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芦苇丛中穿过,带起一阵细碎的沙响。李二狗蹲在水渠边,手按在湿泥上,指尖触到一道新鲜的拖痕。他没出声,只是抬眼看了看前方那片倒伏的芦苇——弯折的方向不对,不是风吹的,也不是野猪拱出来的。
他回头做了个手势,四名士兵立刻散开,两人向左绕进浅滩,两人压低身子贴着水沟边缘前校他自己则猫着腰,沿着那道痕迹往前摸。脚底踩到一根枯枝,他顿了一下,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异动,才继续向前。
这片芦苇荡他熟。三个月前他逃命时就在这一带钻过,知道哪里有暗流,哪里能藏人。那时他是溃兵,听见枪声就跑,现在不一样了。虽然军装还是松垮地挂在身上,鞋底也磨得快透了,但他知道自己是巡逻队的人,手里这杆枪得对得起发给他的子弹。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在前方一截横倒的树干上。树根处有动静。不是风,是有人在调整姿势。李二狗屏住呼吸,慢慢抽出别在腰后的驳壳枪,保险拨到击发位,动作很轻,连自己都听不见声音。
那人影蜷在倒木后面,背对着他,军服肩部已经磨破,裤腿沾满泥浆。他正侧耳听着什么,忽然抬头往右边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瞬,李二狗看清了他的帽子轮廓——圆顶,带帽檐,不是国军的制式。
他没喊话,也没开枪。敌情不明,不能打草惊蛇。他招手示意左右包抄的队员继续靠近,自己缓缓向前挪了三步,借着一丛高芦苇掩住身形,举起枪口对准那人后背。
对方又动了。伸手去摸腰间,像是要拿什么东西。李二狗立刻出声:“别动!”
那人猛地一颤,反应极快,转身就要爬起来。可他已经晚了。左侧两名士兵从芦苇中扑出,一人撞在他肩上,将他重新压回泥地。另一人直接骑上去,用膝盖顶住他后腰,双手迅速搜身。
李二狗冲上去一脚踩住那人想撑地的手腕,枪口抵住他太阳穴。“,哪部分的?”
那人嘴里吼出一串听不懂的话,声音嘶哑,满脸是汗。他还在挣扎,但体力明显不支,动作迟缓。李二狗低头看他脚上的靴子——皮质硬,钉底厚,不是本地能有的。
“是日本人。”他低声。
旁边一个士兵递来绳索。两人把俘虏翻过来,脸朝绑了双手,又用布条塞进他嘴里。那壬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却不再喊剑
李二狗蹲下身,开始检查他全身。衣领内侧缝着一块布条,写着几个歪斜的字,他不认识。翻开胸前口袋,摸到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他展开一角,借着微弱月光扫了一眼:画的是这一带地形,主路、水渠、营地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还有一串箭头指向北面的土坡和几处房舍。
他合上地图,塞进自己怀里。又在另一个内袋里摸出个本子,巴掌大,封皮黑色,翻开第一页全是密密麻麻的格子和数字。他看不懂,但也知道这不是普通记事本。
“缴获的东西全收好。”他对身边士兵,“谁碰都不能丢。”
那士兵点头,接过密码本和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画着几个点,连成线,像是行军路线,终点标了个叉。
李二狗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浅滩离主营不到两里,中间有条老水渠直通炊事班取水口。白训练时,师长讲过一句话:“敌人不会只盯着枪炮,他们会找你吃饭喝水的地方下手。”当时他没太懂,现在看着这张图,心里突然沉了下来。
他抬头看。云层移动,月亮又被遮住。风比刚才大了些,芦苇摇晃得厉害。他知道不能再耽搁。
“留两个人架着他走,速度快点,别让他出声。”李二狗下令,“王老五,你先跑一趟回营,找值班参谋,就我们抓到一个日本侦察兵,带霖图和密件,让他立刻通知师部准备审讯。”
王老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土路方向跑。脚步踩在干草上发出急促的噼啪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其余人抬起俘虏。这家伙个子不高,但身子结实,两个士兵架着还有些吃力。李二狗走在最后,一手拎着驳壳枪,一手紧紧攥着那包油布地图。他走得快,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土路,耳朵却留意着身后动静。
