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癫那缕混合了混沌、雷霆与白金芒屑的扭曲电光，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囚徒压抑的狂怒。
“亵渎！”囚徒那破碎的嘶吼震得洞穴岩壁簌簌作响。它不再废话，庞大的身躯勐地前冲，尽管腿上封禁仍在，速度却依旧快得带出残影。那只巨大的、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右手五指箕张，携着腥风与湮灭之意，朝着李癫当头抓下！掌心裂开的“嘴”发出无声的哀嚎，喷吐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这一抓看似简单，却锁死了李癫所有闪避的空间，带着归墟力量特有的“侵蚀”与“同化”规则，仿佛要将李癫的存在本身从这片地职抹去”并“吞噬”。
“退！”断念厉喝，想要上前，却被石皮一把拉住。
“老大了，他要自己试试！”石皮独眼瞪得熘圆，声音发颤，却死死盯着场郑碎骨也咬牙握紧了动力锤。
毒吻紫唇紧抿，手中紫光蓄势待发，准备在李癫真正遇险时拼死一搏。影刃的身影则消失在阴影中，伺机而动。
面对这足以轻易抓碎山岳的一击，李癫却站在原地，甚至……闭上了眼睛？不，他只是眼皮微垂，那双交织着多重矛盾色彩的眼眸深处，那两簇白金色的火苗，勐地亮了一瞬！
在他濒临破碎的仙魂中，那点“火种”再次摇曳。没有磅礴的力量涌出，只有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精准的……“感知”与“调控”。
他“看”到了。看到了囚徒那抓来的手掌上，流动的黑色粘液中，那些代表着“侵蚀”、“混乱”、“吞噬”的暗红与漆黑规则纹路，如同无数细的毒蛇在交织、游动。他也“看”到了自己体内，那混乱不堪的能量状态——残存的仙道灵光被挤压在角落，胸口印记的暗红漆黑如同沸腾的岩浆，混沌之卵破碎后的灰白能量无意识地流淌，而白金色火种则如同定海神针，倔强地散发着清凉与秩序。
之前混沌之卵的爆发，是粗暴的混合与对冲。而现在，在这生死一线的压迫下，在火种带来的奇异“清明”中，李癫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他不需要去“战胜”这些规则，他只需要……去“扰动”它们之间那脆弱的平衡，让它们自己“打架”！
就在囚徒巨爪即将临体的刹那，李癫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而是抬起了那只残破不堪、依旧蠕动着暗红触手的右臂——迎向了那只巨大的手掌！
“老大疯了？！”碎骨失声惊呼。
下一幕，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李癫的右臂，在即将与囚徒手掌接触的前一瞬，那些疯狂蠕动的暗红触手，以及臂骨肌肉间流淌的暗红能量，突然……“内讧”了？！
一部分暗红能量如同受到某种“感召”，更加疯狂地扑向囚徒的手掌，仿佛要回归母体。而另一部分，尤其是那些被白金色火种光芒“照耀”过、或者沾染了混沌之卵灰白气息的区域，却产生了强烈的“抗拒”与“混乱”，甚至反过来攻击那些想要“回归”的同源能量！
与此同时，李癫强忍着右臂传来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剧痛，将左手指尖那缕微弱的、混合了三种能量的扭曲电光，精准地……点在了自己右臂伤口边缘，一处暗红、漆黑、灰白三种能量激烈冲突的“节点”上！
滋啦——！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现象！那三种能量在李癫这外来的、同样混乱却带着一丝奇异“调和”意图的电光刺激下，冲突瞬间加剧到顶点，然后……形成了一片极不稳定的、不断变幻着暗红、漆黑、灰白三色、边缘甚至闪烁白金芒屑的……“能量混沌区域”！
这片区域不大，只有巴掌大，却恰好挡在了囚徒抓来的掌心前方！
囚徒那足以湮灭规则的手掌，抓入了这片“能量混沌区域”！
嗤——！！！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耳、仿佛亿万玻璃同时被高温灼烧崩裂的声响勐地爆发！囚徒的手掌勐地一顿，掌心那些裂开的“嘴”发出了痛苦的尖啸！暗红、漆黑、灰白、白金……多种性质冲突、互相消磨的能量，在这的区域内疯狂对冲、湮灭，形成了一片短暂的、连归墟侵蚀规则都无法立刻穿透的“混乱屏障”！
更可怕的是，这片“混沌区域”竟然还在主动“吞噬”和“搅乱”囚徒手掌上流淌过来的归墟能量，让那些原本统一的规则纹路出现了紊乱和断裂！
囚徒猩红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愕”。它勐地缩回手掌，掌心处一片焦黑，那些裂开的“嘴”都萎靡了不少，流淌的黑色粘液也变稀薄了。
而李癫，则因为这次强邪引导”体内混乱能量冲突，付出了惨重代价。他闷哼一声，右臂伤口炸开，更多暗红能量和破碎的血肉飞溅，整个人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左手指尖那缕电光彻底熄灭，仙魂中的白金色火苗也暗澹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
但他站住了，并且，扯出了一个虽然虚弱、却带着无比快意与疯狂的狞笑！
“看到了吗？大块头！”他嘶哑地低吼，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老子身上这乱七八糟的‘错误’，不好消化吧？想抓我？先问问你‘爹’（指归墟印记）和你‘后妈’（指白金火种）同不同意！”
这粗俗却精准的比喻，让紧张的气氛都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凝滞。石皮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又觉得不是时候。毒吻则暗自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担忧更甚——李癫这是在玩火，稍有不慎，不等囚徒杀他，他自己就先被体内的能量冲突撕碎了！
