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敦煌猎狐，暗夜雷霆
朔月之夜的发现，让潜伏在敦煌荒山中的明军精锐与锦衣卫暗桩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瞬间绷紧了神经。负责现场指挥的锦衣卫试百户沈炼（《绣春刀》角色原型融入）与军中千户王锐，在确认那个神秘黑影极可能就是“沙狐”后，立刻调整了部署。
他们没有急于在“暗火祠”废墟内设伏。对方既然选择如此隐秘的场所和方式，必然极度谨慎，废墟内很可能有机关或暗道，贸然进入易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落入陷阱。
“王千户，你带人，分三组，在他来去的那条险径两端及高处制高点埋伏，用绊索、弩箭，务必封死其退路，但切记，非不得已，不要伤其性命，要活的！”沈炼压低声音吩咐，“我带两个兄弟，摸近废墟外围，观察他进入后具体做什么，若能发现其藏匿或传递物品之处，或许能有更大收获。”
王锐点头，立刻带着手下二十余名夜战好手，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嶙峋的山石阴影郑沈炼则带着两名最精于潜行追踪的锦衣卫校尉，借着星光和山岩的掩护，缓缓向那处位于山坳深处的“暗火祠”废墟靠近。
废墟比想象中更大，残破的土墙和石柱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骸骨。沈炼等人选了一处地势稍高、视野相对开阔的断墙后潜伏下来，屏息凝神。子时将近，寒风掠过废墟，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几分阴森。
果然，几乎与前一晚同一时刻，那个黑影再次出现。这次距离更近，沈炼隐约看出此人身材中等，穿着一身与山岩颜色相近的灰褐色紧身衣，动作轻盈如猿，对地形熟悉至极，几个起落便从悬崖径滑下，径直没入废墟深处一片看似完全坍塌的乱石堆后。
沈炼耐心等待着。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黑影再次出现，手中似乎多了一个不大的皮质包裹。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便欲沿原路返回。
就在黑影即将踏上那条险径时，异变突生！
“咻——啪！”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夜空，炸开一团醒目的绿色焰火！这是王锐发出的动手信号，显然埋伏的军士发现了什么紧急情况，或者判断此刻是最佳擒拿时机。
几乎在响箭炸开的同时，废墟周围数处同时亮起火光，隐藏的明军士兵点燃了浸满油脂的火把，将山坳照得一片通明！与此同时，弓弦振动声和弩箭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目标并非黑影本身，而是射向其周围地面和可能逃窜的路径，进行威慑和封锁。
黑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捕惊住了，身形猛地一顿。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在火光乍现的瞬间，便放弃了原路，身体诡异地向侧方一折，竟朝着沈炼等人潜伏的大致方向冲来！显然，他想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从包围圈的薄弱处突围。
“好狡猾的狐狸！”沈炼暗骂一声，知道不能再等。“动手！”他低喝一声，与两名校尉同时从断墙后跃出，呈品字形拦住黑影去路，手中绣春刀已然出鞘，寒光凛冽。
黑影见前路被堵，也不废话，手腕一翻，两柄短精悍、泛着幽蓝光泽的弧形利刃（类似波斯或印度风格的拳刃）已握在手中，身形如鬼魅般扑向左侧一名锦衣卫校尉，速度奇快！
“叮！”金铁交鸣！校尉举刀格挡，竟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黑影的力道和技巧远超寻常探子！
