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旧港:“怒涛III型”的獠牙与“磐石”的初战
黎明前的黑暗被幽绿色的磷光撕碎。
“咚!咚!咚!”
沉闷如巨型心脏搏动的声音越来越近,震得“磐石”堡垒岩壁上的砂砾簌簌下落。借着东方海平线泛起的一丝鱼肚白和那令人不安的磷光,守军终于看清了来袭者的全貌。
那不是船,是**五头扭曲的、介于生物与机械之间的怪物**。
它们的核心主体像放大了数倍的铁灰色巨鲸颅骨,表面覆盖着厚重、湿滑、带有金属光泽的角质甲壳,甲壳缝隙中不时渗出粘稠的、散发荧光的蓝绿色体液。颅骨前端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几丁质利齿的、不断开合的巨口,喷吐着带着腥臭和电离子气息的雾气。主体两侧伸出数对粗大、关节反曲的肢体,末端并非鳍或蹼,而是**巨大的、带着倒钩和吸盘的骨质利爪**,能够深深抠进礁石,也能狂暴地拍击海面。
最令权寒的是,这五头怪物并非独立行动。在它们相对较窄的躯体之间,由数根**粗壮无比、布满神经节般凸起和吸盘的暗红色肉质管道**连接着。这些管道仿佛活的缆绳,随着怪物的前进而蠕动、收缩,将五头怪物连成一个松散却又协调的整体网络。那沉闷的“咚咚”声,正是从这些管道深处,以及每个怪物主体的核心部位传出。
“怒涛III型——‘深网集群’。”了望哨嘶哑地报出列人根据形态特征临时赋予的代号,“它们……它们彼此是连着的!”
“瞄准那些连接管道!还有发声的核心区域!”守备官咆哮着压下心头的寒意,“弩炮装填破甲锥箭,蘸‘妖火’!投石机,预备碎石弹和火油罐!等它们进入浅水区,行动受限再打!”
“磐石”堡垒依险峻礁岛而建,主体位于潮间带以上的岩崖,只有一道经过加固的狭窄石阶通往型码头。堡垒的火力点大多隐藏在岩洞或伪装的石堡中,炮口和射孔都经过精心设计,覆盖了前方扇形海域。
五头“深网集群” unit 似乎对这片复杂水域并不陌生,它们巧妙地利用水下礁石的掩护,避开最明显的航道,朝着堡垒防守相对薄弱的东南侧一片乱石滩缓缓逼近。那里水位较深,且暗礁较少,适合它们庞大的身躯做有限度的机动。
“它们有智慧……或者,有高明的引导。”守备官盯着海图,脸色难看。这片薄弱点他们不是不知道,但兵力有限,只能重点布防。显然,“狮心”通过之前的侦察,准确地找到了这个缝隙。
“不能放它们上岸!弩炮,目标最前面那头,连接管根部!放!”
嘣!嘣!嘣!
数声强劲的弓弦震响,手臂粗的弩箭拖着浸油的麻绳(点燃后即是“妖火”箭),划破昏暗的空,带着凄厉的呼啸射向为首的怪物。
噗嗤!噗嗤!
两支弩箭成功命中目标!一支深深扎进那暗红色连接管道的根部,另一支则钉在了怪物主体侧面的甲壳缝隙处。箭头携带的“妖火”迅速引燃,蓝色的、粘稠的火焰顺着箭杆和怪物的体液开始蔓延!
“吼————!!”
被击中的怪物猛地扬起头颅(如果那算头),发出一阵非金非木、仿佛无数金属片摩擦又夹杂着生物痛楚的尖锐嘶鸣!幽绿色的磷光从它体表甲壳缝隙中剧烈喷发!它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拍打或潜入水中熄灭火焰。连接的管道被它剧烈挣扎拉扯,另外四头怪物也受到了影响,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有效!继续射击!集中火力,打断它们的连接!”守备官精神一振。
然而,“怒涛III型”的防御和反击来得更快、更凶猛。
只见中箭的那头怪物,猛地将燃烧的连接管道部分狠狠砸向旁边一块巨大的礁石!黏稠的蓝色“妖火”粘在礁石上继续燃烧,而那根粗大的管道,竟在剧烈的摩擦和它自身的力量下,**被生生扯断了一大截**!断口处喷溅出大量荧光的体液和某种黑色的、如同沥青般的物质,但怪物似乎摆脱了火焰的持续伤害。
与此同时,另外几头怪物张开了巨口。
不是声波攻击。
从它们喉咙深处,猛地喷射出数道**高压、炽热的幽绿色水柱**!这水柱并非直线,竟能在空中做有限的弯曲,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狠狠撞向堡垒暴露的几个弩炮射孔和观察位!
