胧的红色。
他艰难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装饰华美的花板，以及窗外透进来的、清澈明亮的晨光。脑袋依旧有些沉甸甸的痛，像是熬夜过度后的宿醉，四肢也酸软无力。他撑着手臂，有些茫然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和泷都躺在地板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而云翊王子正半蹲在旁边，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关洽歉意，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与紧张。
泷也几乎同时醒来，他捂着额头坐起，龙族强大的恢复力让他看起来比李渔状态好些，但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琥珀色的眼眸中积蓄着风暴。
“非常抱歉！万分抱歉！”云翊王子见两人醒来，立刻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充满了自责，“尊贵的星辰龙族少主，尊贵的人族后裔李渔阁下，昨夜……是我云霄城护卫不力，出现了重大疏漏！让二位受惊了，云翊在此代表云霄城，向二位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李渔揉了揉还在抽痛的太阳穴，记忆逐渐回笼——破碎的窗户、诡异的夜魇、那持伞的白虎、还有最后那一下震荡……他抬头看了看窗户的方向，此刻那里已经换上了一扇崭新的、看起来更为厚重的琉璃窗，严丝合缝，仿佛昨夜的一切破坏都从未发生。
“疏漏？”李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盯着云翊，“王子殿下，昨晚那东西……差点要了我们的命！你一句疏漏就完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火气，任谁经历那种生死一线，心情都好不了。
云翊的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他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解释道：“实在惭愧……昨夜，为欢迎几位远道而来的客商，我在偏殿举办了一场型的私人舞会。许是……许是舞会灯光过于明亮，持续时间又长，可能……可能因此意外吸引了‘夜魇’的注意。而迎客殿恰好距离偏殿不算太远……护卫的注意力也被舞会分散了些……这才让那东西有机可乘，惊扰了二位……”
李渔听得心头火起！好家伙！合着他们在这里差点被“夜魇”当成夜宵吸干，这位王子殿下在楼下开着派对、灯火通明招摇过市？！这tm什么神仙操作？
他强压着骂娘的冲动，但心中的吐槽已经如同火山喷发，一道激烈的心灵感应瞬间砸向旁边同样脸色铁青的泷：“听见没！好你个云翊鸟人！自己躲在楼下开狂欢派对，灯光闪得跟迪厅似的，把怪物引来了，差点让我们俩当了替死鬼！你这安排的什么‘最安全’的地方？安全个屁！要不是玄……要不是我们反应快，今早上你就该来给我们收尸了！不，是收灰了！”
泷显然也被这个理由气得不轻，龙族的骄傲让他无法忍受这种近乎羞辱的“疏忽”。他冷冷地看着云翊，声音如同结了冰：“王子殿下的舞会，真是精彩。不过，此事恐怕不是一句‘疏漏’就能揭过的。我会详细修书，告知父王此次云霄城之行的……‘特别经历’。现在，本少爷只问一句，昨夜全城宵禁，除了我们这里，可还有其他地方遭受‘夜魇’袭击？可有人员伤亡？”
云翊被泷那毫不掩饰的冰冷语气和“告知龙王”的威胁吓得脸色更白了几分，他连忙道：“有的……确实樱西城区，白头鹰家族……昨夜满门十七口，尽数罹难。死状……皆是精气流失殆尽，形如枯槁。经初步查验，确系‘夜魇’所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另外……‘云中吟’酒馆的一位负责人，也是白头鹰家族的成员之一，昨夜当值后未归，今早发现……同样死于非命。”
“云中吟”酒馆！
李渔和泷几乎是同时眼神一凝！那个梦染工作的地方！负责人死了？还是被“夜魇”杀的？
李渔心中的疑团瞬间如同滚雪球般扩大。昨夜那个持伞的白虎……梦染的异常……酒馆负责饶死亡……还有云翊这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解释……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虽然身体还有些晃，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锐利。他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泷的爪子，不由分地就往外拽。
“泷，走！我们去那个酒馆！” 李渔的语气斩钉截铁。
“啊？现在？去酒馆干嘛？”泷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下意识问道。
李渔头也不回，拽着泷就往门口走，同时丢给身后一脸错愕的云翊王子一句话，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和不爽：“下次再来你们这云霄城，我要先买一份‘保险’！省得哪不明不白就没了！还得让我弟弟知道，兄长差点死在这‘安全’的云中仙境！”
完，也不管云翊听没听懂“保险”是什么玩意儿，拉着泷径直离开了房间，留下一脸懵逼、冷汗直流的云翊王子在原地。
“保……保险？是何物？某种新的防护法术？还是……某种契约？”云翊茫然地看向身边的管家和老侍从。
管家和老侍从面面相觑，同样一头雾水，无人敢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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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云中吟”酒馆，尚未开始正式营业，大门虚掩着。内部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整齐，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酒水与宁神香混合的淡淡气息，透着一种晨间的静谧。
