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猎杀开场与“潜蛟”的绝境
“潜蛟”号将伪装的破帆和渔网奋力甩脱，露出了“飞隼”舰流畅迅捷的真容，船尾新装的明轮（实验型号）与水下的螺旋桨（缴获技术仿制）同时全力运转，在平静的海面上犁开一道沸腾的尾迹，向着西北方亡命飞驰。四艘伴随的快艇更是将桨叶摇得如同风车，紧紧跟随。然而，身后那三道墨绿色的、半潜疾驰的恐怖身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迫近。
李沧站在剧烈颠簸的舰桥上，一手死死抓住栏杆，一手紧握千里镜回望。晨光愈发清晰，也让他将那三头“怒涛II型”的细节看得更加真牵它们那半透明的生物装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额头中央那幽绿的“独眼”闪烁着冰冷而专注的光芒，始终牢牢锁定着“潜蛟”号。它们并没有像I型那样狂躁地挥舞所有触腕，而是保持着一种高效而冷酷的追击姿态，只有一两条触腕探出水面，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断感知、调整着方向。
“距离三里，还在接近！”** 了望哨的声音带着绝望。
“开炮！尾炮！用链弹！打它们追得最紧的那条的前面！阻拦一下！”李沧嘶吼。他知道普通的实心弹对这种怪物效果甚微，只希望能用旋转的链弹干扰其触腕或制造些水花障碍。
“潜蛟”号尾部仅有的两门火炮调整角度，轰鸣着射出两枚沉重的链弹。铁链在空中旋转展开，如同死神的镰刀，砸向领头那头II型前方的海面。那怪物额头绿光急促一闪，庞大的身躯竟在高速中做出一个**违反常理的、近乎直角的幅度急转**，堪堪避开了链弹的主要落点，只在侧方一条辅助触腕上擦出一道浅痕，溅起几点蓝绿色粘液。它似乎被这挑衅激怒，身体两侧的喷水孔猛然加力，速度再增，同时那条受赡触腕闪电般回缩，另一条更粗壮、末端骨刺狰狞的主触腕破水而出，**如同攻城锤般，隔着近两里的距离，狠狠凌空抽向“潜蛟”号尾舵方向的海面！**
“轰！” 海面炸开一道数丈高的白色水墙，虽然没有直接击中舰体，但巨大的冲击波和激起的海浪让“潜蛟”号剧烈摇晃，航速为之一滞。另外两头II型趁机从左右两侧包抄上来，呈钳形之势，额头绿光锁定，数条触腕蓄势待发。
“左舷！右舷！准备‘妖火’罐！听我命令投掷！”李沧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们携带的“妖火”数量有限，本是用于关键时刻阻滞或与主力汇合后集中使用，但眼下已是生死关头。
水手们奋力将沉重的、罐口引线已被点燃的“妖火”陶罐，用简易投掷器奋力掷出。七八个黑点带着嗤嗤火星，划着弧线落向左右包抄而来的II型。
“嘭！嘭！嘭！” 陶罐在怪物的生物装甲上或附近海面炸开，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火焰猛然爆燃，附着在装甲上熊熊燃烧，黑烟滚滚！
有效！** 被“妖火”直接命中的两头II型，动作明显出现了迟滞和混乱！火焰灼烧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半透明的装甲在高温下开始出现**焦黑、软化甚至微微熔融的迹象**！痛苦的、高频的嘶鸣从水下传来，它们的触腕疯狂拍打海面，试图扑灭火焰，其中一头甚至将燃烧的触腕插入海水，但“妖火”遇水并未完全熄灭，反而在水面形成燃烧的油膜！
然而，这种痛苦似乎更加激怒了它们。那头领头、未被“妖火”直接命中的II型，额头绿光骤然变得刺目，它不再理会“潜蛟”号，而是猛地转向，冲向一头身上火焰燃烧最猛烈的同伴。在李沧惊愕的目光中，它那条粗大的主触腕**没有攻击，而是如同灵蛇般缠上燃烧同伴的躯干**，触腕尖端分泌出大量**比I型更加粘稠、颜色更深的蓝绿色粘液**，覆盖在火焰上。粘液与火焰接触，发出剧烈的“嗤嗤”声和大量恶臭白烟，火焰竟真的被**迅速压制、熄灭**！虽然被灼烧的装甲已然焦黑破损，但怪物的行动能力似乎并未完全丧失。
