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特卫普总督府内关于俄国女皇来信的讨论余温未散,来自北方波罗的海的又一阵刺骨寒风,便裹挟着硝烟与绝望的气息,席卷了不来梅联盟欧洲总部。
这阵风的具体化身,是一封通过安妮特在斯德哥尔摩金融伙伴的隐秘渠道、辗转多日才送到的加急密报,以及一位乘坐单桅快船、在阴冷的夜雨中悄然抵达不来梅港的不速之客。
密报的内容证实了俄国女皇伊丽莎白信中所暗示的“波罗的海利益关潜绝非空谈。
俄国波罗的海舰队在经验丰富的海军上将米哈伊尔·戈利岑指挥下,于芬兰湾入口处再次寻机与瑞典舰队交战,并取得了一场“决定性胜利”。
报告称瑞典海军损失惨重,数艘主力舰被俘或重创,残余力量退缩至斯德哥尔摩群岛和卡尔斯克鲁纳港,依托岸防炮台勉强自保。
俄国陆军则在海军的掩护下,在芬兰沿岸和波罗的海东岸多处登陆,兵锋隐隐指向斯德哥尔摩和瑞典南部富庶省份。
曾经雄踞北欧的“北方雄狮”瑞典,在经历了长达二十余年的“大北方战争”消耗后,此刻已显露出油尽灯枯之态,似乎随时可能在俄国这头新兴巨熊的最后一击下彻底崩塌。
“俄国人如果完全控制波罗的海,斯德哥尔摩陷落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艾琳娜在总部作战室内,指着墙上巨大的北欧地图,对周世扬和匆匆从不来梅赶回的几名核心军官分析道,“届时,整个波罗的海将成为俄国的内湖。我们在不来梅的地位将受到直接威胁。
俄国舰队可以轻松封锁卡特加特海峡和斯卡格拉克海峡,切断我们与北海和大西洋的联系。我们在但泽的贸易利益,我们在北欧的木材、铁矿、铜矿进口渠道,都将被俄国人扼住喉咙。
更重要的是,一个获得稳定出海口、再无后顾之忧的俄罗斯帝国,其扩张的野心绝不会止步于波罗的海。届时,我们将直接面对一个比法国、西班牙更难对付的陆上巨兽。”
周世扬盯着地图上那片被俄国逐渐侵蚀的瑞典区域,眉头紧锁。
俄国女皇的信可以视为一种试探或警告,而瑞典的溃败则是迫在眉睫的现实威胁。
圣龙联盟在欧洲的布局,安特卫普和不来梅刚刚稳固,难道就要因为北方的变局而陷入被动?
就在这时,副官敲门报告,港口卫队带来一位“自称来自斯德哥尔摩、有紧急军情求见最高负责人”的女士,身份敏感,坚持当面呈报。
“带她到会客室,严格检查,但保持礼节。”周世扬吩咐。他隐约感到,这位深夜来访者,或许与桌上的密报有关。
片刻后,在会客室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周世扬和艾琳娜见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高在女性中算得上挺拔,穿着一身沾满污渍和盐渍、款式陈旧但依稀能看出曾是瑞典海军军官制服的深蓝色外套,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灰色羊毛衫和长裤,脚上是一双磨损严重的皮靴。
她没有戴假发,深褐色的头发被海水和雨水打湿,草草地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肤色因长期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糙的面庞。
她的五官端正甚至算得上俊朗,鼻梁高挺,嘴唇紧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蓝色的瞳孔,如同波罗的海的海水,冰冷、锐利,深处却燃烧着一种火焰,混合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悲愤,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是乌尔丽卡·阿克塞尔松,前瑞典皇家海军‘维斯比’号巡航舰上校。”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有力,带着明显瑞典口音的流利英语,“我代表斯德哥尔摩城内仍愿意为瑞典王国而战的一部分人,冒死前来,恳请圣龙联媚援手。”
她没有任何客套,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防潮筒,打开,抽出一卷海图,在周世扬面前的桌上摊开。
这是一张非常专业的波罗的海中南部海域详图,上面用红蓝两色铅笔清晰地标注了俄军舰队最新的集结位置、可能的进攻路线、已知的补给点,以及瑞典残存海军力量的分布和几处关键的、尚未被俄国完全控制的峡湾与岛屿锚地。
其详尽和时效性,远超安妮特渠道送来的那份泛泛的密报。
“这是十前的情况,现在可能更糟,但大体态势如此。”乌尔丽卡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斯德哥尔摩的位置,“俄国人已经完成了对芬兰湾的清扫,他们的前锋舰只开始出现在斯德哥尔摩外海,进行侦察和骚扰。
我们的舰队……分散,士气低落,缺乏统一指挥,国王弗雷德里克一世和议会争吵不休,主和派的声音越来越大。如果没有外部力量介入,最迟两个月,斯德哥尔摩要么在炮火下屈服,要么因内部崩溃而投降。”
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周世扬:“阁下,我知道联盟与瑞典素无深交。但我更知道,联盟在北海拥有不来梅基地,你们的商船需要穿越波罗的海入口,你们的贸易依赖北欧的资源。
一旦波罗的海变成俄国的池塘,你们的商船将永远生活在俄国战舰的阴影下,你们的不来梅将成为下一个被觊觎的目标。俄国人不会满足于波罗的海,他们渴望温暖的西方海域,渴望像你们一样,走向大洋。
一个被俄国完全控制的北欧,对你们而言,是比现在虚弱但独立的瑞典,可怕得多的邻居。帮助瑞典,就是在波罗的海为自己保留一扇窗,一道阻止北极熊南下的篱笆!”
