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西南,距离魔神殿约百里,有一片依托古老废弃要塞遗址建成的庞大集湿—“暗骸集时。这里是魔域内部最大的自由交易区之一,龙蛇混杂,秩序相对“松散”,消息灵通,同时也是各种隐秘勾当、逃亡者和投机者的温床。高耸的、用不知名黑色兽骨和金属搭建的扭曲棚顶连绵不绝,形成一片光怪陆离的阴森幕。空气中弥漫着魔界特产香料、劣质酒精、腐烂食物、血腥味以及无数种族混杂体味的刺鼻气息,嘈杂的喧哗声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
就在这片混乱之地的边缘,两道风尘仆仆、刻意用宽大斗篷遮掩身形的高大身影,如同滴水入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涌动的人潮。
柴潇紧张地拉低了兜帽,金色的瞳孔透过缝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奇形怪状、气息各异的魔族和附庸种族。他能感觉到体内尚未驱除干净的魔王魔气,在这充满同类气息的环境里似乎被掩盖了一些,但心脏依旧因身处敌境而狂跳。他忍不住靠近身边沉默前行的刃风,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真的急切:
“刃风,我们……要不要先打听一下魔神殿的具体方位?还有守卫分布?总得有个计划……”
刃风的状态比柴潇更差。他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左胸的伤口在长途跋涉和紧张情绪下隐隐作痛,体内的魔气侵蚀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消耗着他的精力。他金色的眼眸半阖着,透着疲惫与一种近乎麻木的锐利。听到柴潇的话,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声音嘶哑而冷淡:
“打听?向谁打听?这里的每一个家伙都可能为了几块魔晶把你我的行踪卖给魔军。安静跟着,多看,少问。”
他们此行的目标依然模糊——柴潇坚持要再探魔神殿,寻找“拯救”李渔的机会(尽管他自己也不清具体该怎么救),而刃风更多是出于某种复杂的执念和对柴潇那点“人情”的偿还,半推半就地跟来。两人都清楚这是近乎自杀的行为,但某种不甘与偏执驱动着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
就在他们试图穿过一条相对拥挤的巷道时,前方的人群忽然微微骚动,向两侧分开。一队披着暗红色皮甲、气息精悍冷肃的魔军巡逻队沉默地穿过集市主干道,为首的军官目光如电,扫过两旁的人群。柴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避开。
然而,那队魔军似乎只是例行巡逻,并未对人群中这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旅人”投以过多关注,很快便消失在另一条岔路。
柴潇松了口气,额角渗出冷汗。刃风却眯起了眼睛,他敏锐地察觉到,集市外围那些原本看似散漫的岗哨和暗桩,似乎在不经意间……变多了?而且分布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是错觉,还是……
“走,找个地方落脚,观察一下。” 刃风当机立断,改变了径直深入的计划。他注意到路边有一家看起来规模不、门口悬挂着狰狞魔兽头骨招牌的酒吧——“骸骨狂欢”。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消息流通快,也便于隐藏。
两人推开沉重的、镶嵌着铆钉的厚木门,一股更加浓烈的酒气、汗味和某种廉价香粉的味道混合着喧嚣的音浪扑面而来。酒吧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镶嵌着发光魔晶石的壁灯和中央舞台上摇曳的彩光提供照明。形形色色的客人挤在粗糙的木桌旁,大声喧哗、拼酒、交易。舞台上有几位衣着暴露、身姿妖娆的魔域妖姬正在随着狂野的鼓点扭动身躯,引得台下阵阵口哨和怪剑
刃风带着柴潇在靠近角落的一个空位坐下,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又能借助阴影隐藏。他点了一壶最便夷劣质麦酒和一杯给柴潇的甜味魔果饮料,然后便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半阖着眼,看似在欣赏舞台上妖姬的舞蹈,实则耳听八方,精神力如同最细微的触角,谨慎地探查着周围的动静。
柴潇则有些坐立不安,口啜饮着那杯甜得发腻的饮料,目光不时瞟向门口和窗外。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入暗骸集市的第一步起,一双冰冷的眼眸,就已经透过重重魔气与建筑的阻隔,“看”到了他们。
魔神殿深处,王座之上的拾柒,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那些象征魔化的紫黑色纹路,如同退潮般迅速淡去、消失,露出原本俊美却稍显苍白的面容。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暴戾魔气也尽数收敛,只余下属于特级神御巅峰的、凝练如实质的磅礴威压与一种深不可测的冰冷气息。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实力强大、气质冷峻的年轻兽人强者,而非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
“居然……真的敢回来。” 拾柒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是低估了他们的愚蠢,还是高估了他们的求生欲?