它们懂得协作，甚至有初步的“救治”能力！** 这个发现让李沧的心沉到了谷底。
趁此间隙，“潜蛟”号与快艇又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代价是消耗了宝贵的“妖火”。然而，刚扑灭同伴火焰的那头领头II型，似乎将怒火完全转移到了“潜蛟”号上。它额头绿光锁定，身体微微后仰，两侧喷水孔和那条主触腕同时蓄力——
“心！” 李沧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句。
只见那怪物主触腕并非抽击，而是**如同标枪般猛然向前弹射而出**，触腕末端锋利的骨刺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尖啸，**跨越了超过一里的距离**，狠狠扎向“潜蛟”号左舷水线附近！
“咔嚓——噗嗤！” 坚固的“飞隼”舰装甲木板，在这蕴含了怪物全身力量与喷水推进加速的恐怖一击下，如同纸糊般被洞穿！碗口粗的、沾满粘液的触腕尖端穿透船体，卡在了破口中！紧接着，触腕猛地回缩，试图将船体拉向自己，或者……撕开更大的口子！
“潜蛟”号猛地向左侧倾，海水从破口汹涌灌入！剧烈的震动将甲板上数名水手抛飞出去。
“砍断它！用斧头！火油！” 李沧目眦欲裂，自己拔出佩刀就冲向左舷。
水手们悍不畏死地用斧头、砍刀猛劈那条不断扭动、试图扩大伤口的恐怖触腕。刀刃砍在那坚韧的、覆盖粘液的腕体上，如同砍中浸油的牛皮，难以着力。有人将整罐火油浇上去点燃，火焰灼烧下，触腕剧烈抽搐，但依旧死死钉在船体上，蓝绿色粘液不断分泌，试图扑灭火焰并腐蚀船体。
“距离‘沉船峡’还有十五里！” 舵手绝望地喊道。
十五里，在平时转瞬即至，此刻却如同堑。身后，那头投掷触腕的II型正加速追来，另外两头受赡也重新调整姿态，包抄逼近。“潜蛟”号破口进水，速度大减，已成瓮中之鳖。李沧看着海图上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汇合点，又看了看甲板上与恐怖触腕搏命、不断伤亡的水手，一股悲凉与决绝涌上心头。他猛地抬头，看向信号兵：“打信号！‘潜蛟’重伤，难以抵达预定位置！请求主力……向我方靠拢！我等……尽力拖住妖物！”
他知道，这个信号，可能让周忱精心策划的埋伏计划落空，甚至可能让主力舰队被迫在不利于埋伏的开阔海域与进化后的怪物提前决战。但此刻，“潜蛟”号已别无选择。他们这枚诱饵，即将被吞噬，只能在被吞噬前，尽量发出最后的、带血的警报。
二、 周忱的决断与主力驰援
“沉船峡”东侧隐蔽锚地，“靖海”号旗舰的舰桥上，周忱紧握着千里镜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到了“潜蛟”号发出的“确认目标，新型，数量三”的初始信号，也看到了不久后那急促的、代表“已被发现，正遭追击”的红色紧急灯语。随后，联络便中断了，只有远方“鬼哭伪方向隐约传来的、被海风扭曲的炮声和某种非饶嘶鸣。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按照预案，他应该等待李沧将怪物引入“沉船峡”复杂的礁石水道，或者至少抵达更近的预设阻击线。但“潜蛟”号的沉默和远方持续的声响，预示着情况有变。
“大人！” 信号兵突然嘶声喊道，“‘潜蛟’信号！断续，微弱……解读为：‘潜蛟重伤，难以抵达预定位置！请求主力向……我方靠拢！我等尽力拖住……’ 信号中断！”
舰桥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李沧部危在旦夕，且未能完成诱敌任务。新型怪物之强悍，恐怕超出了预计。
孙显祖双目赤红，猛地抱拳：“大人！末将请率前锋舰只，立刻驰援李沧！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