“规避!”守备官大吼。
轰!咔嚓!
炽热的水柱冲击在岩石上,竟然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坚硬的礁石被冲得碎裂、溶解!一个躲闪不及的弩炮操作组被水柱边缘扫中,几人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厚重的皮甲和衣物如同被强酸泼中般迅速冒烟、溃烂,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
“水柱有剧毒和强腐蚀性!”士兵惊骇地报告。
这还没完。喷射完水柱后,几头怪物身体侧面的骨质利爪深深插入海底,固定住身形。然后,它们连接管道的部位一阵剧烈蠕动,前端猛地张开一个个圆形的、布满细密牙齿的“口器”。
嗖!嗖!嗖!
从这些“口器”中,激射出数十枚**边缘锋锐、高速旋转的骨质飞盘**!这些飞盘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以诡异的弧线射向堡垒上层和火力点,有的甚至在撞到岩壁后还能弹跳改变方向,进行二次杀伤!顿时,堡垒上碎石飞溅,惨叫声四起,好几个火力点被压制或摧毁。
“怒涛III型”展现了远超II型的攻击多样性和协同作战能力。它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远程压制(毒水柱、飞盘),有的负责抗线突击,彼此通过那残存或新生的连接管道(断裂处竟在缓缓蠕动再生)共享信息、协调动作,甚至分担伤害。
“投石机!发射!用火油罐,覆盖那片海域!”守备官眼睛红了。
巨大的杠杆投石机抛射出点燃的陶制火油罐,砸在怪物集群周围的海面,燃起一片火海。但这似乎对深谙水性的怪物效果有限,它们可以短暂下潜或利用厚重的甲壳扛过去。
战斗陷入胶着。“磐石”堡垒凭借地利和预先准备,给“深网集群”造成了伤害和麻烦,延缓了它们登陆的步伐。但怪物的攻击手段毒辣多变,堡垒的伤亡在持续增加,火力点被一个个拔除。更麻烦的是,那些连接管道似乎赋予了它们某种程度的“整体性”,打断一根,其他部分会加强,或者慢慢再生。
“将军!旧港主力舰队信号!他们正在全速赶来!‘灰鸥’报告,未发现其他伏兵,建议我们固守待援!”通讯兵大喊。
守备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吼道:“告诉周将军,我们撑得住!全体都有,死战不退!把储备的‘开花弹’(型化、用手或简易器械投掷的爆炸物)拿出来,等它们再近点,往它们嘴里和连接处招呼!”
“磐石”如同它的名字,在惊涛骇浪般的攻击下,虽然不断剥落碎石,却依然死死钉在礁岛之上。每一座弩炮的沉默,都伴随着更疯狂的箭矢和燃烧罐的反击;每一处射孔的崩溃,都有人抱着“开花弹”冲上去与试图攀爬的怪物利爪同归于尽。
钢铁与血肉,火焰与毒液,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在这座孤悬海外的堡垒周围,上演着最惨烈原始的碰撞。旧港的第一道雷霆,已经狠狠劈在了“磐石”之上,迸发出刺目的血与火之光。
二、格物院:危险的解读与“囚笼”的构想
紫金山下的密室内,气氛比矿洞实验后更加凝重。
徐光启和核心团队正在全力分析那“滴答”声和诡异“颤音”。与战场传来的、关于“怒涛III型”出现“协调性网络”和“特殊攻击模式”的零星信息相互印证,一个令人心悸的猜想逐渐浮出水面。
“诸位请看,”徐光启指着抄录下的信号波形图,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这‘滴答’声,节奏稳定,频率与‘怒涛’主体搏动声有整数倍关系。而每次出现‘颤音’前后,‘滴答’的节奏会有极其微但可重复的……‘重置’或‘同步’。”
“结合旧港战报,那些III型怪物之间有类似神经索的管道连接,行动高度协同。我们是否可以大胆推测——”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这‘滴答’声,是某种维持‘集群网络’同步的‘时钟信号’!而那‘颤音’,很可能是网络节点(每头怪物)状态更新、指令接收或异常反馈时产生的‘杂波’!**”
这个推论意味着,“谛听”捕捉到的,很可能就是“怒涛III型”乃至“狮心”整个生物-机械混合体系的**底层控制协议的一部分**!
