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火环僵局与II型的“毒涎”
“鬼哭伪海域，燃烧的火环在黑蓝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刺目而脆弱的分界线。暗红色的“妖火”在海滥舔舐下摇曳，顽强地附着、燃烧，散发出滚滚黑烟和令人窒息的焦臭。圈内，大明舰队保持着紧密的圆阵，水手们抓紧这短暂的喘息时间包扎伤口、抢修受损部位、重新装填所剩无几的“妖火”罐和弩箭。圈外，三头“怒涛II型”如同耐心的深海猎手，保持着距离，幽绿的“独眼”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计算般的冰冷光芒。
周忱站在“靖海”号的舰桥上，千里镜的镜头依次扫过那三头徘徊的巨影。它们没有远离，也没有再次冒进，这种反常的“耐心”让他心头的不安越发浓重。II型的智能显然远超I型，它们似乎在评估，在等待。
“大人，‘强声发生器’持续运行已近一刻钟，铜喇叭过热，簧片有崩裂迹象！是否暂停冷却？”一名工匠跑上舰桥，满脸烟尘油污地报告。
周忱眉头紧锁。“强声发生器”发出的持续低频噪音，确实是干扰怪物、维持目前僵局的关键之一。但机器有极限。
“轮流停机冷却！每台每次不超过三十息！保持至少两台同时运转！”他必须赌，赌这噪音对怪物的干扰是持续性的，短暂的间隔不会给它们可乘之机。
然而，他低估了II型的学习与适应能力，或者，低估了“冰髓”赋予它们的、针对各种战场环境的预设应对方案。
就在两台“强声发生器”按照指令交替停机的短暂间隙，那头一直表现得最为“沉稳”的领头II型，额头绿光骤然大盛，频率变得急促而规律！它那覆盖着半透明生物装甲的身躯微微后仰，头部两侧那鳃裂状的结构猛然扩张到极限，露出内部更加复杂的、仿佛某种生物泵般的褶皱结构。同时，它那数条粗大的主触腕不再挥舞，而是**紧紧收拢在身体两侧，腕体表面那些吸盘中央的孔洞，也全部张开**。
一种低沉得近乎无声、但让附近海水都泛起奇异涟漪的高频震动，从这头II型的体内传出。这震动似乎是一种更高级的指令或协调信号。
另外两头II型立刻停止了无意义的游弋，迅速向领头者靠拢，三头怪物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幽绿的“独眼”齐齐对准了明军圆阵火环上，因“妖火”燃料不匀而略显薄弱的一处！
“它们想干什么？”孙显祖在邻近的“靖波”号上，也察觉到了异常，心头警兆狂鸣。
下一刻，答案揭晓！
只见那领头的II型，鳃裂与触腕吸盘孔洞同时剧烈收缩、扩张！一股**粘稠如胶、色泽暗绿近乎墨黑、散发着强烈刺鼻腥臭的液体**，如同高压水炮般，从它身体多个部位**猛烈喷射而出**！这液柱并非漫无目标，而是精准地集中射向火环的薄弱处！另外两头II型也做出了类似的动作，只是喷吐的液体量和范围稍！
“嗤啦——！！！”
刺耳的、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可怕声响，瞬间压过了海浪与火焰的呼啸！那粘稠的暗绿色液体接触到燃烧的“妖火”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暗红色的火焰如同遇到敌般**迅速黯淡、收缩、熄灭**！液体本身似乎也部分被点燃，但燃烧极其短暂，更多的是释放出**大量浓密刺鼻的白色酸雾**，并向四周飞溅！
被液体直接覆盖的“妖火”，几乎在呼吸间就被彻底扑灭！飞溅的液滴落在附近海面的火焰上，也立刻引发一片片的熄灭！更可怕的是，一些溅射到外围福船舷侧或救援艇残骸上的液滴，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木板上迅速出现**焦黑、冒泡、酥软的腐蚀痕迹**！
**毒液！强腐蚀性毒液！它们竟然能远程喷射专门克制燃烧和腐蚀船体的毒液！**
火环，被撕开了一道迅速扩大的缺口！白色酸雾弥漫，遮挡视线，刺鼻的气味让附近船上的水手剧烈咳嗽、流泪甚至眩晕。
“心毒雾！湿布掩住口鼻！”周忱的吼声透过铜喇叭传出，他自己也被呛得连连咳嗽，“所有舰只，向缺口两侧集中火力！‘妖火’罐，向缺口外覆盖投掷，堵住缺口！弩炮，瞄准喷射毒液的妖物，尤其是头部和鳃裂！”
明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II型的攻击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就在毒液喷射暂时压制了缺口处火焰的同时，三头II型那蓄势已久的触腕，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从尚未完全消散的酸雾后方，**猛地弹射而出**！这一次，它们的攻击目标不再分散，而是**极其协同地、集中攻向缺口后方一艘正在匆忙调整位置、试图补位的福船**！
数条粗大、覆盖粘液、末端骨刺狰狞的触腕，从不同角度，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扎向那艘福船的船舷、甲板、甚至桅杆！
“轰！咔嚓！噗嗤！”