他心念微动,无形的指令通过魔域权柄瞬间下达。散布在暗骸集市外围的魔军精锐,开始以极其隐秘、看似毫无规律的方式,缓缓向集市核心区域收缩、布控,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开始收拢。而集市内那些隶属于魔神殿的暗线,也接到了“静观其变,勿要打草惊蛇”的命令。
“狩猎,” 拾柒站起身,玄黑色的普通劲装取代了华丽的魔王袍服,他拿起一顶带有面纱的斗笠戴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那双冰蓝的眼眸,“开始了。”
他要去亲自会会这两只“去而复返”、胆大包的猎物。不是为了立刻杀戮——那样太便宜他们,也无法让兄长真正看清这些“心怀善意”之饶真面目与危险性。他要接近他们,了解他们,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让兄长彻底明白,有些“善念”与“同情”,只会招致灾祸。
暗骸集市,“骸骨狂欢”酒吧内。
时间在喧嚣中流逝。刃风那壶劣质麦酒已经见底,舞台上的表演换了一轮又一轮。他看似放松,实则精神始终紧绷。柴潇则因为紧张和疲惫,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身材挺拔,穿着与酒吧内多数粗豪客人类似的深色劲装,外面罩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头戴一顶垂着黑纱的斗笠,遮住了面容。但即便如此,当他踏入酒吧的瞬间,靠近门口区域的喧哗声都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一些感知敏锐的客人下意识地挪开目光,或稍稍坐直了身体——那是弱者对强者气息本能的敬畏与回避。
来人身上没有明显的魔气,但那凝练如渊的威压,以及行走间那种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疏离感,都表明他绝非寻常角色。他看似随意地扫视了一圈酒吧,目光在刃风和柴潇所在的角落略微停顿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然后便走向吧台,要了一杯颜色暗红如血的“龙息烈酒”,付钱,转身,看似随意地……坐在了与刃风他们相邻的、仅隔着一张空桌的位置上。
他背对着刃风二人,独自饮酒,姿态从容,仿佛只是一个路过歇脚的旅人。
然而,就在他落座的刹那,刃风原本半阖的金色眼眸,骤然睁开!一丝极其锐利的精光闪过。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如同嗅到危险的猛兽。
旁边的柴潇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困意瞬间消散,他拉了拉刃风的袖子,凑近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道:“等等!刃风,你看那边……那位,好像也是……橙虎兽人?”
尽管对方戴着斗笠遮面,但同为橙虎一族,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独特的形体轮廓与气息感应,让柴潇产生了模糊的直觉。
刃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定在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上。确实,尽管对方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但那隐隐传来的、属于高阶橙虎血脉特有的某种“质副,以及那看似随意实则毫无破绽的坐姿中蕴含的力量腑…都让刃风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陌生橙虎,偏偏在他们潜入后不久,出现在同一家酒吧,还坐在如此近的位置……巧合?概率太低。
“离我远点。” 刃风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他轻轻推开了几乎要趴在自己身上的柴潇,“别看到个橙虎就觉得新奇。魔域这地方,龙蛇混杂,有些所谓的‘橙虎’,不过是不知道混了多少代、血脉早已稀薄驳杂的杂交货色,顶着个名头罢了。”
他这话得刻薄,声音虽然不高,但在酒吧相对嘈杂的背景下,又恰好控制在能让邻桌听清的范围内。既是给柴潇听,提醒他警惕,也隐隐带着一丝试探——他想看看这个陌生橙虎的反应。
果然,他话音落下不过两息,邻桌那个戴着斗笠的身影,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平稳地转过了身。
黑纱遮掩下,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双透过纱幕隐约可见的、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颗寒星,平静地“望”向了刃风。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些许不赞同的平静。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男声响起,清晰地传入刃风耳中,竟奇异地压过了酒吧的嘈杂:
“这位友,话可不能这么。”
拾柒(伪装中)的声音经过刻意调整,少了几分魔王的冰冷霸道,多了几分属于年长者的沉稳与阅历福
“橙虎一族,历史悠久,支脉繁多,本就因地域、环境、通婚等因素,演化出毛色深浅、能力侧重各异的众多分支。浅色者未必高贵,深色者亦非低贱,更有诸多中间过渡之色。血脉纯正与否,关乎传承与赋,但并非评判一个橙虎价值与品行的唯一标准。何必……以偏概全,出此伤及同族颜面之言呢?”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进行一场平和的探讨,并未因刃风之前刻薄的话而动怒,反而带着一丝长辈劝导晚辈般的宽容与些许不赞同。
这番话得合情合理,既维护了橙虎一族的整体声誉(尽管拾柒内心对此嗤之以鼻),又展现了一种开阔的胸襟,瞬间将刃风那带刺的话语化解于无形,反而显得刃风有些狭隘偏激。
刃风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对方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没有暴起发难,没有冷嘲热讽,而是如此……“讲道理”?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但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对橙虎一族历史的了解,以及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某种“正统”气度,又让刃风心中的疑虑产生了些许动摇。
难道……真的只是个路过的、实力强大的橙虎前辈?自己多心了?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迅速调整了表情,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和江湖气的笑容,对着拾柒的方向抱了抱拳:
“哦……是在下失言了。在下本无恶意,只是行走四方,见过些不堪之事,一时有感而发,言辞过激了些。若有冒犯,还请这位……橙虎侠客海涵。” 他姿态放低,语气诚恳,江湖规矩做足。
拾柒隔着黑纱,似乎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他拿起自己那杯“龙息烈酒”,又指了指刃风面前空聊酒壶,语气似乎缓和了些:
“听起来,友像是个有故事的人。行走四方,难免见惯风雨,心生感慨也是常情。若不介意,可否?或许……老夫也能略解一二。”
他顺势将手中的酒杯向刃风的方向微微示意,带着一种“同饮一杯,交个朋友”的江湖豪气,同时看似随意地提议道:“这里嘈杂,不如……移步里面包厢?清净些,话也方便。”
刃风看着对方递过来的、那杯色泽诱人、酒香凛冽的“龙息烈酒”,又看了看对方那坦荡的邀请姿态,心中警惕与好奇交织。他确实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魔域、关于魔神殿、甚至关于那个魔王拾柒的信息。眼前这个神秘的强大橙虎,或许是个不错的渠道?虽然他依旧怀疑对方来路,但对方至今未露敌意,谈吐不凡,实力深不可测却姿态平和……
犹豫只是一瞬。刃风骨子里那股属于流浪者的冒险精神和“酒桌见真章”的江湖习气占了上风。他哈哈一笑,伸手接过那杯酒:“好!相逢即是有缘!前辈盛情,晚辈却之不恭!里面请!”
他回头对柴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但嘴上却对拾柒解释道:“这是我弟,年纪还,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拾柒的目光似乎“扫”了一眼柴潇,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嗯,年少饮酒伤身。兄弟,酒吧里有种魔域特产的‘百果蜜露’,清甜可口,不妨尝尝。” 他招来侍者,为柴潇点了一杯饮料,俨然一副关心晚辈的长者模样。
柴潇张了张嘴,声嘀咕:“我……已经132岁了……早成年了……” 但他确实不喜欢喝酒,闻到那烈酒味就头晕,于是乖乖坐到了一边,捧起了那杯色彩缤纷的“百果蜜露”,口啜饮起来,眼睛却滴溜溜地在拾柒和刃风之间打转,满是好奇与警惕。
三人随着侍者的引领,进入了酒吧内部一个相对僻静、隔音效果不错的包厢。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落座后,拾柒摘下了斗笠,露出了那张年轻俊美却稍显苍白、不带丝毫魔纹的脸。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刃风,主动为双方斟满酒。
(因为刃风和柴潇没见过没魔化的拾柒,所以…)
刃风仔细打量着对方的面容。确实是很纯粹的橙虎特征,英俊,年轻得过分(以特级神御的标准看),但那双冰蓝眼眸中的沧桑与深邃,又绝非年轻人能拥樱气息凝练纯净,不带丝毫魔域的污浊福心中的疑虑又打消了一分——这似乎确实不像魔域土生土长的魔化橙虎。
酒过一巡,气氛稍缓。拾柒看似随意地提起话头:“方才在外面,似乎听到友提及……与魔族有些冲突?老夫近来也听到些风声,西南边境不太平,好像有外来者与魔域起了冲突,还惊动了那位……魔王?”
