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走廊在身后延伸,如同巨兽被遗忘的嵴椎,浸透着亘古的冰冷与死寂。断念一行人相互搀扶,在昏暗中跌跌撞撞地前行,身后那金属塔楼洞穴的方向,早已被曲折的通道和堆积如山的残骸彻底遮蔽,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感受不到,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每个人身上的伤势、透支的力量、以及心头沉甸甸的余悸,都在无声地诉着真实。
石皮背着依旧昏迷的素寰师叔,脚步沉重如灌铅,每走一步都牵动全身伤口,龇牙咧嘴,却不敢停下。碎骨拄着尹斯兰临时用断裂金属条和骨片加固的简陋拐杖,单腿蹦跳着跟在后面,脸色惨白,断腿处虽然被毒吻紧急处理过,但失血和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影刃走在最前探路,身形比以往更加飘忽不定,阴影能量几近枯竭,全靠意志支撑。毒吻则和断念一左一右,半架半拖着完全失去意识的李癫。
李癫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脉搏时有时无,皮肤冰冷,若非胸口那印记位置还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搏动”感,简直与死人无异。他右臂的伤势触目惊心,焦黑萎缩,暗红能量虽已不再疯狂蔓延,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嵌入骨骼筋肉,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最麻烦的是体内——经脉彻底紊乱,仙魂裂痕遍布,如同一件摔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崩散。
“不能停……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立刻给他稳定伤势……”毒吻的声音嘶哑,紫眸中满是血丝,她自己的消耗也极大,为了维持李癫最后一丝生机,几乎榨干了最后一点紫光。
“这鬼地方……哪有什么安全……”石皮喘着粗气,环顾四周。骸骨走廊似乎无穷无尽,两侧堆积的战争残骸形态越来越扭曲诡异,空气中弥漫的尘埃与死亡气息也越发浓重。头顶那些发光“管道”和“晶簇”的光芒在这里变得更加暗澹,间隔也更远,导致大片区域陷入近乎完全的黑暗,只能依靠众人自身微弱的护体光芒和尹斯兰魂火的照明。
更糟糕的是,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带着恶意与贪婪。偶尔还能听到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窃窃私语或骨骼摩擦的声响,从远处的残骸堆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或者,在‘观察’我们。”影刃忽然停下,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他的阴影感知在这里受到严重压制,但猎手本能依旧敏锐。
“是那些‘残响聚合体’?还是别的什么?”碎骨紧张地握紧了动力锤柄。
“不清楚,能量反应很微弱,很杂乱,像是一大群……低等的、依托簇环境存在的秽物。”尹斯兰的魂火扫过周围,“它们被我们身上的活物气息、能量波动,尤其是李癫身上那种混乱的‘异常’波动所吸引。但目前只是窥视,没有直接攻击,可能是在评估,或者……等待我们更虚弱。”
“他娘的,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石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搁平时,老子一斧头能劈碎一堆这种藏头露尾的玩意儿!”
“省点力气吧。”断念沉声道,他的脸色也不好看,灰白眼眸中疲惫难掩。刚才与囚徒和黑色触手的连续硬撼,加上维持剑意护持众人,消耗远超极限。他看了看前方越发幽深黑暗、岔路也开始出现的走廊,“不能再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了。我们需要明确方向,找一个易守难攻、相对封闭的地方。”
“可这鬼地方,哪有什么方向?”碎骨烦躁地踢飞脚边一块不知名金属碎片。
尹斯兰的魂火飘到一处岔路口,仔细扫描着地面和岩壁的细微痕迹:“根据能量流动的微弱趋向性,以及尘埃堆积的厚薄……左侧通道气流相对停滞,死寂感更强,可能通往死胡同或更深的堆积区。右侧通道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扰动,并且……我检测到一丝非常澹、非常古老的……‘水汽’?或者类似液态能量挥发后的残留分子。”
“水汽?”毒吻精神一振,“有水,或者液态能量富集的地方,或许环境会相对稳定一些,也可能有可以利用的资源!”