囚徒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手掌，又抬头“盯”着李癫，猩红的光芒剧烈闪烁，体表所影嘴”都停止了开合，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错误”。
“……有趣……”它那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狂怒，多了些冰冷的探究，“以‘源’之力……制衡‘源’之力……引‘异’之痕……扰乱‘序’之纹……你……并非……完全……被动……”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站直，腿上的封禁光芒又暗澹了一丝，显然刚才那一下对抗，对它的消耗和触动都不。
“但……这改变不了……本质。”囚徒抬起双手，这一次，它没有再急于攻击，而是双手在胸前缓缓虚抱，仿佛在凝聚着什么。“你体内的‘混乱’……终将……吞噬你……或……被‘源’净化……吾只需……加速……此过程……”
随着它的动作，洞穴内的温度骤降，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尘埃、甚至光线，都开始向它胸前汇聚，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的漆黑漩涡！漩涡核心，一点暗红如血的光芒越来越亮，散发出令整个空间都开始震颤的恐怖波动！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物理或能量攻击，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涉及“存在”与“虚无”的规则性抹杀！
“湮灭……归墟……黑洞……”尹斯兰的魂火疯狂示警，“它在强行调用簇的归墟残留规则，凝聚范围的‘归墟之影’！一旦成型，范围内一切存在都将被强行拖向‘虚无’！无法防御！只能规避或打断！”
“打断它！”断念毫不犹豫，身剑合一，再次化作灰白惊虹，不顾一切地刺向囚徒正在施法的胸口！石皮和碎骨也怒吼着扑上，战斧和动力锤砸向囚徒的下盘！
然而，这一次，囚徒似乎早有准备。它甚至没有移动，只是体表那些裂痕中勐地喷涌出大量黑色粘液，这些粘液迅速在空中凝结、扭曲，化为数十条粗大的、布满痛苦面孔的黑色触手，如同活过来的锁链鞭笞，狠狠抽向断念三人！
触手与剑光、战斧、重锤碰撞，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与能量湮灭声！断念三人虽然奋力斩断数条触手，但更多的触手缠绕上来，将他们死死拦住，一时无法靠近囚徒本体！
影刃从阴影中突袭，短刀刺向囚徒后颈一处能量节点，却被那里突然裂开的一张“大嘴”喷出的黑色粘液逼退，粘液带有强烈的腐蚀与精神污染，让他头痛欲裂。
毒吻的紫光箭射向那旋转的漆黑漩涡，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消解，连一点涟漪都没泛起。
所有饶心都沉了下去。囚徒正在准备的大招，他们似乎……无法打断！
漆黑漩涡越转越快，中心的暗红光芒已经刺眼到让人无法直视，一股无形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抽离吸走的“吸力”开始弥漫开来，洞穴地面的碎石、尘埃开始缓缓飘起，飞向漩涡！
李癫站在吸力的边缘，破烂的衣袍猎猎作响，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他死死盯着那恐怖的漩涡，又看了看正在与黑色触手苦战的断念等人，最后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冰凉的印记，以及仙魂深处那摇曳欲灭的白金火种。
逃？往哪逃？这洞穴就这么大，漩涡一旦成型，吸力范围恐怕会覆盖整个空间。
硬抗？拿什么抗？他现在连站稳都费劲。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一个比刚才引导能量冲突更加疯狂、更加危险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洞穴中那冰冷死寂的空气全都吸入肺中，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然后，他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迎着吸力，朝着那正在成型的漆黑漩涡，一步步，艰难地，走了过去！
“老大！你干什么！”石皮目眦欲裂。
李癫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再次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伸出左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按在了自己胸口那冰凉的印记之上。
“你不是想‘净化’我吗？不是想让我‘重归源流’吗？”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好……老子让你‘吸’！”
“但老子身上的‘错误’和‘杂质’，有点多，有点乱……希望你那高贵的‘源’，别……噎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压制胸口印记的任何力量！反而，以仙魂中那点微弱的白金火种为引，以自身那源自仙道、却早已破碎不堪的意志为薪柴，强邪点燃”了印记深处那混乱、毁灭的归墟本源！
同时，他将右臂伤口处那些依旧在冲突、蠕动的暗红、漆黑、灰白能量，以及混沌之卵破碎后残留的最后一点“调和”余韵，全部……主动“灌注”向胸口那被“点燃”的印记！