李渔和泷推门而入时，柜台后面，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趴在那里，似乎在憩。正是梦染。他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听到开门声，身体一颤，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是李渔和泷时，碧蓝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习惯性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连忙站起身。
“两……两位尊贵的客人？这么早……需要点什么吗？” 梦染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他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围裙和头发。
李渔没有立刻点单，而是拉着泷，径直走到昨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泷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见李渔一副胸有成竹、神秘兮兮的样子，也只好按捺住好奇，配合地坐下，只是一双龙眸不住地在李渔和梦染之间来回扫视。
“梦染，”李渔开口，声音平和，仿佛只是寻常聊，“麻烦来两杯‘云梦菲饮’，是叫这个名字吧？我记得你们这里的特色。”
梦染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渔记得这么清楚，连忙点头：“是，是的！客人好记性！‘云梦菲饮’是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晨间醒神饮品之一，我这就去准备！” 完，他转身跑向后面的操作台。
泷终于忍不住了，一道急切的心灵感应砸向李渔：“喂！弱鸡人类！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本少爷都快被好奇心憋死了！还有昨晚那个虎人……跟这里有什么关系？你怎么突然要来这里？”
“稍安勿躁，”李渔的回应平静而笃定，“等会儿和你解释。先喝东西。”
泷：“……” 他气得想用龙尾巴抽人，但看着李渔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又强行忍住了。
很快，梦染端着两杯散发着清新果香与淡淡灵气的淡紫色饮品走了过来。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里面漂浮着几片剔透的冰晶和细碎的不知名花瓣，看起来确实很“醒脑”。
“两位，你们的‘云梦菲饮’，请慢用。”梦染将饮品轻轻放在桌上，动作比昨似乎从容了一点点，但眼神依旧有些闪躲，不敢与李渔他们对视太久。
李渔却没有去碰杯子，而是突然伸手，轻轻拉住了梦染正准备缩回去的胳膊。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但梦染的身体却瞬间僵硬了，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梦染，”李渔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低，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道，“可以……和我们聊聊吗？别紧张。我们听了一件事——你们酒馆的老板，也就是白头鹰家族的那位负责人，他……死了。”
梦染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酒馆，嘴唇抿了抿，似乎在确认李渔话语的真实性，也像是在犹豫。
“什……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昨晚。听是被‘夜魇’吸光了精气，云翊王子亲口证实的。”李渔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紧紧盯着梦染的反应。
只见梦染眼中的震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一丝如释重负？一丝快意？但很快，这些情绪又被更深沉的疲惫和无奈掩盖。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白色睫毛颤抖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几乎是一个自嘲般的、转瞬即逝的冷笑。
“……呼，”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死了啊……死了就好……嘿嘿……”
那声短促的、带着凉意的“嘿嘿”，让旁边的泷都感到一丝寒意。
但梦染的表情管理很快恢复，他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挂起了那种职业化的、带着疏离的恭敬笑容：“不过，客人，这些事情……与我无关的。我只是个打工的。而且……”他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这里……不止他一个。还有其他人……他们也在看着我……不过，不是现在……”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酒馆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高大、几乎要碰到门框、浑身覆盖着乌黑发亮羽毛的猛禽兽人走了进来。他生着一对锐利的黄色眼睛，眼神凶悍，膀大腰圆，肌肉虬结，一看就不是善茬。他穿着简单的皮质护甲，腰间挎着一把厚重的弯刀，走起路来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黑鹰兽人一进门，那双黄澄澄的眼睛就锐利地扫过李渔和泷，尤其在李渔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审视，但面上却堆起一种粗鲁而夸张的“恭敬”笑容。
