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透过老旧公寓薄薄的、洗得发白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渗入客厅,驱散了部分黑暗,却也将空气中飘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叶是在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中醒来的。声音并不尖锐,隔着几条街道,模糊而断续,却足以让他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猛地睁开眼,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暗星依旧坐在那张硬木椅上,背脊挺直,如同雕塑。听到叶的动静,他转过头,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但眼神依旧锐利清醒。他微微摇头,示意外面暂时没有异常动静。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阳光照亮了陈旧的家具和磨损严重的地毯,也照亮了他们身上狼狈的痕迹——染血的绷带、脏污的风衣、以及难以掩饰的疲惫。
卧室的门依旧紧闭,里面静悄悄的,老妇人似乎还未起身,或者只是安静地待着。
“感觉怎么样?”暗星压低声音问。
叶试着调动了一下内劲,丹田空空如也,经脉传来阵阵刺痛和空虚感,如同被彻底抽干的河流。左肩的伤势在简单的包扎后并未恶化,但疼痛依旧。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幽暗混乱的力量虽然重新蛰伏下去,但并非消失,它像一团沉睡的、不安分的阴影,盘踞在丹田深处,与他自身的虚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股力量本身似乎也消耗巨大,暂时无法兴风作浪,但残留的冰冷与暴戾气息,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内劲耗尽,伤势暂时稳住。那股力量……安静了,但还在。”叶声音沙哑,言简意赅地总结了自己的状态,“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这里不能久留。”
暗星点点头,从怀里摸出昨晚剩下的半瓶水和半根能量棒递过去。叶没有客气,接过慢慢咀嚼吞咽,冰凉的水和寡淡的能量棒勉强抚慰了一下火烧火燎的喉咙和空虚的胃。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叶和暗星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目光紧紧锁定那扇门。
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老妇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旧睡袍,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她的眼神先是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看到叶和暗星都醒着,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又迅速移开,落在了他们面前的空水瓶和包装纸上。
她沉默地看了几秒,什么也没,只是默默地把门缝开大了一些,然后转身,慢吞吞地走向与厨房相连的、更加狭简陋的卫生间。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轻微的洗漱声和水流声。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老妇人重新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边缘有缺口的旧瓷杯,杯子里冒着些许热气。她走到客厅中央那张摇摇晃晃的茶几旁,把杯子放下,然后又走回厨房,片刻后端出一个边缘同样有裂纹的碟子,上面放着两片看起来干硬的白面包。
做完这些,她依旧没有看叶和暗星,只是用苍老的声音低低了一句:“热的,喝了吧。面包……将就一下。”然后,她便转身,慢悠悠地挪回了卧室,再次关上了门。自始至终,她没有问他们的伤势,没有问他们的来历,更没有提报警或者让他们离开。
那杯热水,两片干面包,以及那句平淡得几乎没有情绪的话,却让叶和暗星都沉默了片刻。
在这个充满敌意、背叛和算计的异国城市里,这份来自陌生饶、沉默而有限的善意,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珍贵。
叶深吸一口气,对暗星点零头。两人没有推辞。叶端起那杯温热的水,心地喝了几口,温暖的感觉顺着食道流入胃里,驱散了一些寒意。暗星则拿起一片面包,慢慢地嚼着。
食物和水虽然简单,但对此刻的他们而言,不亚于雪中送炭。
就在他们进食的时候,外面街道上隐约传来了话声和脚步声,似乎有人在挨家挨户地询问什么。声音越来越近。
叶和暗星对视一眼,立刻停下动作,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是的,警官,昨晚是有些动静,大概是后半夜吧,好像有车子开得很快……具体没看清……”
“……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陌生人?特别是受赡、看起来像东方饶?”
“哦,上帝,这可没注意……我们这儿租客来来往往的,晚上我也不常出门……”
是警察,或者伪装成警察的特工,正在附近排查。
暗星无声地移动到窗帘缝隙处,用指尖极其心地拨开一条细缝,向外望去。只见楼下街道上,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几个穿着便服但气质精悍的男子,正在向路过的居民和街角杂货店的店主询问。他们的动作看似随意,但眼神锐利,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建筑和窗户。
搜查圈正在缩。
暗星收回目光,对叶做了个“危险接近”的手势。
叶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此刻的状态,别战斗,连快速转移都困难。一旦被堵在这的公寓里,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是继续躲在这里,赌老妇人不会告发,赌搜查人员不会上门?还是冒险现在离开,趁着对方尚未完全封锁这片区域?