“如果我们能精确模仿这个‘时钟信号’……”年轻匠师呼吸急促,“是不是就能……干扰甚至欺骗它们的网络?让它们接收错误的同步信号,行动失调?或者,用更强的‘颤音’覆盖,扰乱它们的指令传递?”
“理论上有可能。”另一位擅长数算的助手眉头紧锁,“但风险极大。第一,我们模仿的信号能否精确到足以‘混入’其网络?第二,一旦被其网络核心发现是伪造信号,很可能引来更猛烈的反向溯源攻击,甚至触发某种我们未知的防御机制。第三,我们的发射装置,必然暴露自身位置。”
徐光启沉默着。他知道这想法如同火中取栗。但前线将士在流血,在用人命去填那些怪物的獠牙利爪。格物院若因畏惧风险而止步不前,何颜面对陛下重托,何颜面对南洋英魂?
“不做全局干扰,不做主动欺骗。”徐光启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我们做一个‘囚笼’。”
“‘囚笼’?”
“对,一个局部的、短时的、强力的信号屏蔽与干扰‘囚笼’。”徐光启走到一块黑板前,拿起炭笔快速画着,“基于我们对这‘时钟信号’和‘颤音’特征的初步解析,设计一个能产生**覆盖特定频率范围强噪声**的装置。这噪声不需要精确模仿,只需要足够强、足够混乱,能在短时间内,**淹没和扰乱**范围内(比如一艘旗舰,或一个堡垒核心区)的这种特定信号传播!”
他越越快:“这装置不追求远程发射,只用于自身防护或关键点防御。当‘怒涛’靠近,其控制信号试图侵入或影响我方人员、设备时,‘囚笼’启动,用纯粹的‘噪音’形成一个保护罩。这或许不能摧毁怪物,但可能让它们的协同攻击出现迟滞,让它们的毒水柱、飞盘瞄准失灵,甚至……干扰它们那种通过信号可能实现的‘感官共享’或‘伤害分担’!”
这个思路相对“安全”——它不试图去黑客敌饶系统,只是在自身周围制造一个针对性的“电磁(或类似能量)静默\/干扰区”。技术难度依然很高,但至少避开了最危险的“信号伪造与注入”。
“需要大量试验,确定最有效的干扰频率组合和功率。需要找到能瞬间释放强大能量的方法,且装置必须足够坚固,能适应战舰颠簸或战场环境。”徐光启看着他的团队,“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旧港战事已开,‘囚笼’构想,必须立刻进行原理验证和雏形建造!我会向陛下请求,调动工部最顶尖的匠人和宫内库房可能用到的特殊材料。”
“这可能……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尽快给前线提供的、针对性的‘破敌之匙’。”徐光启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责任,“纵有万险,亦当力校诸君,随我再闯一次这能量迷局吧!”
密室内,疲惫但炽热的目光再次交汇。恐惧并未消失,但被更强烈的责任感和一线希望所驱散。他们开始分工,计算,绘制草图,列出所需物料清单。科学的刀锋,在尝到鲜血的滋味后,变得更加专注和锋利,准备为前线将士,铸造一面可能抵御无形攻击的盾牌。
三、巴达维亚:深渊边的舞蹈与“棋子”的启动
巴达维亚港口的混乱,在“冰髓”冰冷高效的指挥下,在黎明前得到了控制,但代价惨重。
那艘被阿里用磁性黑石(混合了佩雷斯秘密配置的、能引发特定能量频率共振的粉末)触发内部能量回路紊乱的新式运输舰,彻底成了一堆冒着残余绿烟、船体扭曲、内部结构融毁的废铁。泄漏的未知能量和生化物质污染了一片码头区域,数十名靠近救援的港口工人和士兵出现不同程度的恶心、眩晕和皮肤溃烂症状,被严格隔离。
阿里瘦的尸体在清理现场时被发现,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焦黑的磁性石头,脸上凝固着一种混合了痛苦、恐惧和一丝奇异解脱的神情。没有人在意一个土着仆役的死活,他的尸体被迅速处理掉,仿佛从未存在过。
科恩没有机会去哀悼。他利用混乱闯入地窖核心区域的企图,在距离主实验室气密门不到二十步的地方被拦下。增援的、眼神空洞的“冰髓”直属守卫无声地出现,手中的武器闪着不祥的光。
“港口突发事故,我担心实验室安全,特来查看。”科恩强作镇定,亮出总督身份。
守卫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武器指着他,示意他离开。
“我要见执事先生!我有关于旧港战局的重要……”
“总督阁下,”“冰髓”平直的声音通过墙壁上的传声筒响起,听不出喜怒,“您的职责是维持巴达维亚秩序,处理善后。技术问题,自有专人负责。请回您的办公室,不久后会有新的工作指令。”