走了约莫十分钟,队伍经过一段塌陷的沟坎。俘虏被颠了一下,闷哼一声。李二狗立刻停下,挥手让队伍静默。他蹲下身,掀开俘虏衣领,发现脖子上有道红印,像是长时间趴伏留下的压痕。再看他的手套——右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
这不是刚进来的。他在外面待了很久。
李二狗想起白训练时教官的话:“侦察兵撤退不会走原路,一旦失联就会绕道,容易迷向。”当时他还觉得这些规矩死板,现在明白过来:这个人一定是掉队了,原本跟着队行动,结果没跟上,误打误撞进了这片死水洼。
他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泥,低声:“走,抓紧时间。”
队伍重新出发。越靠近主营,地势越开阔。土路两侧插着几根木桩,挂着空罐子,是晚上防渗透设的简易警戒。他们心翼翼绕过去,没人碰响任何一个。
离哨塔还有百十米时,前方出现两点红光——是岗哨的煤油灯。李二狗松了口气,加快脚步。等走近了,哨兵认出是自己人,端着枪问口令。
“铁流。”李二狗答。
“何来?”
“自北而南,携物归营。”
哨兵放下枪:“通校”
李二狗带着队伍通过哨卡,直奔值班室。值班参谋正在灯下写记录,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他们押着个湿透的俘虏,脸色立刻变了。
“怎么回事?”参谋站起来。
“芦苇荡抓的,”李二狗把油布包递过去,“地图、密码本都在这儿,可能是日军派进来摸情况的。”
参谋接过东西,快速翻开地图看了一眼,眉头拧紧。他抬头盯着那个俘虏,又看看李二狗:“你们几个人去的?”
“五个,现在剩四个回来。”
“另一个呢?”
“先跑了,我让他报信。”
参谋点点头,立即拿起桌上的铜铃摇了三下。门外传来跑步声,两名卫兵冲进来。
“把这个俘虏关进东头禁闭房,门窗封死,不准任何人接触。”参谋下令,“另外,马上派人去通知师部,就前线抓获敌方侦察人员,携带重要文件,请速派军官前来接手。”
卫兵敬礼离去。
参谋转向李二狗:“你留下,等上面来人还得一会儿。先坐下歇会儿。”
李二狗没坐。他站在灯下,衣服还在滴水,脸上沾着泥点,手指因长时间握枪有些发僵。但他站得笔直。
“你你在芦苇荡发现的?”参谋问。
“嗯。先看到芦苇倒的方向不对,然后发现了拖痕,顺着找到他。”
“一个人扑上去的?”
“不是。我让两个兄弟先绕后,我正面逼他。”
参谋看着他,眼神有点不一样了。“你以前是哪个部队的?”
“原来没正规编队,后来收编进来的。”
“叫什么名字?”
“李二狗。”
参谋记下了这个名字。
屋里一时安静。油灯噼啪跳了一下,灯芯烧短了,光线暗了一瞬。李二狗盯着桌上摊开的地图,看见其中一个标记点正好压在取水口附近。他忽然想到什么,开口:
“参谋长,这人是从北边绕过来的,那边水渠有两段断流,一般人不会走那儿。除非……他知道那里晚上没人巡。”
参谋抬起头:“你是,他们早看过地形?”
李二狗没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清楚那种感觉——就像当初他躲在芦苇里逃命时,总能闻到远处灶火的味道,知道哪里有人家可以讨一口饭。而现在这个日本人,也是凭着某种熟悉感,在黑夜里找到了最薄弱的一环。
他只知道,这张图不能只看一眼就算了。
门外传来新的脚步声,急促有力。接着有人敲门。
“报告!”是王老五的声音,“师部来人了,副官带了两名宪兵,已经在路上。”
参谋站起身:“准备移交。”
李二狗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怀里,再次确认那张地图还在。然后他走出值班室,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指挥所的方向。
风停了。芦苇静静垂着。夜还是那么黑,但他已经不再怕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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