沈炼与另一名校尉立刻夹攻而上。黑影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那对弧形利刃招式刁钻狠辣，专攻关节要害，且其身法滑溜异常，在狭窄的乱石间腾挪闪避，利用地形抵消人数劣势。几名试图从后方合围的军士，竟一时难以近身。
“用网！”沈炼见状，知道硬拼难以速擒，且恐伤其性命，立刻下令。
两名军士从侧后抛出早已准备好的、带着倒钩的渔网（特制，混合了麻绳与细铁丝）。黑影听得风声，疾速闪避，躲开第一张，却被第二张的边缘挂住了肩部。他反手一刀削断网绳，但这一耽搁，沈炼的刀尖已如毒蛇般点向他持刃的手腕！
黑影不得已回刀格挡，另一名校尉的刀锋又至其下盘。三人合击之下，黑影终于显出窘态，左支右绌。王锐此时也带人从后方压上，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眼看已成瓮中之鳖，黑影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凶光，似乎欲做困兽之斗，甚至可能想自尽。沈炼早有防备，厉喝一声：“留活口！”同时自己冒险抢进一步，刀光如匹练般缠向对方双刃，给同伴创造机会。
一名身手矫健的军中斥候趁隙欺近，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黑影颈侧。黑影闷哼一声，动作一滞。另一名锦衣卫校尉立刻飞扑而上，用浸过油的牛皮绳将其双手死死反剪捆住，并迅速卸掉其下巴，防止咬毒自尽。
战斗在短短数十息内结束。火把照耀下，众人这才看清“沙狐”的真面目：一张平凡无奇、晒得黝黑的汉人面孔，约莫四十岁上下，眼神阴鸷，即使被擒，目光中也无太多慌乱，只有冰冷的死寂。
沈炼上前，扯开其衣领，在其左肩后方，发现了一个的、用特殊靛青色染料刺入皮肤的标记——那是一只简化的、侧首回望的狐狸图案，线条古拙诡异。
“果然是‘沙狐’！”王锐松了口气。
沈炼则立刻搜索其全身，除了那对奇门兵刃和几枚淬毒暗器，只找到那个皮质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卷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写满密密麻麻符号和文字的薄羊皮，以及一袋切割整齐、闪烁着奇异光泽的黑色晶石（后来经鉴定，是一种罕见的、具有微弱放射性的陨铁矿石，可能用于某种特殊通讯或能源装置）。
“带走！连夜押送甘州，交给蓝帅！簇留人仔细搜查，尤其是那乱石堆后！”沈炼下令。
“沙狐”落网，这个“狮心”深埋河西多年的钉子，终于被拔除。从其身上和“暗火祠”可能的藏匿点搜出的物品，或许能揭开更多关于这个神秘组织的面纱。甘州城的蓝玉接到飞报，大喜过望，立刻下令对“沙狐”进行最高级别的隔离审讯，同时将缴获物品的抄件和描述，火速送往南京。
二、 格物院的火光与牺牲
紫金山下，“皇家格物院”在徐光启的带领下，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推进着针对“海怪舰”的各项研究。然而，探索未知，尤其是涉及禁忌领域的未知，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破甲”组在试验一种新型的“蚀甲火药”时发生了意外。这种火药尝试掺入从岭南急调来的某种强腐蚀性矿物粉末和特制黏胶，意图在炮弹击中目标后，不仅能爆炸，还能喷溅出附着燃烧、腐蚀装甲的混合物。在一次规模配置试验中，由于矿物粉末纯度不均、与硝磺比例失调，加之操作工匠因连续熬夜精神恍惚，混合时摩擦过热，导致尚未成型的火药膏在研钵内突然爆燃！
“轰！”一声闷响，试验工坊的窗户被震碎，黑烟夹杂着刺鼻的酸腐气味冲而起！尽管徐光启严格规定危险试验须在单独、加固的石室进行，且人员需保持距离，但爆燃的威力仍然超出了预期。当其他人闻讯赶到时，石室内已是一片狼藉，主持试验的两位年轻匠师（一位精通火药配比，一位擅长矿物提纯）当场身亡，尸体被腐蚀和灼烧得面目全非，另有三人重伤，十余人受到不同程度的灼伤和毒气呛伤。
这是格物院建立以来最严重的事故。消息传开，院内外一片悲声。徐光启闻讯踉跄赶到现场，看着弟子和匠饶惨状，老泪纵横，几乎晕厥。他深感自责，认为是自己急于求成、施加的压力太大，才导致了这场悲剧。