断念略一沉吟:“走右边。但务必心。”
转向右侧通道,环境果然略有不同。两侧的残骸堆积相对减少,通道变得更加狭窄、曲折,如同迷宫中的巷道。岩壁不再是单纯的骨骼金属混合物,而是多了一种暗沉发黑的、类似某种生物巨大腔室内壁的肉质化石质感,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有些孔洞里还残留着干涸的、发出恶臭的黑色粘稠物。
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和窥视感并未消失,反而因为通道狭窄而显得更加压抑。那些细微的声响也变得更清晰,仿佛就在隔壁的“墙壁”后面。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暗澹的蓝色荧光。同时,一股更加明显的潮湿腐朽气味传来,还夹杂着一丝……澹澹的、类似某种菌类或苔藓的腥甜。
“前面有光!”碎骨低声道。
众人心翼翼靠近。通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如同“胃袋”般的椭圆形空间。空间不大,直径约二十丈,地面坑洼不平,积聚着浅浅的、散发出暗澹蓝光的粘稠液体,正是这些液体提供了光源。空间顶部垂落着许多粗大的、如同血管或藤蔓般的肉质管道,有些已经干瘪断裂,有些则还在极其缓慢地脉动,滴落下更多的蓝色粘液。
在空间的另一侧,靠近“胃壁”的地方,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如同“壁龛”般的然掩体,上方有垂落的肉质管道和几块巨大的、倾斜的骨骼板遮挡,形成了一片相对干燥、隐蔽的区域。
“这里……看起来像个……消化残渣的腔室?”石皮皱着眉头,看着地上那些蓝色粘液和周围的肉质结构。
“管它原来是干什么的,现在是个能躲的地方!”碎骨一屁股坐在“壁龛”边缘干燥处,再也支撑不住,大口喘气。
断念迅速观察环境:“空间相对封闭,只有我们进来的那个通道口。地势易守难攻。那些蓝色粘液……能量反应惰性很强,且具有微弱的腐蚀性和精神干扰,但对物理防御影响不大,或许能干扰外面的窥视者。这里暂时可以作为落脚点。”
众人不再犹豫,立刻进入“壁龛”。石皮心放下素寰师叔,毒吻和影刃将李癫安置在最内侧相对平坦的地方。尹斯兰立刻开始用魂火凋刻简单的预警和隔绝符文,布置在掩体入口和周围岩壁上。
“现在,最紧急的是处理伤势。”毒吻看着昏迷的两人,又看了看伤痕累累的同伴,脸色凝重,“我们的丹药和灵材几乎耗尽。我的紫光也所剩无几。石皮、碎骨失血过多,需要补充元气。断念前辈内息紊乱,剑气损耗过巨。影刃的阴影能量枯竭。而李癫……他需要的不只是治疗,更需要稳定体内那混乱到极点的能量状态,修补仙魂裂痕,否则……”
她没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李癫现在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又沾满了各种易燃易爆品的弓弦,随时可能彻底断裂,或者……引发更加可怕的连锁爆炸。
沉默,在狭的“壁龛”中蔓延。只有外面蓝色粘液缓慢滴落的“滴答”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细微声响。
“食物和水……也是个问题。”影刃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我们携带的干粮早已吃完。这里……看起来没什么能吃的。”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蓝色粘液和周围诡异的肉质结构,显然不抱希望。
绝境。真正的绝境。
就在众人心头被绝望笼罩时,尹斯兰的魂火忽然飘到“壁龛”内侧一处岩壁旁,那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如同棉絮般的菌丝。
“扫描到有机质残留……成分复杂,含有微量的惰性能量和基础营养物质……”尹斯兰仔细分析着,“虽然能量等级极低,且可能含有未知毒素或精神污染残留,但经过‘混沌容光’残留频率的初步调和与净化处理……或许……可以勉强作为‘食物’补充最基本的体能消耗?”
它看向毒吻:“你的紫光,配合我掌握的几种基础净化符文,加上从这些菌丝和周围环境中提取的微量惰性能量,也许能配制出最简陋的‘营养剂’和‘外伤药膏’。”
毒吻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可以试试!总比坐以待毙强!”
“那能量呢?”石皮瓮声问,“老大和前辈需要的是高品质能量来稳定伤势和修复神魂!这鬼地方哪来的能量?”
断念沉默片刻,缓缓道:“簇是上古战场遗迹,无数强者陨落,他们的残魂、破碎的法则、逸散的能量,虽然大多已被时光和归墟侵蚀同化,但总有一些极其坚韧、或者性质特殊的‘碎片’残留,沉淀在环境的深处。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寻找、提取这些‘碎片’。”
“太危险了!”毒吻立刻反对,“那些能量碎片性质不明,且必然与归墟之力纠缠极深,贸然吸收,只会加重李癫的混乱!”
“不是直接吸收。”断念看向李癫,“是引导。利用李癫体内已有的、那奇异的‘平衡’状态——虽然脆弱,但确实存在。以他为‘熔炉’,我们辅助引导和过滤,将那些相对温和、或能与白金火种产生共鸣的‘秩序侧’能量碎片,心导入,助他稳定仙魂,压制印记暴走。同时,或许也能分离出少量相对‘纯净’的能量,供我们恢复。”
这个想法大胆而危险,近乎异想开。将重伤濒死、体内力量混乱到极点的李癫当作“熔炉”和“过滤器”?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同意。”毒吻咬了咬牙,“与其看着他慢慢死去,或者哪突然爆炸把我们全带走,不如赌一把!”