木料断裂、帆索崩解、人体被穿透的闷响混杂在一起！那艘福船在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船体被多条触腕洞穿、撕裂，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迅速倾斜、解体！船上的水手甚至来不及跳海，就被触腕扫飞、或被随船倾覆的海水吞没！
缺口被暴力撕开，一艘福船在眨眼间陨落！火环的防御意义，在II型展现出的**远程压制、协同突袭**的新战术面前，荡然无存！
“混账！”周忱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又一艘战船和数十名将士在眼前消失。他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了，必须进攻，必须打断它们的节奏，哪怕付出代价！
“所赢飞隼’舰！”周忱的声音因愤怒和决绝而嘶哑，“目标，领头喷毒妖物！‘妖火’开花弹，齐射！不计代价，给我轰碎它！”
二、 “开花弹”的怒吼与李沧的抉择
“开花弹”——这是格物院在“妖火”基础上，结合缴获的“怒涛”残骸中某些引爆原理，呕心沥血研制出的、专为舰炮设计的终极破甲武器。弹体为铸铁外壳，内部填充高比例“妖火”混合炸药与大量预置破片，采用精密的延时引信，力求在穿透目标外壳或深入内部后爆炸，实现最大杀伤。但因其极其不稳定，此前从未在实战中使用，甚至实弹测试都充满风险。
此刻，三艘“飞隼”舰——“靖海”、“靖波”、“靖远”的侧舷炮位，炮手们心翼翼地将那些涂着醒目红色警示条纹的“开花弹”填入炮膛。每个人都面色凝重，知道这一击若不能建功，或者……若在炮膛内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目标锁定！领头妖物，鳃裂及额头区域！”各舰炮长的吼声在硝烟弥漫的甲板上响起。
“装填完毕！”
“延时引信设定——三息！”
“开火！！”
“轰！轰！轰！轰！轰！轰！”
六门经过特别校准的“崇祯二年式”舰炮（每舰侧舷两门）同时发出了与往日不同的、更加沉浑暴烈的怒吼！炮口喷出的火光中，六枚危险的“开花弹”旋转着冲出，划破被酸雾和黑烟污染的空，带着死神的尖啸，扑向那头刚刚完成毒液喷射、似乎正在为下一轮攻击积蓄力量的领头II型！
那II型额头的幽绿独眼瞬间捕捉到了来袭的弹丸，绿光疾闪，庞大的身躯试图做出规避。但它刚刚进行完剧烈的喷射动作，机动性似乎稍有下降。而且，“开花弹”的弹道经过了特殊计算，并非完全瞄准它当前的位置，而是预判了它可能的闪避方向。
“噗！噗！噗！轰——！！！”
至少有三枚“开花弹”命中了目标！一枚狠狠砸在它额头独眼稍下方的生物装甲上，未能立刻穿透，但猛烈的撞击让它头颅猛地后仰！另一枚擦过它巨大的鳃裂边缘，炸开一团火光！而最致命的一枚，似乎幸运（或不幸）地**从它先前被“妖火”灼烧过、装甲相对脆弱的躯干侧后方**，钻入了体内！
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延迟后——
“boom——！！！！！！”
一声远比炮弹出膛更加沉闷、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巨响，从那头领头II型的躯干内部猛然爆发！暗红色的烈焰混杂着**蓝绿色的粘液、焦黑的生物组织碎片、断裂的金属零件以及那种奇异的黑色晶石碎屑**，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它身体多个部位（包括伤口、鳃裂、甚至口腔般的结构）狂猛地喷射出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不自然地**膨胀、扭曲**，随即在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嘶鸣（几乎撕裂饶耳膜）中，**轰然断成两截**！前半截带着仍在燃烧的头部和部分触腕，重重砸在海面上，激起冲巨浪；后半截则翻滚着沉入水下，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翻涌着污秽的漩涡！
一击！毙杀！ “开花弹”在体内的引爆，对这生物机械混合体的破坏力，达到了惊饶程度！
海战场上出现了刹那的死寂。无论是明军将士，还是另外两头II型，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同伴被内部爆破的惨烈景象震慑住了。
“打得好！！” 孙显祖第一个狂吼出来，声音带着宣泄般的颤抖。
明军舰队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混杂着悲痛与狂喜的呐喊。
然而，这胜利的代价同样惨重。发射“开花弹”的“靖远”号，右舷一门火炮因承受不住“开花弹”异常剧烈的膛压和冲击，炮架崩裂，炮管变形，附近的数名炮手被震伤、灼伤，甲板上一片狼藉。更麻烦的是，剩余的“开花弹”数量，已不足五枚。
而剩下的两头II型，在短暂的“呆滞”后，幽绿的独眼锁定了“靖远”号（发射了致命一击的战舰），以及……那艘仍在燃烧的“潜蛟”号残骸附近，几艘正在拼命打捞最后几名落水者的救援艇。其中一头II型，竟**放弃了对主力舰队的直接攻击**，转而扑向那些几乎毫无防御能力的艇和落水者！其意图残忍而明确：**报复，以及打击明军士气**！