科恩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冰髓”根本没有离开港口,或者通过某种方式始终监控着一牵他的冒险失败了,还搭上了阿里的命。唯一的好处是,那艘船的损失和港口的规模污染,或许能稍微拖延一下“冰髓”的运输和部署计划?但这代价,太沉重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总督府,却发现“办公室”的门锁被更换了,他的权限被临时限制。两名新的、面无表情的守卫“陪同”他去了一个可以俯瞰港口(但视角受限)的休息室。“冰髓”的指令已经传来:在港口事故调查完成、旧港行动初步评估出炉前,总督阁下需在此“休息并反思”。
他被软禁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和表面上的自由,也随着那艘船的爆炸和“冰髓”对他意图的洞悉(或至少是怀疑)而荡然无存。
然而,科恩和阿里制造的混乱,尤其是阿里那精准(或者幸运)的破坏,产生的涟漪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也超出了“冰髓”的完全控制。
就在港口爆炸、幽绿光芒冲而起、能量波动紊乱的刹那——
在巴达维亚城堡外围,一间看似普通的华人商行仓库地下室,一个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伪装成货箱的装置,其内部一块型的、与格物院研究的黑色晶石有微弱感应的“子石”,**突然接收到了来自港口方向的、强烈而紊乱的特定能量频谱爆发信号**。
这个装置,正是蒋瓛遵照朱雄英旨意,预先秘密布置在巴达维亚的 **“棋子”之一——‘信标’**。
“信标”被设定的激活条件极其苛刻:只有在感应到高强度、特定特征的“狮心”能量活动(通常意味着重要设施运行或重大事故),且附近监测到持续的社会秩序混乱(声波传感器收集)时,才会启动。
港口爆炸和随后的骚乱,完美触发了条件。
“信标”内部的简易机械钟开始走动,设定在十二个时辰后。同时,它开始以极低的功率、极隐秘的频率(混杂在港口残余能量噪声和日常无线电噪音中),向太空方向(理论上可以传得更远、更不易被地面监测站捕捉)发射一组加密的、重复的脉冲信号。信号内容很简单:**“巴达维亚,‘巢穴’,核心区,已确认发生高等能量级意外事件。状态:混乱。可尝试‘接触’或‘观察’。”**
这信号,并非发给旧港或南京——距离太远,这种低功率装置做不到。它是发给**未知的、在更广阔海域或轨道上巡弋的“第三方”**。
这是朱雄英和蒋瓛下的一步真正意义上的“暗棋”。他们根据早期情报(如科恩最初情报中提及的“其他势力观察”、马六甲行动时“夜枭”感觉到的诡异痕迹),猜测“狮心”并非唯一的、掌握高等神秘技术的存在,或许还有其他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组织或个体,对“狮心”的活动抱有敌意或兴趣。
这枚“信标”,就是抛入深水的一块石头,希望能惊动或引来某些“游鱼”。风险在于,引来的可能是鲨鱼,也可能是更诡异的东西。但在与“狮心”的全面战争中,任何可能的变数和外力,都值得尝试引入棋盘。
“信标”的信号,如同投入宇宙深潭的一粒微尘,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它会被谁接收到?又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无人知晓。
巴达维亚的混乱渐渐平息,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焦糊、臭氧和一丝淡淡的、甜腻的腐烂气味。科恩被囚禁在可以看见港口废墟的房间里,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狼藉,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绝望和一丝扭曲的、期待最终审判快点到来的疯狂。
而“冰髓”,在迅速处理完港口事故后,已经将注意力完全转回。地窖深处的全息海图上,“磐石”堡垒的战斗数据正被实时标注和分析。对于“怒涛III型-深网集群”的首次实战表现,他似乎基本满意,尽管损失了一艘运输舰和部分“基质”。他的目光,已经投向旧港主方向,开始计算着下一步,该如何将“深网集群”的试探性攻击,转化为真正的、撕裂旧港防御体系的致命一击。
南洋的暴雨,在短暂的间歇后,乌云重新开始积聚,雷霆在云层深处酝酿着下一次更猛烈的咆哮。
四、南京:抉择之后与暗流的引导
文华殿的晨议,气氛比昨日更加肃杀。
旧港“磐石”堡垒的详细战报已经送达,虽然守军英勇,击退了“怒涛III型”的第一波攻击,但伤亡惨重,堡垒部分设施被毁,更重要的是,敌军展现出的新形态、新战术和强大的协同作战能力,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徐光启关于“信号时钟”假和“囚笼”构想的加急密奏也同时呈上,虽然提供了一线技术破敌的希望,但其不确定性和所需时间,依然让人焦虑。