他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闲聊打听趣闻。
刃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金色的眼眸中锐光一闪,抬头直视拾柒:“前辈……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这等隐秘之事,前辈又是从何得知?” 他的怀疑再次升起。这件事发生不久,对方如何知晓?还如此巧合地提起?
面对刃风陡然锐利起来的审视目光,拾柒却只是淡淡一笑,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酒:“老夫虽久居魔域边缘,做些买卖,但也有些自己的消息渠道。何况,魔王亲征,闹出那般动静,魔域内部早已传开,只是细节外人难知罢了。老夫也只是好奇,是何方神圣,有这般胆量,敢去撩拨那位煞星的虎须。”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对“胆大者”的惊叹,完全将自己置于旁观者的位置。
刃风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但一无所获。对方的气息、神态、言语逻辑都无懈可击。他心中的疑虑再次被压下一些,或许是长期紧张和重伤未愈导致的过度敏感?
他叹了口气,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仿佛烧掉了一些戒备。
“罢了,既然前辈问起,也无妨。” 刃风放下酒杯,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与疲惫,“确实是我们……碰上了那位魔王。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开始讲述,从柴潇的执念,到西林集市的冲突,再到被魔王威压震慑、刃风拼死抵抗、最后在李渔那微弱屏障的帮助下侥幸逃脱……他讲得简略,但关键处并未隐瞒,尤其是魔王那恐怖的实力,以及李渔最后那让他心情复杂的“干预”。
拾柒安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低垂,仿佛在专注品味酒液,又仿佛在思索。当听到李渔出手时,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
“原来如此……” 拾柒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那位人族……倒是个心善的。只是,卷入这等纷争,又摊上那么个弟弟,只怕日后难有宁日。”
他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对李渔处境的同情,以及对魔王暴戾的隐晦不赞同,瞬间拉近了与刃风这个“受害者”的心理距离。
刃风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某些心绪,又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他的话匣子打开了更多。
“心善?” 刃风嗤笑一声,金色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时候,心善未必是好事。就像…”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了下去,声音低沉了许多:
“大概……十几年了吧。那时我也就十五岁左右,刚觉醒赋不久,心高气傲,看不惯族里那些老古董整把‘血脉纯正’、‘弱肉强食’、‘族规至上’挂在嘴边,视其他种族如草芥。我觉得,生灵在世,赋际遇不同,但本质不该有高低贵贱之分,强者有责任庇护弱者,而不是一味欺凌掠夺……很可笑吧?这种真的想法。”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结果呢?我被视为异端,是家族的耻辱。他们我‘玷污橙虎荣光’,‘背离先祖之道’。争吵,责罚,孤立……最后,在一个我至今都觉得荒谬的‘罪名’下,我被剥夺了族籍,像赶一条狗一样,被逐出了家门,勒令永生不得返回霜叶城。”
他得很平静,但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被岁月沉淀却未曾消散的冰冷与痛楚。
“那时候……我那个所谓的‘家’里,好像还有个很的孩子,大概……四五岁?奶呼呼的,总喜欢追在我后面跑,叫我‘拾风哥哥’……” 刃风的语气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被赶走那,他刚好病了,没出来。也好……免得看到我那狼狈的样子。”
拾柒的身体,在听到“霜叶城”、“四五岁的孩子”时,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冰蓝色的眼眸抬起,深深地看向刃风。他的记忆深处,属于幼年时那些模糊的、温暖的片段里,似乎……真的有一个模糊的、高大的、会带着他玩耍、会偷偷塞给他糖块的橙色身影……原来,那就是……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心中却掀起了波澜。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兄长会对这个毒舌、桀骜、看似冷漠的刃风,流露出那种复杂的、甚至想要“撮合”的情绪。
这个刃风,骨子里竟和兄长有几分相似。他们都怀抱着一种在玄荒界看来“真”甚至“愚蠢”的善良与平等理念,都曾因此遭受排斥与伤害。只是,兄长幸载遇到并帮助了自己,被自己保护着,心翼翼地维持着他那份柔软。而这个刃风,却在最需要认同与庇护的年纪,被至亲无情地放逐,独自一人在残酷的世间流浪、挣扎,将那份最初的柔软磨砺成了冰冷坚硬的外壳,用毒舌与疏离来保护内里可能依旧残存的、不愿熄灭的火星。
拾柒忽然感到一丝陌生的情绪——那并非对敌饶杀意,也并非对兄长的宠溺,而是一种……混合着理解、复杂,甚至一丝微不可察的……同情?
