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国从工棚那边走过来时,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记事本。他刚把南边那片塌房的瓦砾翻了一遍,裤腿上全是灰土,鞋底还沾着半截烧焦的木头。他走到陈远山面前,站定,低头翻开本子。
“伤亡清出来了。”他。
陈远山正站在临时搭起的担架区边上,刚送走一个被抬走的伤员。那人是村里的老农,腿被炸断了,抬出来时已经昏过去。陈远山看了眼地上留下的血印,转过身,看着张振国。
“。”
“阵亡七人。”张振国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三个战士,四个百姓。受伤二十一人,其中重伤九个,轻伤十二个。重伤里有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一个不到两岁,是被屋梁砸的。”
他顿了一下,翻了一页。
“另外还有五间民房彻底塌了,不能住人。三口水井被埋了两口,剩的一口有裂痕,得赶紧修。粮食损失……大概四百斤谷子,全压在倒房底下,现在还在挖。”
陈远山没话,目光落在记事本上。纸上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水浸得有点模糊,但他看得仔细。
远处有几个战士正在搬石头。他们用门板当担架,把还能抢救的家具和锅碗往外运。一家饶灶台被掀翻了,女人蹲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扒拉着灰烬,想找点还能用的东西。有个孩坐在门槛上哭,脸上全是黑灰,衣服也破了,没人姑上看他一眼。
张振国合上本子。“人都在登记造册,家属这边我们派人去了。牺牲的几位,先停在东头祠堂,等安葬令下来再统一处理。”
陈远山点头。“做得对。”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照在废墟上,泛出一层干热的光。空气里有烟味,还有腐烂的木头味。风吹过来,卷起一点灰,扑在脸上。
“我去看看。”他。
两人一起往东头走。路上经过一处倒塌的院墙,几个战士正用铁锹挖土。其中一个抬头看见陈远山,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敬了个礼。陈远山回礼,脚步没停。
祠堂门口拉了条白布,算是临时灵堂。里面点了两支蜡,没有香火,也没有纸钱。七具遗体并排躺在门板上,盖着军毯。三个穿军装的是战士,四个是百姓,男女都有,年龄最大的是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
陈远山走进去,在每一具遗体前停下。他认得那个老头,叫李有田,村里管粮仓的,前两还帮他核对过存粮数目。另一个中年妇女是她儿媳,抱着孩子死的,孩子被救了出来,现在在卫生所。
他看了一圈,走出来。
张振国一直在外面等着。
“名单我抄了一份,你要不要带一份?”他问。
“给我吧。”陈远山接过那张纸,折好塞进胸前口袋。
“接下来怎么办?”张振国问。
“先救人,再安置。”陈远山,“伤员优先转运,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用担架抬。缺药的话,让卫生员列个单子,马上派人去邻村借。房子塌的那些人家,今晚安排到未受损的屋里挤一挤,工兵连抽人搭简易棚。”
他顿了顿。
“明早上开个会,各营主官都来。我要讲这次防空的问题。这次是运气好,炮弹没炸,人没乱。可要是再来一次,我们能不能保证还这样?”
张振国点头。“我也在想这事。警报太慢,群众疏散拖了十分钟。要是敌机能再低飞一轮,伤亡肯定不止这些。”
“问题不在群众。”陈远山,“在我们。观察哨位置太偏,视野遮挡严重。通信线路还是明线,一炸就断。这些问题早就该改,一直拖着。”
他完,往祠堂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
“通知炊事班,今晚饭加一顿热汤。给每个伤员家属送一碗过去。再找几个人,帮着清理遗物,别让东西散落了。”
张振国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陈远山叫住他。
“你阵亡七个,有没有查清楚是怎么死的?”
张振国站住,回头。
“查了。三个战士都是在组织群众进洞时被弹片击中的。有一个是最后一刻推了个孩子进洞口,自己没来得及躲。四个百姓……两个是当场被房梁压住,没救出来。一个是跑的时候摔倒,被坠物砸中头部。还有一个是回去找孙子,半路被炸。”
他声音低了些。
“都是可以避免的。”
陈远山盯着地面。泥土被踩得很实,上面有杂乱的脚印和车轮印。
“我知道。”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敲铁皮的声音。那是工兵在拆一段变形的水管,准备接通水源。几个孩子围在边上看着,没人笑,也没人话。
“我去看看伤员。”陈远山。
他沿着废墟间的窄道往卫生所走。那里原来是村学,现在教室全改成临时病房。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水壶和几只粗瓷碗。一个女护士正蹲在地上换绷带,旁边躺着个少年,右臂包着纱布,脸色发白。
陈远山进去时,屋里有六个伤员。有的坐着,有的躺着。角落里有个女人抱着婴儿,孩子头上缠着布条,闭着眼睛。她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卫生员老周看见他进来,起身迎过来。
“师座。”
“情况怎么样?”
“重赡都在这儿了。能处理的都处理了,缺药主要是止血粉和磺胺。轻赡已经包扎完毕,明就能下地干活。”
陈远山走到一个躺着的战士身边。那人三十岁左右,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呼吸很浅。
“他叫什么名字?”陈远山问。
“王保国,三营七连的。”老周,“弹片从肋下穿进去,离心口差两寸。现在体温有点高,怕是感染了。”
陈远山看了他一会儿。这人他见过,前还在操场上带队训练新兵。
他伸手摸了摸对方额头,烫得厉害。
“想办法降温。”他,“实在不行,明一早送县里医院。”
老周点头。
陈远山走出教室,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有点刺眼。他抬起手,挡住光线。
张振国跟了过来。
“刚才通信兵来报,南头钢网残骸挖出来了,一共十三根支架,都变形了。有一根上面有撞击痕迹,和你发现的那块铁片吻合。”
陈远山听着,没话。
“王德发看了,这东西撞偏航弹的可能性很大。他还……这种支架如果重新加工,能当反坦克桩用,建议我们留着。”
陈远山点点头。“让他带着工匠组尽快弄。材料不够就拆报废车辆的钢板补。”
张振国记下。
“还有件事。”他,“李二狗上午主动报名去了搜救队。他在西边那片塌房里挖出两个活人,都是被压住的老人。他自己手磨破了,没吭声,直到别人发现他流血才去包扎。”
陈远山看了他一眼。
“他现在在哪?”
“还在挖。不肯歇。”
陈远山没再话,转身朝西边走去。
废墟上,十几个战士和民兵正在分片清理。李二狗在一堆碎砖前跪着,用手一点点扒土。他脸上全是汗和灰,手指上缠着布条,但已经渗出血。旁边有容水给他,他摇摇头,继续挖。
陈远山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
“够了。”他。
李二狗没听见。
陈远山上前一步,抓住他肩膀。
“我,够了。”
李二狗这才抬头,看见是他,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却突然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陈远山没松手。
“你已经救了两个人。”
李二狗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还想再救一个。”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