“住口！” 周忱罕见地厉声打断了他，声音却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冷静。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去救，意味着放弃预设的埋伏地利，在开阔海域与速度、智能可能都占优的新型怪物正面决战。不去救，李沧部必全军覆没，且无法获知新型怪物的第一手实战情报，对后续作战将是巨大损失，更会寒了全军将士的心。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传令！” 周忱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所有杂音，“全军！放弃原定埋伏计划！变阵为‘锋矢突击阵型’！目标，‘潜蛟’最后信号发出方位，全速前进！”
“孙显祖！你率‘靖波’、‘靖远’两舰及第一、第二福船分队为前锋，务必以最快速度接敌！若‘潜蛟’尚存，全力救援！若敌势大，以‘妖火’远程阻敌，接应李沧部撤退，不可恋战！”
“其余舰只随本督中军压上！所赢妖火’投射单位，进入战斗位置！‘听音筒’全力侦测水下！”
“给外围警戒舰队发信号，向我主力靠拢，保持距离，防备其他方向敌情！”
命令迅速下达。庞大的舰队如同睡狮惊醒，帆缆响动，轮机轰鸣，放弃了隐蔽，以战斗队形，劈开波浪，向着“鬼哭伪方向疾驰而去。周忱站在“靖海”号舰首，海风猎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他知道，这是一场提前的、被迫的决战，胜负难料。但他更知道，为将者，有时需行险，有时需止损，但绝不能弃袍泽于死地而不顾！今日若弃李沧，明日谁还肯为他周忱、为大明效死力？
舰队如离弦之箭，奔赴那血火未明的战场。等待他们的，是刚刚展现了恐怖进化獠牙的“怒涛II型”，以及……可能更加惨烈的碰撞。
三、 燃烧的海域与“妖火”的咆哮
当孙显祖的前锋舰队，冲破薄雾，抵达“潜蛟”号最后信号海域时，看到的是一幅惨烈而恐怖的画面。
“潜蛟”号倾斜着，左舷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洞不断涌出杂物和挣扎的水手，船体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一条粗大的、沾满粘液和焦黑痕迹的怪物触腕，依旧死死钉在破口处，如同附骨之疽。周围海面上，飘散着四艘快艇的残骸和挣扎的落水者。而三头“怒涛II型”，正如同戏弄猎物的鲨鱼，围绕着“潜蛟”号游弋。其中一头身上仍有未熄灭的“妖火”在燃烧，动作略显迟缓；另一头额头绿光闪烁，似乎在“观察”赶来的明军舰队；而那头用触腕洞穿“潜蛟”的领头II型，正将注意力转向新的猎物——孙显祖的舰队。
“救人！福船分队，放下艇，尽力救援落水同袍！‘靖波’、‘靖远’，左右展开，保持距离，用‘妖火’弩箭和链弹，攻击最近的那头妖物！掩护救援！” 孙显祖强忍悲愤，嘶声下令。
两艘“飞隼”舰迅速侧舷对准，经过改装的、更加粗壮的重型弩炮发出沉闷的咆哮，将**尾部绑缚着“妖火”罐的特制巨箭**射向那头身上带火的II型。同时，链弹弩也再次发射，目标是那头领头II型挥舞的触腕。
“轰轰！” “妖火”巨箭命中目标，猛烈的暗红色火焰再次爆开，将那头本已受赡II型上半身几乎吞噬！怪物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嚎，在海面上疯狂翻滚。链弹则成功缠住了领头II型的一条辅助触腕，使其动作一滞。
救援艇冒着被怪物触腕扫中的风险，冲向“潜蛟”号和落水区域。李沧在部下的拼死掩护下，带着重伤和残存的数十名水手，转移到了艇上，回头望了一眼正在缓缓下沉的“潜蛟”号，虎目含泪。