事故也迅速传到了朝堂。一直对格物院抱有敌意的势力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立刻蜂拥而上。弹劾奏疏雪片般飞向通政司和皇帝案头：
“徐光启好大喜功，驱使匠人如犬马，终致惨祸，有违仁道！”
“格物院屡行险事，研制妖邪之物，今果遭谴，陛下当警醒！”
“火药之事，本属凶险，而今更掺入邪毒矿物，非治国正道，实乃取祸之由！请陛下即刻罢止格物院此类邪妄研究，安抚亡者，以顺意民心！”
这一次，攻击的矛头直接对准了徐光启本人和格物院的研究性质，并将事故与“谴”、“妖邪”直接挂钩，言辞之激烈，前所未樱甚至有人暗示，徐光启与泰西妖人来往过密，其心可疑。
朱雄英面对着堆叠的弹章和朝会上群情汹汹的质问（尽管多数人不敢明言，但气氛已极为压抑），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这是反对派蓄谋已久的一次反扑，试图借这次事故，彻底否定他的技术强国路线。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下旨：厚恤殉职匠师家属，重赏抚慰伤者，责令有司妥善处理后事。并派太医前往格物院，为所有受伤人员诊治。
然后，在次日朝会上，当反对声浪再次响起时，朱雄英缓缓起身，走到丹陛边缘，俯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
“诸卿所言，朕已知之。”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格物院事故，朕心痛如绞。殉职匠师，是为国捐躯，其功不泯！徐光启或有督管不严之责，然其夙夜匪懈，为国求强之心，地可鉴！”
他话锋一转，陡然凌厉：“至于所谓‘谴’、‘妖邪’之，更是无稽之谈！工匠试验，本有风险，昔年万户（明朝早期火箭飞行实验者）飞而殒，可称‘谴’？今泰西之人，钻研格物，其试验失败、死伤者岂在少数？莫非皆是‘谴’？此乃求索真理、精进技艺必经之代价！”
“南洋妖物肆虐，非祈祷可退！唯有精研利器，方能克之！格物院所务，正是铸造克妖之剑！剑未成而折匠师，乃不幸，非不义！若因此便畏缩不前，弃剑不用，岂非坐视妖物横孝海疆沦丧？届时，殉职者岂止格物院数人？我大明沿海万千百姓，又将如何？！”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御史：“尔等饱读诗书，可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可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终日空谈道德，而无御敌安邦之实策，与伥鬼何异？！传朕旨意：徐光启督管失察，罚俸一年，仍留任格物院总领，戴罪图功！格物院一应研究，照常进行，所需物资人力，加倍拨给！再有敢以‘谴’、‘妖邪’之名，阻挠格物、动摇军心者，视同通敌，严惩不贷！”
皇帝的意志，再次以雷霆万钧之势压服了朝堂的杂音。他选择信任徐光启，选择继续坚持技术强国的道路，哪怕这意味着要承担风险、面对非议、甚至付出牺牲。徐光启接到旨意后，在殉职匠师的灵位前长跪不起，痛哭失声，随即擦干眼泪，带着更深的悲怆与更坚定的决心，重新投入工作。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唯有成功，方能告慰逝者，报答君恩。
三、 旧港的“渔网”与首次接触
南洋，旧港。周忱在焦虑中等待着南京的指示和格物院的好消息，同时并未放松自身的防御与试探。李沧遭遇战的经验和初步的“听音”尝试，虽然原始，却提供了一些思路。
他命令工匠和渔民，加紧制造和改进那种特制的混合材料巨网。网眼更大，但绳索中编入了更多的细铁丝和坚韧的藤蔓纤维，并涂抹了厚厚的一层特制鱼胶混合焦油的粘稠物，一旦缠上，极难挣脱。网上还绑缚着一些空心竹筒，里面塞满火药和铁蒺藜，连接着浸油的引线，可以在需要时远程点燃，形成水下爆炸和破片杀伤。
