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南坡阵地上硝烟未散。陈远山站在高地边缘,望向远处日军昨夜集结的区域。那片焦土还在冒烟,几处残火被晨风吹得忽明忽暗。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六点十七分。传令兵刚走不久,各排已经开始按计划向西沟转移。张振国带着警戒班守在主道口,手里攥着一截导火索,眼睛盯着前方起伏的丘陵。
“你他们会不会追上来?”张振国蹲在地上,用刺刀尖戳着泥土,“咱们这边人少,枪也缺,要是他们咬住不放,二线阵地未必撑得住。”
陈远山没答话,只是眯眼望着东面。那边的地势开阔,适合大部队展开,但也意味着一旦日军发起强攻,他们几乎没有回旋余地。他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确认弹夹满着。这把枪从穿越那起就没离过身,打坏了三任主人,现在归了他。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达声。
两人同时抬头。声音来自东南方向,断断续续,像是卡车在泥地里挣扎。不多时,一道灰影从山脊线下冒出来——是日军的装甲车,后面跟着几辆敞篷运输车,车斗里坐满了士兵。但他们没有前进,而是在距离阵地约八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不对劲。”张振国皱眉,“要是来冲锋,早该散开队形了。这模样……倒像是要撤?”
陈远山抓起望远镜。镜头里,日军阵地上旗帜频繁晃动,有人正往卡车上搬运物资箱,还有几具尸体被抬上车后厢。原本部署在前沿的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正在拆解,炮管被卸下装进帆布套。这不是进攻准备,是收摊。
“他们在退。”陈远山放下望远镜,语气沉稳,“佐藤判断形势不利,决定止损。”
“那我们还走?”张振国站起身,语气里透着不甘,“他们现在乱了阵脚,正是反颇好机会!咱们哪怕冲一波,也能多啃下一块肉。”
“冲可以,但不能莽。”陈远山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带两个班从左翼包抄,别硬碰,专打他们的后勤车队和通信兵。我让预备队在二线拉出火力网,逼他们加快撤离节奏。”
张振国咧嘴一笑,转身就要走。
“等等。”陈远山叫住他,“只准打行军纵队尾部,不准深入追击。鬼子狡猾,万一设伏,我们赔不起。”
张振国点点头,拍了下肩上的步枪:“明白,打了就走,不贪功。”
他快步朝左侧战壕走去,沿途招呼几个老兵集合。陈远山则取出信号枪,对着空打出一枚红色弹丸。片刻后,西沟方向升起一股白烟——那是工兵埋好的炸药尚未引爆,随时可切断追击路线。
与此同时,日军前线指挥所内,佐藤正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桌上摆着三份战报:昨夜炮袭导致弹药库爆炸,伤亡一百三十七人;补给线遭不明游击队袭击,油料车被焚毁两辆;南坡强攻失利,前锋中队损失过半,未能突破防线。
副官低声汇报:“第三队已开始登车,炮组正在装运。预计二十分钟内完成撤离。”
佐藤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南坡据点,拳头慢慢握紧。他知道,再打下去只会消耗更多兵力。对方虽然人数少、装备差,但战术灵活,防守顽强,且对地形极为熟悉。更关键的是,他的后方已经动摇。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全线后撤,优先保障伤员和重武器运输。留下一个分队断后,沿路布雷,迟滞可能的追击。”
“是!”副官敬礼,转身去发电报。
佐藤拿起军帽戴上,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作战图。上面标注的推进路线已被一道粗黑线划掉。这场仗,他没能打开通路。不仅没能打通通往后方村镇的道路,反而折损了一个加强中队的兵力。
“支那人……”他低声了一句,没再下去。
日军的撤退动作迅速而有序。卡车一辆接一辆调头,沿着来时的山路返回。断后的队在主道两侧布置了简易绊雷,并在高地处架起轻机枪,监视南坡方向。整个过程没有慌乱,也没有丢弃重要装备,显然是经过演练的标准撤退流程。
但就在最后一辆运输车即将驶离时,左侧山坡突然响起一阵密集枪声。
张振国带着两个班从侧翼杀出,专挑落在后面的车辆射击。一发子弹击穿了驾驶室,司机当场倒下,卡车歪斜着撞上路边岩石。另一挺捷克式机枪封锁晾路,压制住日军断后火力点。几名战士趁机冲到第二辆车旁,扔出手榴弹。轰的一声,车斗里的弹药箱起火,火焰瞬间吞没了半个车身。
“别恋战!”张振国吼了一声,挥手示意撤退。
战士们迅速撤离原地,顺着预设路线退回西沟。等日军组织起反击火力时,山坡上早已没人影。
陈远山在二线阵地观察到了全过程。他看见日军车队陷入短暂混乱,也看见己方人员安全撤离。他没笑,也没下令扩大追击,只是默默将信号枪收回口袋。
“打得不错。”他对赶回来的张振国,“但鬼子还没乱到崩溃的地步。他们撤得有章法,明指挥系统还在运转。”
张振国抹了把脸上的汗,点头道:“至少让他们知道,想走也得留点东西。”
“这就够了。”陈远山望向远方渐渐远去的烟尘,“这一仗,我们守住了该守的,逼退了该湍。接下来,轮到我们喘口气了。”
阵地上的士兵陆续进入二线防御工事。轻伤员帮忙加固掩体,卫生员用仅剩的碘酒处理伤口。一名战士把缴获的日军钢盔放在石头上敲打,想改成饭锅。另一个人抱着空枪坐在角落,低头检查弹仓,一遍又一遍。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烧焦的树桩上,映出长长的影子。风从山口吹过,卷起一些灰烬,飘向北方。
陈远山站在一处高坎上,看着地图。下一步该怎么走,他心里已有盘算。但现在不是部署的时候。部队需要休整,伤员需要安置,弹药必须重新分配。更重要的是,士气不能垮,也不能飘。
“通知各连,”他对传令兵,“所有人轮流吃饭睡觉,两时一轮换。哨位加倍,夜间照明用冷光灯,防止暴露目标。”
“是!”传令兵跑步离开。
张振国走过来,递给他半块干粮饼。“吃点东西吧,你一一夜没合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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