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雨下得不大,细密如针,打在司令部灰瓦屋檐上发出轻响。一辆黑色轿车从城外驶来,溅起泥水,在第三战区后勤署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两名穿中山装的男人走下来,肩头微湿,领章干净,没有军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守门的卫兵上前盘问,年长些的男子掏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军事监察处”五个字。卫兵立正,敬礼,放校
这两人是南京派来的调查员,一个姓周,四十出头,面容清瘦,话时总盯着对方眼睛;另一个姓李,三十多岁,背略驼,手里提着个牛皮公文包,进门后一句话没,只默默记下沿途所见。
他们没去会议室,直接进了赵世昌的办公室。
赵世昌正在批文件,抬头看见两人进来,笔尖一顿。他认得那种眼神——不是同僚,也不是下属,是专为查人而来的人。
“你们……是哪位派来的?”他放下笔,声音压得平稳。
“委员长办公室直派。”周姓调查员站在桌前,没坐,“我们负责核查近期有关军需调配的举报事项。”
赵世昌喉结动了动。“举报?什么举报?”
“有人反映,你在后勤审批中故意拖延前线部队补给,克扣粮饷物资,致使士兵挨饿、伤员无药。”周调查员语速不快,一字一句,“还你将截留的军粮转卖商贩,中饱私囊。”
屋里静了一瞬。窗外雨声清晰可闻。
赵世昌站起身,脸色发白。“荒唐!这是恶意中伤!我赵某带兵多年,岂容慈污蔑?谁告的?让他站出来当面对质!”
周调查员不动声色,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材料,摊在桌上。最上面是一张表格,列着近三个月独立旅、新编团等部队的补给申请与实际发放对比。红笔圈出多处延迟达二十日以上,部分项目标注“已注销”。
“这是后勤处存档的原始单据复印件,盖有你的签章。”他,“我们昨夜已调阅全部账册,并走访了仓库管理员、运输队负责人和地方商会经手人。”
赵世昌低头看那纸,手指微微发紧。
“还有这个。”李姓调查员终于开口,翻开笔记本,“我们在镇南三家米行查到七笔交易记录,买方是你副官名下空壳商号,卖方是军用粮库代管单位。每笔数量五百斤起步,总价远低于市价,且无正规出入库凭证。”
“那是……那是处理陈粮!”赵世昌辩解,“库存积压,防霉变才折价出售,手续齐全!”
“手续确实在案。”周调查员点头,“但我们比对过同期其他部队同类操作,均按程序报备并公示流向。而你这批‘陈粮’,最终出现在黑市,被转运至敌占区边缘村落,由不明身份人员接手。”
他抬眼:“你知道那边现在是谁在活动吗?共党游击队。他们原本缺粮,最近却能以半袋米招募一名壮丁。”
赵世昌嘴唇颤了一下。
“我们还找了人证。”周调查员继续,“粮库老徐,干了十七年,亲口承认你曾私下授意,把一批新收稻谷标成‘霉变报废’,拉出去卖掉。他当时不肯签字,你让人把他儿子从预备役名单除名,逼他就范。”
“我没有杀人放火!我没贪一粒米进自己家门!”赵世昌猛地拍桌,“我是为了整肃军纪!那些杂牌部队纪律涣散,不服调度,我不给他们粮,是让他们知道规矩!”
“那你应该上报司令部,由统帅部裁定是否停供。”周调查员声音冷了下来,“而不是私自截断,再拿去换钱修自家宅院。”
赵世昌僵住。
“你在江宁买的那块地,盖了三进院子,花销两万七千银元。”李调查员翻页,“来源呢?是祖产变现。可我们查了你家族十年税务记录,无大宗交易。倒是你名下三个亲戚账户,在过去半年陆续转入共计两万四千元,转账方正是那几家米行背后的中间商。”
屋内一片死寂。
雨还在下,顺着窗缝渗进一丝凉风。赵世昌慢慢坐回椅子,额头冒出汗珠。他想强作镇定,但手撑在扶手上,指尖泛白。
“你们……不能凭几张纸就定我的罪。”他低声,“战时混乱,账目不清也是常事。我可以解释每一笔。”
“你可以。”周调查员合上材料,“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解释,而是事实已经查实。我们带来的证据,足够送你去军事法庭。”
赵世昌抬起头,眼里有了慌意。“等等……我只是执行权宜之计,绝无通敌之心!我对党国忠心耿耿!这些年开会站前列,捐款捐表,连孩子上学都是‘父亲为国操劳’……”
“忠心不是靠嘴的。”周调查员打断他,“前线士兵啃树皮的时候,你在宴请同乡会;伤兵缺绷带的时候,你在挑红木家具。你你忠于国家,可你的行为,对得起那些流血的人吗?”