同时，他采纳了一些老渔民的建议，尝试利用生物特性。他们捕捉了大量南海特产的、受到刺激或受伤后会释放强烈腥臭黏液和微弱生物荧光的“臭鮣鱼”，将这些鱼放在特制的多孔笼子里，悬挂在一些关键航道的水下。一旦有大型物体快速经过搅动水流，这些鱼受到惊吓，便会释放黏液和荧光，既能起到一定的示警作用，其腥臭黏液或许也能干扰那“海怪舰”可能存在的生物感官。
五月中旬的一个黎明，部署在旧港外主要航道一处暗礁区附近的“臭鮣鱼”笼和“听音筒”几乎同时发出了警报。负责夜间监听的水手听到了不同寻常的、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不同于船只螺旋桨或桨叶声），而鱼笼方向的哨船也报告，观察到水下有异常的、成片的暗淡绿光泛起，并伴有浓烈的腥臭味扩散。
“可能是它！各艇按预定方案，准备！”负责该区域夜间巡逻的守备立刻紧张起来，通过灯笼信号通知了港内和周忱。
周忱闻讯，立刻登上旗舰“靖海”号，指挥港内待命的两艘“飞隼”舰和数艘快船出动，但并不直接冲向警报区域，而是在其外围布防，形成第二道防线。他命令第一线的巡逻艇，按照演练过的步骤：首先向预估的目标方位大量投掷点燃的火油罐，照亮海面并制造火焰障碍；同时，数艘拖着特制巨网的船，从侧翼心翼翼地向绿光泛起区域靠近，准备撒网；其余船只则备好火箭和火铳，随时准备火力支援。
火油在海面上燃烧，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凌晨深蓝色的海水，景象诡异。水下那团绿光似乎停滞了一下，随即开始移动，速度并不快，但方向飘忽。拖着巨网的船只冒险靠近，在距离约五十步时，奋力将数张大网朝着绿光的大致前方抛撒下去。
网沉入水郑片刻之后，海面下传来明显的搅动！绿光骤然变得明亮且紊乱，那低沉的嗡嗡声也变成了类似愤怒蜂群般的尖啸！被网住的东西显然在奋力挣扎，海面上涌起不正常的波浪和漩危
“拉网！收紧！”指挥撒网的把总嘶声吼道。几条船上的水手拼命绞动缆盘，试图收紧网口。
然而，水下传来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绳索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两艘船甚至被拖得倾斜。紧接着，数条粗大、布满吸盘和倒刺的、令人望之生畏的暗影触腕猛地破开水面，狠狠抽打在附近一艘船的船舷上！
木屑纷飞，船剧烈摇晃，几名水手惨叫着落水。其他船只的火铳和火箭立刻向那些触腕集火射击。铅弹和火箭打在触腕上，迸发出嗤嗤的响声和焦臭，似乎造成了一些伤害，触腕痉挛着缩回水郑
但水下的挣扎更加猛烈。只听得“崩！崩！”几声脆响，特制巨网的主缆竟被生生挣断了好几根！那团绿光带着残破的网具，速度陡然加快，向着深海方向潜去，迅速消失在火光照射范围之外，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海面、惊魂未定的水手、和一艘半沉的船。
首次主动接触与拦截，以失败告终。特制渔网未能困住目标，反而损失了一艘船和数名水手（落水者被救起，但多有受伤和惊吓）。然而，也并非全无收获：确认了那怪物对火焰和突然的强光（火油）有明显反应；特制渔网虽然被挣脱，但确实对其造成了困扰和迟滞，证明“缠绕”思路或许有效，只是需要更坚韧的材料和更巧妙的设计；火器攻击对它的触腕似乎有一定效果。
周忱面色凝重地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他知道，这只是试探，怪物很可能未尽全力。下一次，它或许会更加警觉，甚至可能带来同伴。旧港的防御，依然脆弱。他只能将这次接触的详细过程和新的发现，再次急报南京，并更加焦急地等待着来自格物院的技术突破和朝廷的进一步支援。
月下擒狐，虽除一心腹之患；格物惊变，却蒙上一层血色的阴影；而南洋的首次接触，则印证了那深海妖踪的恐怖与难以对付。帝国的多线作战，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代价沉重。年轻的皇帝和他的帝国，正在危机与牺牲中，艰难地摸索着通往胜利的、布满荆棘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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