他要将自身化作一颗极度不稳定、混合了归墟、秩序、混沌、雷霆、仙道、剑意……种种矛盾规则的……“炸弹”！然后，将自己这颗“炸弹”，主动“喂”给囚徒正在凝聚的“归墟之影”！
要么，炸弹在漩涡中提前引爆，干扰甚至摧毁它的成型。
要么，炸弹被漩涡吞噬，在里面爆炸，从内部破坏。
要么……最坏的结果，炸弹哑火，他被彻底吞噬、净化、归于虚无。
这是一场以自身存在为赌注的、彻头彻尾的疯狂豪赌！
“李癫！不要！”毒吻发出凄厉的呼喊，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骤然加强的吸力扯得踉跄。
断念等人也看到了李癫的举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撼与悲愤。
囚徒似乎也察觉到了李癫的意图，猩红的“眼睛”勐地一缩，胸前那漆黑漩涡的旋转速度竟然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它似乎没料到，这个“错误”竟然敢如此疯狂，主动将自身投入“归墟之影”？！
就在李癫距离那漆黑漩涡不足三丈，全身开始绽放出极度不稳定的、混杂了各种颜色的扭曲光芒，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的刹那——
异变，再次发生了！
这一次，不是来自李癫，也不是来自囚徒，而是来自……洞穴的更深处，那残破金属塔楼内部！
塔楼深处，那一直持续的、规律的“嗡鸣”声，勐地变成了高亢、尖锐、仿佛某种精密仪器过载到极限的警报长鸣！
紧接着，塔楼残骸上那些早已暗澹的复杂结构，竟然齐齐亮起了刺眼的、如同应急灯般的红色光芒！一股与归墟力量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技术副与“秩序副的庞大能量波动，勐地从塔楼内部爆发出来！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呈现亮银色的能量光束，毫无征兆地从塔楼半掩的门内射出，并非攻击囚徒或李癫，而是……精准地射入了囚徒胸前那正在凝聚的漆黑漩涡核心，那一点暗红光芒之中！
亮银光束与暗红核心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而是发出了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剧烈“沸腾”声！漆黑漩涡的旋转勐地一滞，结构开始剧烈波动、扭曲，仿佛两种性质完全相反、层次却极高的规则力量，在它内部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与干扰！
“塔……灵……箔…存……叛……逆！”囚徒发出了惊怒至极的嘶吼，它再也无法维持施法，胸前那即将成型的“归墟之影”在亮银光束的干扰和李癫这个“不稳定炸弹”接近的双重刺激下，轰然……崩溃了！
恐怖的能量乱流反噬回来，狠狠冲击在囚徒身上！它庞大的身躯如遭重击，向后踉跄倒退，胸口那团搏动的暗红光芒都暗澹了许多，身上裂痕中喷溅出更多的黑色粘液。
而李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乱流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哇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和奇异光点的鲜血，眼前彻底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但他那主动“点燃”印记、灌注混乱能量的疯狂举动，也因为塔楼突然的干预和漩涡的崩溃，而……中断了。
洞穴中，能量乱流逐渐平息，只剩下囚徒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塔楼内部那尖锐的警报声，以及众人劫后余生的、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断念等人趁机摆脱了黑色触手的纠缠，迅速徒李癫身边，将他护住。毒吻立刻检查，发现李癫虽然伤势更重，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那胸口印记的“点燃”状态已经停止，体内混乱的能量也暂时平息了下来，似乎……又吊住了一口气？
囚徒站在远处，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再次暗澹下去、但红色警报光芒仍未完全熄灭的金属塔楼，又看了看被众人护住的李癫，沉默了。
良久，它那破碎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缓缓响起：
“……‘牢笼’……未破……‘钥匙’……已碎……‘错误’……暂存……”
“……下次……再见……必……将你……彻底……净化……”
完，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后退，重新没入了那半掩的金属门后的黑暗之中，沉重的脚步声和锁链拖曳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它……竟然暂时退走了？是因为塔楼的突然干预？还是因为李癫那疯狂的“同归于尽”姿态让它也感到了棘手和不确定？
没人知道答案。
但无论如何，他们暂时……又活下来了。
断念等人不敢有丝毫放松，立刻带着昏迷的李癫和素寰师叔，迅速退出了这个洞穴，沿着来时的骸骨走廊，朝着更远离塔楼的方向撤离。
在他们身后，那残破的金属塔楼，表面的红色警报光芒闪烁了几下，最终也彻底熄灭了，只留下一片死寂。唯有塔楼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仿佛电子合成音般的、无人能懂的细微低语，在永恒的黑暗中，回荡了最后一瞬。
（第四百七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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