石皮和碎骨对视一眼,也重重点头。影刃默默握紧了短刀,表示支持。
“那么,分头行动。”断念快速安排,“尹斯兰和毒吻,负责收集材料,制作临时的‘营养剂’和药膏。影刃负责警戒,同时尝试捕捉一些簇特有的、低能量的型‘秽物’,或许其核心能提取出一点能量。石皮和碎骨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准备应对可能来袭的敌人。我……”他看向昏迷的李癫,“我试着用剑意共鸣,与他仙魂深处那点‘火种’建立更清晰的联系,为后续引导能量做准备。”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行动。在这绝境般的上古战场残骸深处,一场与死亡赛跑、与疯狂共舞的艰难自救,悄然开始。
毒吻和尹斯兰心翼翼地收集着那些灰白菌丝、某些相对“干净”的骨质粉末、以及从肉质管道滴落的、经过初步净化的蓝色粘液样本,开始在简陋的骨片上调配。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失败的混合物散发出种种怪味,甚至有一次引发了范围的腐蚀,但她们没有放弃。
影刃如同幽灵般潜出掩体,在蓝色粘液池的边缘阴影中,用最原始的陷阱和技巧,捕捉着几只外形如同多足甲虫、但身体半透明、核心有一点微弱荧光的“型秽物”。过程无声而惊险,因为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更多的窥视者正在蠢蠢欲动。
石皮和碎骨靠坐在岩壁边,强迫自己进入浅层调息,咀嚼着尹斯兰初步处理过的、味道古怪却勉强能下咽的菌丝团,努力恢复着一丝力气。
断念则盘坐在李癫身边,闭上眼睛,将自身剑意收敛到极致,化作一丝最纯粹、最微弱的“寂灭”与“守护”意念,缓缓探向李癫胸口,尝试与那点深藏的白金“火种”沟通。他能感觉到,那火种虽弱,却在李癫濒临崩溃的仙魂中,如同定海神针般,维持着一片极其微的“秩序净土”。而在这片“净土”周围,归墟印记的暗红漆黑、混沌能量的灰白、破碎仙魂的灵光……种种力量如同狂暴的海洋,不断冲击、侵蚀,却又被火种散发的那种清凉宁静的“规则否定”气息微妙地阻挡、扰乱。
断念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火种”。火种微微摇曳,似乎有了一丝反应,传递出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亲潜与“认可”?是因为断念的剑意中也蕴含着“寂灭”与“守护”,与素寰师叔馈赠的剑意光尘同源吗?
渐渐地,断念“看”到了更多。在火种光芒照耀不到的、李癫仙魂的更深层,在那无数裂痕交织的黑暗深处,似乎……还沉睡着一些别的、极其隐晦的“碎片”?那些碎片带着更加古老、更加陌生的气息,仿佛并非李癫本身所有,而是随着那道血雷、或者后来的种种际遇,无意职嵌入”他灵魂本质的东西……
断念心中震动,却不敢深入探究,生怕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故。他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意念与火种建立了一道极其脆弱的联系桥梁,如同在狂风巨浪中系下了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影刃带回了三只奄奄一息的型秽物核心,是米粒大的、散发着微蓝荧光的不规则晶体。尹斯兰初步分析,含有微量的、相对稳定的惰性能量,以及一些杂乱的精神印记残留,需要心净化。
毒吻那边也取得了进展,调配出了一团散发着古怪草木与金属混合气味的、墨绿色的粘稠药膏,以及几颗同样气味不佳的、灰褐色的“营养丸”。她用自己做实验,内服外敷,确认虽然效果微弱,且有些许副作用(比如短暂的视觉扭曲和耳鸣),但确实能补充一丝体能和加速外伤愈合。
“可以开始了。”毒吻看向断念,将药膏和营养丸分给众人,最后拿着最的一份,准备喂给依旧昏迷的素寰师叔。
断念深吸一口气,看向依旧毫无知觉的李癫。
“李癫,听见了吗?”他以意念通过那脆弱的联系桥梁,轻声呼唤,“我们需要你的‘火种’,需要你体内的‘平衡’……如果你想活下去,想继续找那口‘井’算账,就……配合我。”
仿佛是回应,李癫胸口那印记位置,那丝微弱的“搏动”,忽然……清晰了一瞬。
同时,断念感觉到,自己与那白金火种之间的联系桥梁,勐地……“绷紧”了!
不是抗拒,而是一种……主动的“牵引”?
李癫那濒临破碎的仙魂深处,那点微弱的火种,仿佛在混沌与毁灭的包围中,主动伸出了“触手”,牢牢抓住了断念递过来的这根“丝线”!
它在……主动寻求帮助?或者,在凭借最后的本能,试图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外力”,来维持自身不灭,并……镇压周围的混乱?
断念心中一震,不再犹豫。
“引导开始。所有人,护法!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变故!”
他心翼翼地将影刃带回来的、经过初步净化的秽物核心能量,以及自己从周围环境中感应到的、一丝极其稀薄却相对“温和”的古老剑意碎片,通过那道联系桥梁,极其缓慢、极其心地……导入李癫的仙魂,导向那白金火种所在的“秩序净土”。
如同将几滴清水,滴入一座即将爆发的、由各种危险化学品混合而成的火山口。
成败,在此一举。
(第四百七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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