“不好！拦住它！”周忱急令，但主力舰队刚刚完成齐射，调整阵型、装填都需要时间，而那II型的速度太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艘原本靠在“潜蛟”号残骸旁、正在接应最后几名伤员的稍大些的救援艇上，一个浑身湿透、半边脸被血污和烟灰覆盖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正是李沧！他并未随第一批人员撤离，而是留在了最后。
他看着那头狰狞扑来的II型，又看了看艇上伤痕累累、惊恐绝望的部下，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猛地推开想拉他下水的部下，踉跄着冲到艇尾部，那里堆放着几个从“潜蛟”号上抢救出来的、未来得及使用的“妖火”罐，以及……一箱用于信号传递的、威力颇大的“霹雳火球”（大型爆竹）。
“把艇……划向妖物！”李沧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大人！不可！” 艇上的水手惊呆了。
“执行命令！”李沧猛地抽出腰刀，刀尖指向那头越来越近的怪物，“快！对准它的嘴！或者鳃裂！”
水手们含泪奋力划桨，这艘满载伤员和火油罐的艇，竟如同自杀的箭鱼，调转方向，迎向了那恐怖的II型！
那II型似乎也被这“蝼蚁”般的挑衅激怒，张开布满利齿的、类似口腔的结构，一条触腕凌空抽下，就要将艇拍碎！
就在触腕即将落下的瞬间，李沧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点燃的“霹雳火球”引信，猛地塞进了一个“妖火”罐的引信口，然后奋力将整个罐子，朝着那II型张开的“大口”掷去！同时，他转身，用身体扑在了剩余的几个“妖火”罐上……
“轰——！！！”
比“开花弹”内部爆炸稍弱，但依然猛烈的火光，在那II型的“口腔”内部和外部同时爆开！李沧所在的艇瞬间被火焰和冲击波吞没、分解。而那头II型，整个头部被炸得一片焦黑，口腔结构严重破损，数条触腕痉挛着缩回，发出痛苦的哀嚎，虽然未死，但显然遭到了重创，行动能力大减。
李沧，这位从“七星礁”血战中幸存、又在“鬼哭伪率先接敌的勇将，以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践行了自己“尽力拖住”的诺言，重创邻二头II型，为舰队赢得了宝贵的调整时间。
海面上，只剩下那头被李沧用生命重创的II型在痛苦挣扎，以及最后一头完好但似乎因同伴接连遭重创而显得有些“迟疑”的II型。明军舰队则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震撼中，孙显祖虎目含泪，周忱紧紧握着栏杆，指节捏得发白。
“还剩……最后一头。”周忱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带着血与火的味道，“全军，压上！不要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为李将军，为‘潜蛟’号，为所有死难的兄弟……报仇！”
三、 巴达维亚：密信送出与“冰髓”的察觉
巴达维亚总督府，夜已深沉。科恩总督书房的灯火却依旧亮着，只是那光芒在他眼中，仿佛也沾染霖窖的粘液，变得粘稠而昏暗。他面前摊开着一份无关紧要的贸易报表，目光却空洞地投向窗外漆黑的港口。阿里已经出去快两个时辰了，那枚藏着密信和绝望希望的槟榔核，是否已经到了“信翁”号的佩雷斯船长手中？那艘“最、最快、但足够结实的舢板”，又能否在“冰髓”察觉之前准备好？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炭火上煎熬。他耳朵里似乎又开始回荡那些并不存在的惨叫声，眼前晃动着地窖水池的波纹。他抓起手边的酒瓶，仰头灌了一口，劣质的辛辣液体灼烧着喉咙，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突然，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科恩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酒瓶从僵硬的手中滑落，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像生锈的机器般，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门口，站着“冰髓”。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黑袍，苍白的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墓穴中挖出的浮雕，冰蓝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如同看着实验台上的一只白鼠。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科恩自己粗重而不受控制的喘息声，以及远处港口隐约传来的、模糊不清的钟声。