北疆的边防国债发行遇到阻力,一些豪商巨贾持观望态度,边镇催饷的文书措辞日益激烈。
三条线上的压力,非但没有因为皇帝的决断而缓解,反而因为敌饶率先出手而变得更加尖锐和具体。
朱雄英听完各部汇报,沉默了许久。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深处那簇火焰,燃烧得更加幽深和坚定。
“北疆之事,朕已知悉。”他缓缓开口,“传旨:以朕之内帑为担保,认购首批国债三成份额。命户部、皇商总会牵头,三日内于南京举办‘国债咨议’,朕会亲临,晓以利害,言明南洋战事关乎国本,北疆安定亦系于此。凡认购踊跃者,不仅按约偿利,战后南洋新辟商港之特许经营权,可优先考量。”
这是皇帝要亲自下场,用自己的信誉和未来的南洋商业利益,为北疆防务背书、融资。风险极大,一旦南洋战事不利,皇帝威信和朝廷信用将遭受重创。但这是目前打破僵局最快的方法。
“旧港周忱,血战有功,将士用命。擢周忱为‘南洋诸军事总制’,加太子少保衔,许其全权统筹南洋战守事宜,遇紧急可先斩后奏!阵亡将士,三倍抚恤,立祠之事,即刻办理!伤者全力救治,有功者名单速报,朕要亲自叙功!”朱雄英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对前线将士最大的信任和激励,也是将南洋重担彻底压在了周忱肩上。
“格物院徐光启,‘囚笼’之议,深合朕心。准其所请,工部、内府、兵仗局,凡所需人员物料,尽数调拨,不得有误!朕给其二十日,二十日内,朕要见到可试用于战舰之‘囚笼’原型!此乃破敌关键,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二十日,这是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战争从不给人从容的时间。
最后,朱雄英看向蒋瓛:“巴达维亚‘信标’已激活?”
蒋瓛微微躬身:“按预设条件,应已激活。信号发出,然回应与否,何时回应,皆属未知。”
“嗯。”朱雄英颔首,“此步闲棋,本就不期必应。然既已落下,便需有所准备。令‘夜枭’所部,加强在西洋主要航道、可疑岛屿的隐蔽侦察,留意任何非荷兰、非葡萄牙、亦非寻常势力的船只或人员活动迹象。若有发现,不必接触,详加记录即可。”
他在引导可能出现的“第三方”暗流,希望它能流向南洋,流向“狮心”这个明显的目标。
“西洋、西域使团,到何处了?”朱雄英问通政使。
“回陛下,西洋正使团已过满剌加,不日将抵古里。学术使团紧随其后。秘密使团……已分批次,通过不同渠道进入帖木儿帝国边境,正在尝试接触波斯地区的学者和古老教派。”
“传谕西洋使团,可在古里、忽鲁谟斯等地,适当透露荷兰东印度公司与南洋‘黑暗海怪’(指怒涛)有所勾结之消息,观察彼邦反应。对秘密使团,追加一条指令:重点探寻关于‘星空坐标’、‘深渊回响’、‘血肉与钢铁融合之术’的古老禁忌知识或传,任何线索,不惜代价获取。”
朱雄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寰宇图前。他的手指从南京移到旧港,再移到巴达维亚,移到古里,移到波斯,最后悬停在辽阔的海洋和大陆之上。
“诸卿,敌已亮剑,獠牙狰狞。我大明,退无可退,唯有亮剑相迎!此战,非仅水师之战,非仅南洋之战,乃文明存续之战,乃未来气运之争!”
“北疆、财政、技术、外交、情报……诸线并进,或有艰难险阻,或有牺牲流血,然朕意已决,举国之力,共赴此难!望诸卿,与朕同心,砥砺前行!”
“臣等誓死效命!”殿中重臣,无论之前有何分歧,此刻皆被皇帝决绝的气势和清晰的布局所感染,齐声应诺。
帝国的战争机器,在最高意志的驱动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决心全速运转。北疆的债券风波、南洋的血火硝烟、格物院的挑灯夜战、使团的万里跋涉、锦衣卫的无声暗战……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无数溪流,汇聚向那个注定将要爆发最终对决的南方海域。
暴雨已然落下,雷霆正在轰鸣。而更大的风暴眼,还在加速凝聚。大明的“盛英之世”,能否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诞生,答案,就在这越来越急促的倒计时声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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