她的陈述直白而犀利,直指联媚核心利益。
在场的几名联盟军官交换着眼神,其中一名负责北欧贸易事务的文官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怀疑:
“阿克塞尔松上校,感谢你提供的情报。但你的身份,以及你所谓的‘代表斯德哥尔摩一部分人’,如何证实?我们怎么能确定这不是一个陷阱,或者……你个人绝望下的冒险?”
乌尔丽卡猛地转头看向那名文官,眼中的火焰似乎要喷薄而出。
她没有愤怒地反驳,而是用一种冷彻骨髓的平静,手指再次重重敲在那张详尽的海图上,敲在代表俄国主力舰队集结区的那个刺眼的红色圆圈上。
“证实?先生,你需要什么样的证实?是我的‘维斯比’号在哥得兰岛以南被俄国炮火打成碎片的残骸,还是我手下二百七十名水兵葬身鱼腹的死亡名单?
是我家族在诺尔兰的领地被俄国哥萨克骑兵焚毁的报告,还是斯德哥尔摩街头日益蔓延的恐慌和宫廷里那些懦夫们讨论投降条件的窃窃私语?”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我的诚意,就是我的国家正在流尽最后一滴血、我的舰队即将全军覆没的现实!如果你们认为这也是可以伪造的‘陷阱’,那么,联媚眼光,恐怕也就仅止于此了。”
她抬起右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和细伤疤的手,显然长期操持缆索和武器。
在她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古朴、镶嵌着暗红色宝石的银戒,戒指上的徽记复杂,隐约可见瑞典王室的三个王冠纹样,但周围缠绕的却是另一种古老的北欧藤蔓图案。
她注意到周世扬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简短地补充了一句:“我的祖母,姓瓦萨。”
瓦萨。瑞典历史上最强盛王朝的姓氏。尽管她是祖母,且语气平淡,但这枚戒指和她的话,无疑暗示了她与瑞典王室存在某种远亲关系,也解释了她为何能掌握如此详尽的军事情报,并能“代表”一部分势力。
会客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周世扬的目光从乌尔丽卡激愤而坚定的脸庞,移到那张详尽的海图上,又移到她手上那枚带着历史重量的戒指。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你的海图很精确,上校。对局势的分析,也切中了要害。拯救瑞典,或许确实符合联媚长远利益。”
他话锋一转,“但是,这需要比一张精确地图更强大的力量。需要战舰,需要士兵,需要补给,需要面对俄国那支刚刚获得大胜、士气正旺的舰队。
联盟在波罗的海的力量有限,我们需要评估,介入这场战争,我们需要付出什么,又能得到什么,以及……最关键的是,我们有多少胜算。”
他转头对一旁的参谋军官命令道:“立即召集海军、后勤、情报部门负责人,我要在两个时内,看到一份初步评估报告:我方现有及近期可调往波罗的海的舰船数量、状态、补给需求。
从不来梅北上至斯德哥尔摩外海的可能航线、风险点、所需时间;俄国波罗的海舰队已知兵力、部署、可能的反应;以及,如果介入,我们需要瑞典方面提供什么样的配合和基地支持。”
参谋军官领命而去。周世扬重新看向乌尔丽卡,她依旧站得笔直,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丝,眼中那决绝的火焰下,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阿克塞尔松上校,”周世扬,“你远道而来,想必疲惫不堪。请先下去休息,洗漱,用些食物。今晚,我邀请你共进晚餐。
届时,我需要你更详细地告诉我,关于哥得兰岛附近的水文情况,特别是那些大型战舰不易通行的隐秘航道,以及……你们瑞典海军,目前到底还能集结起多少真正可用的船只和愿意死战的水手。”
晚餐安排在总部一间相对私密的餐厅。乌尔丽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联盟提供的深色便装,湿发也梳理过,虽然面容依旧憔悴,但精神好了许多。餐桌上没有太多客套,话题很快回到严峻的局势上。
乌尔丽卡详细分析了俄瑞双方目前纸面上的军力对比,坦言即使算上瑞典在卡尔斯克鲁纳等地修复中的老旧战舰和一些散布在群岛间的型炮舰,面对戈利岑指挥的、拥有数量和质量优势的俄国主力舰队,正面决战胜算渺茫。
“他们船比我们大,炮比我们多,水手经历了多次胜仗,士气高昂。”
她摇摇头,切牛排的刀停顿了一下,“而我们……缺少统一的指挥,缺少弹药,最缺的是……希望。”
然而,当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周世扬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异常明亮,之前的疲惫和悲愤被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取代:“但是,我知道‘英格曼兰’号的弱点。”
“英格曼兰”号,俄国波罗的海舰队旗舰,一艘新下水的、拥有八十门炮的三级战列舰,是戈利岑上将的骄傲,也是俄国舰队战斗力的象征。
“它速度很快,火力凶猛,但为了追求航速和火力,船体结构,特别是水线附近的肋材和内部支撑,据在最后赶工阶段有所简化。这是我在被俘的俄国造船工匠那里偶然听到的,未必完全准确,但值得一赌。”
乌尔丽卡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空气中不存在的耳朵听去,“而且,戈利岑性格骄傲,喜欢身先士卒,他的旗舰往往冲在舰队最前面。
如果我们能创造一次机会,集中最猛烈的火力,在极近的距离,攻击‘英格曼兰’号的水线或尾部舵机……或许能重创甚至击沉它。失去旗舰和指挥官,俄国舰队很可能陷入混乱。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加重语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周世扬,“但是,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且需要精确的时机,无畏的牺牲,以及……一点点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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