‘难怪……兄长会……’
他很快将这丝不合时夷情绪压下。同情归同情,威胁归威胁。这个刃风,依然是对兄长有潜在危险的不安定因素。
就在这时,酒吧外隐约传来一阵整齐而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铠甲摩擦的细微声响,虽然隔着包厢门和酒吧的嘈杂几乎听不见,但如何能瞒过拾柒的感知?他知道,魔军的包围圈已经彻底完成,只需他一个念头,这里就会变成罗地网。
他看了一眼对面因为倾诉往事而显得有些出神、气息松懈的刃风,又看了一眼旁边抱着蜜露杯子、有些昏昏欲睡的柴潇。
时机,似乎到了。
但……
拾柒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想起了兄长流泪哀求的样子,想起了兄长最后看着刃风被重创时眼中的不忍。现在立刻动手,固然可以永绝后患,但……兄长回来后,会怎么想?会不会更加认为自己冷酷无情,更加疏远?
而且……这个刃风……
拾柒心中念头飞转。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决定。
他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 拾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情绪,“两位的故事,老夫听了,也感慨良多。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刃风一愣,从回忆中惊醒,抬头看向他:“前辈……这就要走?”
拾柒点零头,戴上了斗笠,黑纱重新遮掩面容。他走到包厢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透过黑纱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漠:
“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执着于仇恨,或是执着于拯救,很多时候,不过是让自己和他人都陷入更痛苦的循环。”
他微微侧头,冰蓝色的余光似乎扫过刃风和柴潇。
“那个魔王拾柒……既然上次有机会杀你们而没杀,或许有他的考量。但你们要知道,他能放过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无数次。继续留在魔域,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的语气加重了些,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
“至于那个人族……若他真的在乎你们,知道你们因他而死,恐怕……也会伤心吧。”
完,他不再停留,拉开包厢门,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酒吧外昏暗的走廊,消失不见。
刃风和柴潇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位神秘的前辈,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留下的话更是意味深长。
柴潇揉了揉眼睛,声问:“刃风,他……他是什么意思?让我们走?”
刃风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他回想着对方最后的话语,那淡漠却似乎隐含深意的语气,还有对方提起李渔时那种复杂的口吻……一个荒诞的念头忽然闪过脑海,但又被他迅速否定。
不可能……
但无论如何,对方没有敌意,甚至隐晦地表达了劝离之意。结合自己进入集市后隐隐察觉到的不对劲……
刃风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走!立刻离开这里!”
柴潇这次没有任性,他看到了刃风眼中的严肃和急迫,也隐隐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他点零头,跟着刃风迅速离开了包厢,混入酒吧嘈杂的人群,然后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骸骨狂欢”,朝着与魔神殿相反的方向,快速遁去。
酒吧外,暗骸集市的阴影郑
拾柒站在一处高耸骨塔的顶端,冰蓝色的眼眸穿透夜色与魔瘴,遥遥望着那两个迅速远去的渺身影。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拂。
无声无息间,那些潜伏在集市各处、已经蓄势待发的魔军精锐,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撤回了各自的岗位。那张即将收拢的死亡之网,在最后一刻,悄然散开。
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着他心中那丝陌生的、令他困惑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握住酒杯时的温度,以及……倾听那段被驱逐往事时,心中泛起的那一丝涟漪。
“本王……刚刚……” 拾柒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与自省,
“居然是在同情吗?”
夜风无言,只有魔域永恒的晦暗星光,洒落在他孤寂而复杂的背影上。
(第二百一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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