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脊另一侧吹来,带着湿气和草木腐烂的气息。陈远山仍站在高坡上,军装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裤腿上层层叠叠的补丁。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因长时间握着马灯而微微发僵。营区灯火已渐次熄灭,只有炊事班那边还有一点昏黄的光,是值夜的人在收拾锅灶。
他没有动。耳朵里还残留着刚才训练时的声响——新兵爬行时压断枯枝的声音,铁丝网轻响,空罐滚动的脆响。那些声音现在都停了,可他心里那根弦没松。黑夜太静,静得不像刚结束一场演练应有的样子。
山那边,灌木丛深处,一道黑影缓缓抬起上半身。松本摘下军帽,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将望远镜举到眼前。镜片映出远处营地的轮廓:土坡上的哨塔空着,主路两侧煤油灯已灭,几处房舍窗口透出微弱灯光。他盯着那点炊事班的光看了许久,低声了句什么。
身旁六名士兵立刻卸下背包,枪管用粗布缠紧,刺刀收进鞘内。一人趴在地上试了试地面湿度,随后用手势示意可以前进。他们分成三组,每组两人在前探路,四人贴后跟进,呈散兵线向山脚移动。动作极慢,每挪一步都先以手掌压草,确认无响动后再移膝前校
其中一组绕过一段塌陷的壕沟,匍匐至一片芦苇荡边缘。领头的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草图,对照了一下地形,然后指向左侧一条干涸的水渠。其余茹头,依次滑入渠底。水渠窄而深,刚好容一人藏身。他们卸下弹药袋绑在背上,防止碰撞,随后沿渠向前爬校
松本没有随队前进。他退回半山腰一处石缝,将地图铺在岩石上,用几块石压住边角。他从皮套中抽出一支红铅笔,在我军后勤区位置画了个圈,又在补给路线沿线点了三个点。放下笔后,他取出怀表看了一眼,合上盖子,重新举起望远镜。
此刻,陈远山忽然偏头,侧耳听了听。远处似乎有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布料刮过草叶。他皱了下眉,抬手示意不远处的警卫兵注意。那警卫正靠在坡边打盹,听见动静立刻挺直身子,端起步枪朝声音方向张望。
“听到了?”陈远山低声问。
警卫兵摇头:“风吧……可能是芦苇晃。”
陈远山没答话。他盯着那片芦苇荡看了很久。白那场训练的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李二狗绊倒木桩,发出巨响;教官鸣枪示警;新兵趴在地上喘气。那时他还“今晚没有胜败”,可现在他清楚,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操场上。
他转身对警卫兵:“去叫值班参谋,把左翼两个排的巡逻时间提前半时。”
警卫兵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陈远山又叫住他,“别吹哨,悄悄通知。另外,让炊事班今晚的灯早点灭。”
警卫兵点头,快步离去。
陈远山重新望向山脊。月光被云层遮住,地间只剩一片灰暗。他知道,有些敌人不会踩空罐,也不会喊错口令。他们不求快,只求无声。
山腰石缝中,松本放下望远镜,从腰间解下水壶喝了一口。水凉,带着铁锈味。他摸了摸军刀柄,目光再次扫过营地布局。三支队均已进入预定区域:一支抵近通信线路附近,一支潜伏于弹药堆放点外围的洼地,最后一支正在接近水源地。他们没开枪,也没放信号,只是静静地埋在那里,像毒蛇盘踞在草根之下。
他打开地图,在三个位置各画了一道短横线,表示已到位。然后从衣袋里取出一枚铜哨,轻轻捏在手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吹响它。这次行动的目的不是杀戮,而是测试——测试这支杂牌军的神经有多敏锐,防线有多脆弱。
第一支队匍匐至通信线杆下。领队士兵从工具包中取出绝缘钳,心翼翼剪断一根备用线路,随即迅速后撤二十米,藏入沟底。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未发出明显声响。
第二支队靠近弹药堆放点。他们没试图引爆或纵火,而是悄悄在堆放区外围插下几面微型旗帜——那是日后空袭标记的模拟信号。做完这些,他们原地卧倒,等待下一步指令。
第三支队抵达水源地。一名士兵取出量杯,从溪流中取了一杯水,倒入随身携带的试剂瓶中摇晃片刻,记录下颜色变化。另一人则用卷尺测量取水点与主营区的距离,并在地图上标注。随后,他们将所有痕迹清理干净,连踩过的草都用手扶起。
松本在望远镜中看到三处方位先后亮起微弱的绿光——那是队员用反光镜反射月光发出的确认信号。他点点头,将红铅笔移到地图中央,写下一行字:“敌警戒松懈,后方防护薄弱,反应迟缓。”
他合上地图,靠在石壁上闭眼片刻。这场渗透比预想顺利。对方刚刚完成夜训,似乎以为掌握了黑暗。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夜战,是从不发出声音开始的。
此时,陈远山已走下高坡,站在指挥所门前。值班参谋赶了过来,手里拿着巡逻调整令。
“左翼提前半时,右翼照常?”参谋问。
“左翼提前,右翼加派一组游动哨。”陈远山,“另外,通知各连,明早检查所有补给点周边痕迹,特别是水源、弹药库、通信线路。”
参谋记下命令,抬头问:“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陈远山望着远处山脊,沉默了几秒。“没什么确凿证据。”他,“但我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参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黑黢黢的山影横亘际,什么也看不见。
“要不要派人出去查一圈?”
“不用。”陈远山摇头,“现在出去,反而暴露我们的察觉。让他们查,不动声色地查。记住,任何异常,哪怕是一根折断的草,也要报上来。”
参谋应声离去。
陈远山走进指挥所,拧亮油灯。桌上摊着昨夜编好的《步枪操作维护手册》样册,炭笔线条清晰,图示简明。他伸手抚过封面,指尖沾了些许炭灰。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张振国的勤务兵。“报告!副师长临走前交代,若防区有异动,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
“他,‘若我在,可加强左翼’。”
陈远山点头:“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勤务兵敬礼离开。
他坐在桌前,翻开手册第一页,目光落在“撞针保护”那幅图上。线条很粗,箭头指向受力点,下面写着四个字:“双手轻卸”。这是他亲手画的,一笔一划都不敢马虎。可现在他想,再好的枪,再准的图,也防不住那些不打算开枪的人。
他合上手册,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沿着补给线慢慢划过,停在水源地附近。那里有一片浅滩,是士兵日常取水的地方。他记得今早巡查时,几个炊事兵还在那儿洗菜。
他盯着那个点看了一会儿,转身拿起挂在墙上的驳壳枪,检查怜匣,插回枪套。
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远处芦苇荡一片死寂,仿佛从未被人踏足。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不是声音,不是光影,是一种气味——铁器生锈前的那种闷沉气息,只有久经战场的人才能闻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右手按在枪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察觉猎物踪迹的兽。
山腰石缝中,松本收起铜哨,将地图塞进防水袋。他最后望了一眼营地,发现土坡上的哨塔依然空着,通信线路的备用线已被剪断却无人察觉,弹药堆放点外的标记旗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只是低声了句:“可以撤了。”
三支队接到手势信号,开始按原路后退。动作依旧缓慢,依旧无声。他们穿过水渠,绕过塌方区,逐一消失在山林深处。
最后一个士兵撤离时,不心碰落一块碎石。石头滚下坡,撞在一棵枯树根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陈远山猛地抬头。
他没下令追击,也没喊人。只是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他的手一直按在枪上,纹丝未动。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