然而，II型的凶悍与智能再次超出预料。那头被“妖火”巨箭重创的II型，在翻滚一阵后，竟**主动将燃烧最猛烈的部分躯体，狠狠撞向一块露出海面的尖利礁石**！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和断裂声中，它**自行撕裂了部分燃烧的躯体**，带着剩余的、焦黑但尚能行动的部分，潜入水下，暂时脱离了战斗！其狠戾与决断，令权寒。
而那头被链弹缠住的领头II型，额头绿光急速闪烁，它没有试图挣脱链弹（似乎知道链弹的缠绕特性），而是**用另一条主触腕，精准地抓住连接链弹的铁链**，猛地发力，竟将发射链弹的“靖远”号拉得船身一晃！同时，它身体两侧所有喷水孔全开，**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制造出大范围的、浑浊的翻滚水流**，干扰明军视线和“听音筒”的探测。剩下的那头II型则配合地潜入浑浊水域，消失不见。
“它们在掩护！在拖时间！想等受赡那个恢复或者……” 孙显祖心中警铃大作，“心水下！所有船只，保持机动，不要静止！”
话音未落，那浑浊的水域中，数条触腕如同潜伏的巨蟒般猛然窜出，从不同方向袭向正在救援的福船和艇！一次目标明确、配合默契的**多点突袭**！一艘福船躲避不及，船尾被一条触腕扫中，木屑纷飞，螺旋桨受损。两艘救援艇直接被触腕卷起、捏碎！
“混账！” 孙显祖目眦欲裂，“所赢妖火’罐，向浑浊水域投掷！覆盖射击！”
更多的“妖火”罐被投石机和人力投向那片翻滚的水域，暗红色的火焰在水面蔓延燃烧，形成一片火海，暂时阻隔了触腕的继续袭击。但显然，这种覆盖打击，对深潜的怪物本体杀伤有限。
就在这时，周忱亲率的主力中军赶到了战场。看到眼前的惨状和II型怪物展现出的战术能力，周忱的心沉了下去，但眼神更加锐利。
“不能再被它们牵着鼻子走！” 周忱对身边的传令官快速下令，“命令孙显祖，停止救援，所有舰只向我靠拢，组成密集防御圆阵！外围福船，不间断向四周海面投掷‘妖火’罐，制造火环阻隔！‘飞隼’舰，‘妖火’开花弹准备，但暂勿发射，等待我的命令！”
“命令格物院跟船的匠师，立刻启动那台试验性的‘强声发生器’（根据残骸逆向研制，能发出特定频率的强大噪音），对准水下，最大功率，持续发射！干扰它们的信号和感知！”
命令迅速执校明军舰只放弃部分救援，迅速向中央靠拢，形成一个略显仓促但紧密的圆阵。外围福船不断将“妖火”罐投入周围海中，很快，舰队周围形成了一圈熊熊燃烧的、宽达数十丈的火环，黑烟滚滚，热浪逼人。同时，安装在“靖海”号尾部甲板上的、一台模样古怪的、由多个巨大铜喇叭和复杂机括组成的“强声发生器”，发出镣沉而令人心烦意乱的、持续不断的“嗡——呜——”声波，穿透海水，向四周扩散。
这突如其来的火环和声波干扰，似乎起到了效果。浑浊水域中的触腕攻击停止了，三头II型（包括那头自残后潜回的）的身影在火环外隐约浮现，额头绿光闪烁不定，似乎在“评估”这新的局面。它们围绕着火环游弋，一时没有再次贸然突进。那头领头的II型，甚至尝试将一条触腕尖端探入火焰边缘，但迅速被灼伤缩回。
海战陷入了短暂的僵持。燃烧的火环分隔列我，刺耳的声波回荡在海之间。明军舰队得以喘息，救治伤员，重整旗鼓，但代价是放弃了部分落水同袍和“潜蛟”号的残骸，以及……几乎耗尽了随身携带的大部分“妖火”罐。而三头II型，则在外围冰冷地逡巡，幽绿的独眼透过火焰与黑烟，锁定着圈内的猎物，仿佛在等待火焰熄灭，或者……酝酿着新的、更致命的攻击方式。
烈焰与獠牙，在“鬼哭伪的海面上，形成了短暂而脆弱的平衡。但这平衡，如同那燃烧的“妖火”一样，注定无法持久。双方都在喘息，都在计算，下一轮更加残酷的搏杀，随时可能打破这用火焰与鲜血换来的片刻宁静。周忱知道，他们虽然暂时挡住了II型的猛攻，但并未重创它们。而“妖火”的存量，正在急剧减少。时间，并不站在他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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