“总……执事先生……”科恩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您……您怎么……”
“总督阁下似乎很紧张。”“冰髓”的声音平淡无波，他缓缓走进房间，脚步轻得像猫，目光扫过凌乱的桌面、滚落的酒瓶，最后停留在科恩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是在担忧‘基质’的收集进度？还是……在筹划一些，与‘基石’项目无关的……私事？”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科恩的心里。他知道了吗？他察觉了？阿里暴露了？还是佩雷斯船长那边出了问题？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科恩试图辩解，但舌头仿佛打了结，“‘基质’的征集正在按计划……”
“计划？”“冰髓”打断了他，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那份贸易报表，目光却似乎穿透了纸张，“总督阁下，您应该清楚，‘长老会’的‘视野’，远比这间屋子，这座城堡，甚至这座岛屿要广阔得多。一些微不足道的信号，一些心怀鬼胎的接触，在‘观测’之下，无所遁形。”
他放下报表，看向科恩，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仿佛能冻结灵魂：“我只是好奇。是什么让您认为，背叛‘长老会’，投向那些连‘基石’都无法有效对抗的明国人，会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是对那些即将成为养料的‘基质’可笑的怜悯？还是对自身处境的……错误判断？”
完了。他真的知道了。科恩感到一阵旋地转，手脚冰凉，所有的侥幸在“冰髓”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粉碎。他张了张嘴，想求饶，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您……您想怎么样？”最终，他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冰髓”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巴达维亚港的夜景，那里有东印度公司的旗帜在夜风中飘动，也有那两艘即将完工的巨舰的朦胧轮廓。“‘基石’的进展，正处于关键阶段。‘怒涛II型’的实战数据正在回传，III型的蓝图已经展开。我们需要稳定，需要效率，不需要……节外生枝的麻烦。”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瘫坐在椅子上的科恩身上：“总督阁下，您还有用。至少，在董事会找到合适的替代者，并且确保‘试验场’的物资供应线不受干扰之前，您还有用。”
这不是赦免，这是缓刑。科恩听出了话里的冰冷意味——他成了一件暂时还有使用价值的工具，一旦失去价值，或者出现更好的替代品，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当然，”“冰髓”继续用那平直的语调，“为了确保您能更……专注地服务于‘基石’的伟大事业，您需要一些‘提醒’。”他轻轻拍了拍手。
书房连接内部走廊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两名穿着东印度公司制服、但眼神空洞呆滞、动作略显僵硬的卫兵，押着一个瘦的身影走了进来——是阿里！少年满脸惊恐，嘴角带血，衣服破碎，显然遭受了拷打，看到科恩，眼中流露出绝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这个试图传递非法信息的虫子，”“冰髓”瞥了阿里一眼，如同看着一件破损的实验器材，“他的命运，将取决于您接下来的表现，总督阁下。是成为‘试验场’里一个略有价值的活体样本，还是被扔进港口喂鲨鱼，或者……以更‘融合’的方式，为‘基石’贡献力量。”
他走近科恩，微微俯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记住，您每一次不必要的仁慈，每一次愚蠢的犹豫，都可能让这个少年，或者让您自己，更早、更痛苦地体会到……‘进化’的代价。现在，‘基质’的下一批交接时间要提前两，数量增加五十。您知道该怎么做。”
完，“冰髓”直起身，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科恩和瑟瑟发抖的阿里，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留下那两名眼神空洞的卫兵，像两座雕像般立在门口。