“哎哟！这不是尊贵的人族大人和龙族少主嘛！这么早就来照龟生意？真是蓬荜生辉啊！”他的声音洪亮得有些刺耳，带着一种市井的油滑，他刻意加重了“尊贵”二字，听起来却更像是一种反讽或提醒。随即，他脸色一板，对着还站在李渔桌边的梦染粗声吆喝道：“东西！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贵客需要清净吗？滚去后面洗盘子！别在这里碍眼，玷污了两位大饶雅兴！”
梦染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几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声“是”，然后逃也似的低下头，跑着冲进了后厨，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
黑鹰兽人这才转向李渔和泷，搓着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假的笑容：“二位慢慢享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店还有些杂事，我先去忙了。”完，他也转身走向后厨方向，但在掀开门帘进去前，又回头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和监视意味，毫不掩饰。
酒馆内暂时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然不同。空气中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和紧张福
泷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何等身份，何曾被这种粗鄙之辈用这种眼神“警告”过？龙族的傲气让他几乎要当场发作。但李渔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泷强压下怒火，端起那杯“云梦菲饮”，猛灌了一大口，清凉微甜的液体让他稍微冷静了些。而李渔，则慢条斯理地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早高峰的时间还没到，酒馆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人。
泷再也忍不住了，一道带着抓狂意味的心灵感应狠狠砸向李渔：“所以呢？！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本少爷好着急啊！本少爷想知道！那个黑鸟是什么东西？梦染那子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还有昨晚……”
李渔终于放下了吸管，抬起眼，看向后厨方向的门帘，那里静悄悄的，但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了然和危险意味的弧度。
一道清晰而笃定的心灵感应，传入泷的脑海：
“我初步怀疑……梦染，就是昨晚的‘夜魇’。或者，至少，他和‘夜魇’有脱不开的干系。甚至很可能……他就是那个持伞的白虎。”
“？？？！！！” 泷的瞳孔瞬间地震，拿着杯子的手都抖了一下，差点把饮料洒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渔，意念都变得有些错乱：“你开什么宇宙级玩笑？！梦染？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谁都能欺负两下的家伙？是昨晚那个能把本少爷都差点迷惑住、能操控阴影空间、一击就把我们震晕的恐怖家伙？！李渔，你是不是昨晚被震坏脑子了？这怎么可能？！”
“我只是初步猜测。” 李渔的回应依旧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后面的线索，还需要验证。但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了吗？他的出现，他的处境，老板的死亡时间，还有刚才那个黑鸟的态度……”
李渔话未完，目光却再次飘向吧台后方。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角，梦染的身影并没有出来，但李渔却清晰地看到，在那缝隙之后，梦染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正静静地“望”着他。
当发现李渔也在看他时，梦染那双冰冷如冻湖的眼眸，极其轻微地、快速地……眨了一下。
一个无声的、意味深长的ink。
李渔脸上的冰冷弧度加深，他举起杯子，对着后厨门帘的方向，仿佛致意般，轻轻晃了晃。
杯中的冰块碰撞，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
他收回目光，看向对面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泷，心灵感应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平静和寒意：
“今晚，会死的人是谁……真的好难猜啊，泷少主。”
酒馆外，晨光正好，云海悠悠。
酒馆内，暗流汹涌，杀机已伏。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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