赵世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李调查员走到墙边,取下挂钟后的线路盒,轻轻拉开外壳。里面藏着一根细线,连着隔壁房间的扩音管。
“你在办公室装窃听器,监视勤务兵谈话。”他,“昨下午,有个兵在门外抱怨粮价飞涨,你当晚就把他调去了前线炊事班,随突击队行动。”
赵世昌呼吸一滞。
“你以为没人知道?”李调查员把盒子放回去,“可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能压制的人物。我们是奉命行事,背后站着的是整个监察体系。你挡不住。”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三人面孔。紧接着雷声滚来,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赵世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肩膀微微塌下去。他知道,这次躲不过了。
“我……愿意配合。”他声音低哑,“可以交出所有账本,也可以召回副官问话。只要不下狱,不影响职务……我还能为党国效力。”
周调查员看着他,许久未语。
然后,他往前一步,站到办公桌正前方,语气沉稳而严厉:“赵世昌,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战时军需管理条例》第七条、第十二条,涉嫌滥用职权、贪污军资、妨碍军事供应。根据调查结果,你必须立即停职,接受进一步审查。所有私人财产将被冻结,住宅列入监控范围,未经许可不得离开驻地。”
赵世昌猛地抬头,眼中惊惧交织。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背后有人!我跟何主任吃过饭!你们要是敢动我,迟早有人找你们麻烦!”
“我们不怕麻烦。”周调查员平静地,“我们只认规章,认事实,认命令。你要找谁,尽管去找。但在那之前,请你认清自己的处境——你现在不是中将,是一个被查实有问题的嫌疑人。”
他完,转身走向门口。
李调查员收好笔记本,临出门前留下一句话:“明上午九点,我们会去你家抄查财物清单。希望你能主动交出钥匙,别让我们破门。”
门关上了。
赵世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灯光昏黄。墙上挂着的委任状依旧端正,照片里的他身穿新式军服,神情威严。可此刻,那双眼睛仿佛在冷冷地看着他自己。
他伸手摸向抽屉,想拿烟,却发现手抖得拧不开打火机。瓷缸里的茶早就凉透,倒映着他扭曲的脸。
桌角那份刚拟好的调令还摊开着,写着“任命赵某为某某防线总协调”,是他准备用来反击陈远山的筹码。现在看来,不过是废纸一张。
他忽然想起几前,在饭局上听到有人:“林婉儿那篇文章,怕是要惹大祸。”当时他还冷笑:“一个女记者,能掀起什么浪?”
现在他明白了,文章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它背后的东西——人心。
百姓开始议论,士兵不再沉默,连上级也开始睁眼。
他以为藏得好,以为权势够硬,以为只要没人,事情就不存在。
可终究,有人了。
也有人听了。
更有人来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掀开一角窗帘。外面雨未停,院子里那辆黑色轿车仍停在原地,两个调查员坐在车内,似乎在等什么。车灯熄着,像两只闭着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松开手,布帘落回原位。
屋里重新暗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是副官急匆匆上来,声音颤抖:“师座……家里来电话,他们……已经开始登记东西了……连您母亲的陪嫁箱子都打开了……”
赵世昌闭上眼。
片刻后,他低声:“去拿我的军帽。”
副官愣住:“您要去哪儿?”
“我去趟司令部。”他整理衣领,动作缓慢,“我要亲自明情况。”
副官犹豫:“可他们不让您外出……”
“我不跑。”赵世昌睁开眼,目光空洞,“我就是去问问,到底什么疆忠诚’。”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灯光照在他肩章上,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卫兵看见他,习惯性要敬礼,却被他摆手制止。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沉重,像是踩在自己过去的影子上。
车还在等。
雨还在下。
而他的路,已经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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