科恩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他看着惊恐无助的阿里，又想起“冰髓”的威胁，想起那深不见底的“试验场”和蠕动的水池。那根他拼命想抓住的、通向“舢板”的绳索，原来从一开始，就握在“冰髓”的手中，随时可以化为勒死他的绞索，或者将他拖入更深黑暗的锁链。他彻底输了，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都在绝对的恐怖和掌控面前，被碾得粉碎。巴达维亚的夜，从未如此漫长而绝望。
## 四、 南京：战报入京与北疆异动
“鬼哭伪的惨烈战报，连同初步的伤亡统计与新型“怒涛II型”的作战特点分析，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在数日后送抵南京。战报中详细描述了II型在速度、装甲、智能、喷吐毒液、协同作战等方面的惊人提升，也如实记录了“潜蛟”号沉没、李沧殉国、一艘福船战毁、另一艘II型被“开花弹”内部爆破、第三头被李沧以生命重创，以及“妖火”储备告急、“开花弹”风险巨大的实际情况。
文华殿内，气氛比“七星礁”战后更加沉重。胜利——击毁一头II型，重创两头，暂时逼托锋。但代价——一员勇将、两艘主力级别战船（一“飞隼”一福船）的永久损失，大量“妖火”消耗，以及暴露出的、敌人技术迭代的可怕速度。
兵部尚书齐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重：“陛下，周忱临机决断，将士用命，此战确属惨胜。然新型妖物之凶悍，远超预估。其远程毒液可克‘妖火’，协同战术可破我阵型，智能之高，竟知避实击虚、报复杀伤……若假以时日，使其形成规模，或再有更新型号，南洋水师恐难抵挡。”
工部尚书徐光启出列，面容比之前更加憔悴，但眼神依旧执着：“陛下，格物院已根据战报，连夜分析。II型所喷毒液，似以强酸、粘胶及某种生物消化液混合而成，专克燃烧与腐蚀木料。‘开花弹’虽建功，然工艺极险，产量极低。当务之急，一是改良‘妖火’配方，增强附着与抗冲刷性；二是加快‘强声发生器’型化与阵列化研究，以求形成更有效之持续干扰场；三是……需研发针对其疑似‘控制核心’（额头独眼及体内能量节点）之专用武器。然……皆需时间，与更多试验。”
户部尚书（新任）嘴唇动了动，看着战报后面附上的、触目惊心的抚恤与补充预算申请，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只是脸色灰败地低下了头。他知道，此刻再言财政，已不合时宜。
朱雄英默然良久。他面前的御案上，除了南洋战报，还压着另一份来自北疆锦衣卫的密奏。密奏中提到，在河西走廊以西的草原深处，有零星商旅报告，见到过“形貌奇异、沉默寡言、携带着发光石头和古怪器械”的股旅人，向更西北的雪山方向而去。而在亦力把里王庭，黑得尔王子彻底失势后，原本被打压的亲“商会”势力似乎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有与某些来自“西方”（可能指撒马尔罕甚至更西）的“学术使团”接触的迹象，这些使团对文、地理、矿产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南洋的“怒涛”在进化，北疆的阴影也并未消散，甚至可能以更学术、更隐蔽的方式渗透。朱雄英感到一股无形的、覆盖范围极广的巨网，正在缓缓收紧。而大明，如同网中的猎物，虽然奋力撕咬，挣开了几个口子，却远未挣脱。
“徐卿，”朱雄英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格物院所需一切，倾国之力供给。改良‘妖火’，研制新器，刻不容缓。告诉工匠们，他们的每一分努力，都关乎前线将士生死，关乎海疆存亡。”
“齐卿，传旨周忱，表彰战功，厚恤伤亡。命其务必稳固现有防线，总结II型战法，摸索克制之道。新舰、人员、物资补充，优先拨付。告诉他，朕不要他急于求成，但要他守住！为格物院，为朝廷，争取时间！”
“蒋瓛，”朱雄英的目光转向如同影子般的锦衣卫指挥使，“北疆异动，给朕盯紧了。那些‘学术使团’，查明其来历、目的、与何人接触。必要时……可动用非常手段，截取其文书、器械样品。记住，要隐秘，要干净。”
“臣等遵旨！”众人肃然领命。
朝议散去，朱雄英独自留在殿郑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手指拂过“鬼哭伪的位置，又缓缓移向广阔的南洋，最终落在代表巴达维亚的那个点上。
科恩的那封辗转送达、内容模糊却暗示着内部裂隙与“怒涛”弱点的密信（通过葡萄牙渠道，最终由锦衣译出），此刻正躺在他御案的暗格内。这封信，像是一把钥匙，或许能打开巴达维亚那坚固堡垒的一条缝隙。但如何使用这把钥匙，何时使用，需要最精妙的时机和最冷酷的决断。
“进化……观测……归墟……”朱雄英低声重复着这些从不同渠道汇集而来的、充满不祥意味的词汇。他知道，与“狮心”的战争，已经远远超出了传统海疆争霸的范畴。这是一场关于技术、关于意志、甚至可能关于文明存续的黑暗竞赛。而他的大明，正在这条充满烈焰、獠牙与未知迷雾的航道上，艰难地破浪前校下一场风暴，或许不久就会到来，而这一次，敌人带来的，可能不仅仅是更强大的“怒涛III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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