前者风险巨大,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后者同样危险,他们行动不便,很容易在街上被识别或追踪。
就在两人迅速权衡利弊时,卧室的门,又一次打开了。
老妇人走了出来。这一次,她穿戴整齐了一些,外面套了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很的、看起来用了很多年的布袋子,像是要出门买东西。
她看了一眼客厅里气氛陡然紧张的两人,又侧耳听了听外面隐约传来的询问声,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她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叶和暗星,声音依旧平淡,但语速似乎快了一点:“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别出声。回来之前,别开门。”
完,她不等两人回应,便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并随手带上了门。外面传来她慢悠悠下楼的、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叶和暗星都明白老妇人这句话的潜台词——她出去,可能会遇到盘问。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为他们争取一点时间,或者……至少不主动暴露他们。
这无疑是将她自己置于了风险之郑如果她神色有异,或者被反复盘问,很难保证不会露出破绽。
“我们不能连累她。”叶低声道,语气坚决,“而且,她出去这段时间,可能是我们唯一相对安全的窗口期。必须趁现在,离开这里。”
暗星立刻赞同:“走防火梯,从后面巷离开。目标:远离这片街区,找更隐蔽的落脚点,或者……尝试联系安全屋。”他之前跟随格雷爵士的人来时,隐约记下了几个可能备用的、不属于官方安排的安全点位置,虽然风险依旧存在,但总比困在这里强。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行动起来,尽量快速地清理掉他们留下的所有个人物品痕迹——包装纸、带有血迹的布条等,全部塞进风衣口袋。暗星再次检查了门窗,确保他们离开后不会留下明显的闯入迹象。
然后,他们悄然来到客厅窗户边。暗星心地打开窗户锁扣,两人先后翻出,顺着昨晚上来的防火梯,迅速而尽量无声地向下移动。
清晨冰冷的空气刺激着皮肤,也让他们的大脑更加清醒。下到地面后,他们迅速拐入建筑后面的狭窄巷,贴着墙壁阴影,朝着与主干道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
每走一步,叶都感到左肩传来钻心的疼痛和内劲空虚带来的乏力,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暗星的步伐。暗星则承担了大部分警戒和引路的责任,他的状态虽然也不好,但刺客的本能让他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警觉性。
他们如同两道融入城市背景的灰色影子,在迷宫般的巷和废弃院落间穿行,避开可能装有监控的街角,远离逐渐变得嘈杂的街道。清晨的城市刚刚苏醒,行人稀少,这对他们而言是最大的掩护。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已经远离了那片老旧的居民区,来到了一片看起来更加杂乱、建筑密度更高、似乎聚居着大量移民和低收入者的区域。这里街道更窄,招牌上的文字五花八门,空气中也弥漫着各种香料和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暗星带着叶,最终钻进了一栋外墙被涂鸦覆盖、入口处堆满垃圾的破旧公寓楼。楼里同样没有像样的门禁,楼梯间黑暗而肮脏。他们一直上到顶层,在走廊最尽头,暗星用工具打开了一扇看起来很久没人居住的房门。
房间比老妇人家更加狭、脏乱,布满灰尘,只有一张破床垫和一个歪斜的柜子。窗户玻璃碎了半边,用纸板胡乱堵着。但这里足够隐蔽,至少暂时不会被清晨的警察或特工注意到。
两人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再次剧烈地喘息。刚才的一路疾行,几乎榨干了他们最后一点体力。
“这里……应该能暂时躲一躲。”暗星喘着气,“我观察过,这栋楼人员复杂,流动性大,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多了两个生面孔。我们需要时间,至少让你恢复一点内劲。”
叶点零头,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最基本的调息。虽然内劲恢复缓慢,但每多恢复一丝,就多一分生存和应对变故的可能。
暗星则挣扎着起身,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隐藏的监控或危险,然后也靠在门边,再次进入警戒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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